在两层高，座位宽阔地能塞进三四个成年人，空调打得满满的私人大巴士上，默默地看着森林的一切景象，从窗口倒退而去。从刚刚开始神色就很不自然的日吉坐在我的左边，嘴张了又闭上，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而坐在我右边，戴着眼镜的男生却恰恰相反。自从上了车，他的嘴就没有停歇过。从‘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啊，适合去约会’一路扯到了，青学网球部的训练内容。当我以为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时，他又开始询问起乾学长蔬菜汁里成分含量的百分比。此人极为狡猾，在掏空了我脑中几乎所有的资料后，却将自己学校网球部的事宜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们冰帝的网球部很强。”

    “小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打网球的？”在我口干舌燥，大脑已经脱力的时候，忍足笑眯眯地抛下了下一个问题。

    “我……”拿出了手指，开始一个一个的掰着，“一二三……应该有三个月了。”

    “什么？”一直保持沉默的日吉忽然惊讶地叫出了声。“三个月？！”

    “咳。”忍足挑了挑眉，暗示着日吉保持沉默。他费了那么多唾液才撒下去的网，终于能开始往回拉了。“嗯，就这么短的时间来说，你打网球的潜力还算是很不错呢。”忍足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像是前辈指导后辈般指出了我打球的一些缺陷。能从一个发球就能推断出我那么多的数据……这个人，简直和乾学长有的拼。

    “小落这么好的潜质，应该在青学受到教练的特别关照吧？”窗外暖暖的阳光照射入巴士车里，他的眼镜一片闪光。我没有来得觉得身子一冷，打了个寒蝉。

    “关照？嗯，说起来，龙崎教练确实很关照我们啊。平日里会让我们一年级生打扫打扫场地，捡捡网球之类的，不过下雨天就免了。”

    “……”坐在我两边的人，嘴角都开始抽搐起来。

    “那小落，要不要转学来我们冰帝呢？”干脆把话挑明了，再继续诱导，“我们冰帝的一年级一样可以打网球哦。难道小落不喜欢打网球时那种感觉吗？在青学，只会埋没了你的才华。更何况，青学已经有了越前龙马了……”

    “主……有了越前龙马又怎么样？”他的语调忽然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一根尖尖的，灌满毒药的针管，深深地扎入了我和主人无形中，交错在一起的手腕。

    “呵呵，没怎么。只是难道你从来没有觉得越前有些碍眼吗，把你应有的光芒都挡住了？如果你离开越前龙马，离开青学，那你的天赋和潜力都会被慢慢的挖掘出来。甚至有一天，你能在球场上击败越前……”他的声音像是催眠一般，越来越小，像眼镜下的双眸荡漾着奇幻的色彩像是勾引人类灵魂的恶魔。

    “不！可！能！”愤怒如漩涡一般，一点点吞噬着我的理智，伸出了尖尖的指甲掐住忍足的脖子，眸中的红色若隐若现，“你居然敢说主人的坏话？你居然想怂恿我离开主人？”

    “喂喂，不要激动啊。”邻座的冰帝球员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可在看到忍足颈部上无法忽视的一道淤青和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后，终于发现事情有些闹大了。他们两个人揪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向后拉，另一个人使劲地掰着我的手腕。

    “你快松手啊！忍足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在一片混乱之中，行驶中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发出有些刺耳的刹车声。在我身后，没站稳的冥户，向前倾了过来。他硬硬的额头撞上了我的后脑勺，疼得我轻抽了口气，理智终于占领了一时的愤怒，将手从忍足的脖子上移开，身子深深地埋入偌大的座位里。

    “喂！一年生，你也太过份了点吧！”

    “这么拽，只不过是问你来冰帝的网球部而已。”

    “嘛，你就待在青学吧。我们冰帝有潜力的球员多得是呢。”

    “一点没错！”

