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天狼当时这般对他说:“我们会尽心竭力将王爷救出来,但你必须前去宫中,同我们接应。”
──“我乃一介布衣,如何进得了宫?”姜瑞远问。
──“这你就不必担忧了。”樊倾寞道,“我自有办法。”
──“那,你们为什麽偏偏来找我商量?我练武功都不会,怎样帮得著忙?”
──“因为……你大概是王爷如今唯一愿意信任的人。”樊倾寞叹了口气。
姜瑞远已然被摇动,可仍必须保持警惕之心:“我又凭什麽去信任你们两个?”
──“就凭你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法子。”
最终,姜瑞远还是答应了,他确实痛恨自己的无用,但为了能见到戚尧,他只有如此而已。但求樊太傅和天狼真能有本事把小虎给救出宫去。
“今儿不起来了。”戚尧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太冷……”
姜瑞远禁不住摇头,现在的戚尧跟他还是石小虎的时候依旧是一个德行。
忽然,戚尧又转过来,眼睛还闭著,却皱著眉挠挠头皮:“痒……”
“起来,我给你洗洗。”姜瑞远哑然失笑,不知不觉就用了“你”、“我”,而不是“主子”、“小的”,这种感觉跟以前很相似,姜瑞远有时候甚至自私地想,哪怕今後就这样一辈子和戚尧在冷宫里度过,那也很好。
平时冷宫里只有戚尧和姜瑞远两人,若是戚越没有特殊吩咐,一般来说不会有别的宫女太监过来伺候。不过这对姜瑞远来说也没什麽难的,他就像小时候一样照顾戚尧,什麽事都做得得心应手。没有外人打扰反而自在得多。准备好热水後,姜瑞远先试了试水温,才放心湿润戚尧的发丝。
戚尧恍若还未睡醒,双目半开半闭,面色酡红,加上他们的距离又如此接近,姜瑞远快要失去招架之力,险些低头吻上戚尧嘴唇。水也在这时滑进戚尧眼中。
“嘶……”戚尧揉著眼皮。
姜瑞远慌乱地用布巾给他擦拭:“啊!主子你没事吧?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没关系,你弄吧。”戚尧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等会儿,这是……”他这才发现,姜瑞远的手上生了许多冻疮,看上去红红紫紫,手指也变了形状,怪骇人的。
“不碍事。”姜瑞远怕吓著他,急忙将手掌藏进衣袖中,“主子你闭上眼睛,当心又进水了。”
戚尧缓缓合上眼帘,胸腔内居然感到苦涩。
****************************
戚尧最近这些天又不知在捣鼓什麽,先是不停在雪地里东找找西看看,姜瑞远生怕他著凉了,好说歹说劝他许多次也不肯进殿。好不容易不逗留在外了,却紧紧关上门,寸步不出,也不准姜瑞远进去,让他又奇怪又担心。
“主子?”这日,姜瑞远拎著食盒轻轻敲门,试探地问,“小的给主子送饭来了。”
“等等,你先别进来。”戚尧终於有了声音,没多久就走出来,手中多了一枚做工粗糙的木制小盒。
“这个,给你。”盒盖一掀,里头装的是类似脂膏之物,白色,略带著透明。
姜瑞远把鼻子伸过去嗅了嗅,一开始没什麽异样,但不多久便隐约闻到一阵阵的香气,在寒冬中能够让人感到温暖的惬意。
“拿去吧。”戚尧眼神飘忽,像是刻意不去看姜瑞远的脸,“现在是冬日,这院子里也没什麽好材料,凑合著做了一盒,也不晓得涂著有没有效……你先试著用用,每天抹三回,觉得不好,扔了也成。反正别还我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姜瑞远回话,转身就进了内殿,“!”一记把门甩得老大一声响。姜瑞远拿著盒子怔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用来涂抹冻疮的油膏。
不过,刚才,他的小虎……难不成是在害臊吗?
姜瑞远傻呵呵站在原地,脸上挂著淳朴却甜蜜的笑容。心口热热乎乎的。
第三十四章
戚越已经接连数日未至冷宫了。戚尧对此自然十分庆幸,只可惜好景不长,他没轻松多久,那人便又再度出现於他视线范围内。而且出现方式极其怪异。
戚尧怕冷,起个床也得磨上老半天,这天早晨正睡意惺忪著,却瞥见窗外忽然多了个白白胖胖的雪人,大约有一人高,身体和头却是歪斜的。本以为是狗子特意弄来逗他开心,可狗子手巧,再怎麽不济,也不至於堆得这样丑。
这时候,只见戚越从胖雪人身後猛地跳出来,踢了它两脚,表情气急败坏:“你这丑东西,若是不能让他笑出来,朕便拧断你的脑袋!”
戚尧这下子可算清醒了,第一反应是要笑,後来想起那人是戚越,於是硬生生忍住。
“你睡醒了?夜里冷不冷?朕给你暖暖……”
戚越看见他,匆匆忙忙疾步走进殿来,伸臂似是要去搂他的腰,被戚尧躲过。
“弄了许久才堆成这般……你喜欢麽?”戚越倒是不甚在意戚尧的躲闪,反正早已习惯了。他只是眼神明亮地望著戚尧,现在倒真像个试图讨好自家兄长的小弟。
没想到,这少年老成的皇帝也还有几分童心。
看著立在窗外那只憨态可掬的雪人,戚尧脸上也不由得浮起笑意:“丑是丑了些,不过,好歹还凑合吧。”
“皇後若喜欢,朕每日都给你堆。高矮胖瘦随皇後挑选。”
戚尧原本上扬的心情,就因这句“皇後”一瞬间跌落谷底:“皇上还有别的事麽?”