    讨厌……你怎么说我的坏话，都没问题……可是你凭什么让我离开主人？我为什么要在网球场上击败主人？我最想要的……只不过是能永远永远的陪伴在主人身边而已……

    参杂着血丝的眸子，毫无畏惧地扫过冰帝的众正选们。正当我们僵持不下，气氛糟糕透顶的时候，坐在前座的司机忽然恭敬地说道，“迹部少爷，我们到了。”

    “啊嗯，那你们还在磨蹭什么，都给本大爷快点。”一个响指过后，恹恹的冰帝正选们终于收回了敌视的目光，一个接一个下了车。

    车外的空气比车厢内的空气要清爽了许多。脚下的绿草上还挂着一滴滴圆滚滚的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线。仅仅一天没见，就显得有些陌生的‘鬼屋’在浓郁的深林中心伫立着，青苔顺着地面一路爬上了窗口，像是别致的壁画一般，妩媚而诡秘。

    我很礼貌地转过身，对着冰帝的众人鞠躬，声音努力地保持平静，“谢谢你们这一天来的照顾。希望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身后的冰帝众沉默了许久。在我的身子已经半踏入古宅的铁门时，后面终于传来带着浓浓的，悲惨腔调的声音，“再也不见了，我的，我的帽子啊……”

    “痛痛痛……没想到青学的人都这么容易激动。”捂着自己脖子的忍足呲牙咧嘴地发出惨叫，“小景……全都是你出得馊主意。”

    “啊嗯？关本大爷什么事？”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的某女王毫无同情心地嗤笑道，“真是不华丽的样子呢，忍足。”

    杂七杂八的议论声音，都被那扇厚重的铁门隔离过去。我找不到玄关的拖鞋，于是只好赤着脚，踏过有些冰冷的木板，穿过狭长的走廊。耳边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想见到主人’。一刻都不能再多等，这些思念已经吐出了丝，将我一层层，紧紧地裹住，就是再温暖的阳光也穿不透，那层薄薄的，名为‘思念’的茧壳。

    “主人……”僵直在楼梯口，仰起头。看着高高地站在上面，嘴角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主人。贪婪的呼吸着主人特有的气味。一天。只是一天不见面就会很想念。只是一天没听到主人的声音，就会神情恍惚。只是一天……

    然后我听到主人清脆的声音，此刻居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穿过了时间的隧道被摸去了棱角，短短的一句话里，只剩下大片大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

    他说，“卡鲁宾……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第四十九章

    我咬着下嘴唇，有些眩晕地用右手抓住了楼梯的支柱，五指深深地嵌在凹凸不平的支柱平面上，“我，我……”

    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以前熬夜看过的那些泡沫剧飞快的闪过我的脑海，我却找不出一行令我彻底满意的台词。

    在我发呆的时候，主人从楼梯上匆匆地跑了下来。琥珀色的双眸如阳光一样，直直地照射入我的灵魂，如果我有那种东西的话。主人神色难得的，很激动，像是在压抑着胸腔里，浓厚到一触即发的情感，紧握住我的手。我们一人一猫手握着手，眼睛都极有默契地盯着地板，谁都没有去打破那片掩盖着大片情感的平静。直到桃城学长他们冲下楼时，踢翻了墙壁边摆放的瓷罐。那声音终于将我和主人间片刻难得的沉默，划上了句号。

    “小落！！！！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大石学长他念叨了整整一晚上……”

    “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怎么和南次郎交代啊。”龙崎教练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手，“好了，冰帝的正选都在后院的网球场上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

    “burning～”

    “回来了就好。”等我抬起头时，悄悄的打量着主人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可冲主人压低的声音里，还是很轻易就能分辨出，那浓浓的释然。

    “嗯……”我还想说点什么，可学长们已经催促着主人去后院和冰帝的正选们打练习赛了。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我，一想到之前自己就在刚刚，对冰帝众人撂下的‘再也不见’的狠话，便退却了。转身，向着大厅后的厨房走去。

    手里端着一盆白菜的朋香看到我后，不锈钢的盆子应声砸落在地，她像是看到鬼了似的，指向我的五指，不停地抖动着，“越，越前？！”

    “嗯？”头微微地点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粉色的手绢，“这个是樱乃的吧？”

    “欸？！的确是呢！”朋香将手绢夺到了手中，塘口结舌地打量着，“越前同学在哪里找到的？”

    “这个嘛……是秘密。”

    “mo，又是秘密！越前同学怎么这么多秘密……”

    对啊，如果让你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你又会有多惊讶呢？越过朋香的肩膀，能隐约地看到后院里绿油油的网球场，青学和冰帝的校服在这扇狭小的窗前，若隐若现。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正浅浅地舔舐着我的胸口。痒痒的，让我大部分时间都忽视了过去，可此刻却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它彻底地丢弃在脑后。

    我眯了眯眼，刀下的洋葱发出呛人的气味。将头偏到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正视着一个想过很多遍的问题……我对主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以前我会很肯定地点头，半看玩笑半认真地说，“主人是我的再生父母，上刀山下火海，为了主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现在的我虽然还是一样……可是却又有什么完全的不一样了。我想占有主人所有的目光，让那片明明温柔起来能腻死人的，平日里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只锁定在我的身上。我想和主人在一起，不是以主人养的猫的身份，而是以主人心中最重要的人来自居……

    我是很贪心的猫……心里只装得下主人一个……所以也希望主人的心里只有我一个。

    主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就像是小孩子紧紧抓在手里的一根甜得发腻的棒棒糖，在拆开包装纸前总是在臆测着它的滋味，而终于舔上它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惊叹道，哦，原来是这样的甜。

    这就是人类口中的喜欢……盲目，毫无自觉，如同春天发芽的绿草一般，到了夏天，便铺满了整个的山谷，嚣张地占领着每一片土地。

    我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伸出了舌头，舔舐着嘴角。眼泪居然是甜的。

    然后一切都显得明朗了起来。我喜欢你，主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这个而已。不是因为什么报恩，不是因为什么同学间的友谊，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自欺欺人的原因……

    可是，这样的总是被你说笨，总是惹你生气的我……主人你会喜欢吗？

    “阿诺……越前君？那个洋葱只用切片就好了……”胜郎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低下头，只见板子上的圆葱末被碾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有的甚至掉落到地上。

    “啊……对不起，我，我再切一个。”将纠缠成一团的思绪抛到脑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刀，仔仔细细地切了起来。

    可是缠绕在脑海中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颤音，不时的回响着，“你真的以为你的主人会喜欢你吗？真是可笑，哈哈哈。”

    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日，我们收拾起随身的行李，搭乘着来时的巴士，回到了青学学院。在校门口和各位学长们挥手告别，我和主人终于有了，在很长时间里都不曾有过的，独自相处的时间。

    “卡鲁宾，你在丛林里待得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主人靠得我很近。我的手顺势牵上了主人的。暮色降临，我的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主人，果然，主人在轻笑过后，敲了敲我的头，扔下了一句和我预想中一样的话语，“你这只笨猫。”

    我就是很笨很笨，才喜欢上主人你这个大混蛋……

    不要再说我笨了好不好，主人？我这么笨，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是不是？

    然后泪水就莫名其妙地从我眼眶中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湿湿的，慢慢地向下巴坠去。主人慌了神，伸出一根两根三根手指擦着我脸颊上的泪珠。可是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出声，“主人……我真的不笨……对不对？我不笨……”

    “对对对，卡鲁宾你不笨。”主人手忙脚乱地将我拉到路灯旁，用袖口不停地擦着我的脸颊。有些粗糙的袖口在我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痕，我抬起头，聚光灯直直地照入我的瞳孔中，“主人是大骗子，其实我在主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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