“朕……要御驾亲征了。”戚越搓了搓红彤彤的手,语气居然带著从未有过的迟疑。
戚尧心里“咯”地一沈,尽管自认为掩饰得极好,不过戚越仍是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了些许异样,心中瞬时狂喜:“皇後不必过於担忧,此战本朝大军胜券在握……这些日子,朕便留在皇後身边,保证不出三月班师回朝,可好?”
“皇上请回。”
“皇後……”戚越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变得这麽快。
戚尧不再客气:“出去。”
“戚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想尽千方百计讨你欢心,究竟是哪里做错?”戚越气红了眼,一时口不择言,“你不过是仗著朕宠你爱你罢了!”
滑天下之大稽,这算哪门子的宠爱?
戚尧很想这麽问,但仍是面无表情地重复著刚才的两个字:“出去。”
戚越明白再多争执也是无益,於是只得负气拂袖而去,哪怕戚尧真让他发了怒,他又能拿他如何呢?
**************************
这晚,戚尧都没怎麽说话,姜瑞远也不多问,只是照著平常的规矩伺候。戚尧到底不是单纯稚拙的石小虎,很多事都放在心里藏著掖著,有些甚至连戚尧自己都理不明,即使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任何意义。
“别忙活了,过来躺下吧。”洗漱完,戚尧掀开被子一角,身子朝床里面挪了挪,又拍拍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
姜瑞远手一抖,水哗啦啦洒出来老多,还险些把脸盆都给砸了。
“愣著做什麽?利索点儿,存心想冻死我?”
这狗子跟天狼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对他好吧,不行,那股子傻气劲儿简直能活活把人气死。对他不好吧,戚尧心里也过意不去……
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怎麽忽然又想起那只白眼儿狼来了?
“你躺不躺?”
“……哎。”姜瑞远傻傻地点头,随手把脸盆中的水往窗外一倒。之後吹熄了油灯、蜡烛,脱去外衣外裤,动作磨磨蹭蹭好似乌龟,四周一片黑暗,又无人出声,这脱衣裳的声音怎麽听怎麽不对。等姜瑞远真爬上了床,鼻头早已沁出汗珠来。
戚尧面上泛著几丝可疑的红,好在黑灯瞎火的,什麽都看不出:“这天气愈发寒了,夜里要睡著也难。你若无事,便来替我暖个床。”
“哎。”姜瑞远还是点头。
“其实……主子还是担心皇上吧?”
刚问完,姜瑞远就开始後悔,他怎麽又犯蠢了?这是他能问的话麽?可出乎他的预料,戚尧并未生气,也没有直接将他一脚踹下床去,而是缓缓地说:
“毕竟,他是我亲弟。”
戚尧至今也说不清对戚越究竟存著什麽样的感觉,若说怨恨,不可能没有,但真希望他去死?也不尽然。
让他心软的理由是兄弟间的血缘羁绊,也只能是兄弟间的血缘羁绊。
“算了,睡吧……”戚尧转头去对他说话,唇瓣却忽然蹭著了什麽软绵绵的东西。
姜瑞远快要捂著耳朵从床上惊跳起来了:“主子?”
“睡。”
戚尧言简意赅地翻了个身,额头差点儿撞著床柱。
“主子?”
“……”
戚尧不再出声,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姜瑞远感觉戚尧真的睡著了,他才有勇气在黑暗中略略爬起一些,凑近枕边人的脸,嘴唇飞快地在他肌肤上扫过,随後捂著心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虎……”
第三十五章
戚越仍是多日未至,但这次,戚尧却不再感到轻松。有时连用膳都会走神,吃著吃著就想到别处去了。他本人对这样的状况十分恼火,可有些事,完全难以自控。
“主子?主子……菜要凉了。”姜瑞远坐在戚尧旁边的位置,小声提醒。
戚尧放下碗筷,叹息说:“……我吃饱了。你吃吧。”
姜瑞远愣了愣,也跟著把饭碗放在桌上:“主子食不下咽,小的自然也味同嚼蜡。”
“怎麽连你都开始说这种场面话?”戚尧心情不悦,说话也带上了撒气的意思。
“我是认真的。”姜瑞远凝视著他,“我做了那麽多,只是希望能让你在看著我的时候更快乐些……不过,好像总在做无用功。”
他确实介意戚尧为了别人而担忧,并且也感到嫉妒。可姜瑞远更介意的是,他明知戚尧不好受,却连一丁点忙都帮不上。
“不,你很好。”戚尧摇摇头,“事实上,从没有谁对我这般好过。虽说我的记忆只有短短几年,但我有感觉,早在这之前,也没出现比你更好的。你知我、懂我,咱们上辈子大概真有些渊源吧。”
姜瑞远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神大动,因此,接下来讲出的言语并没经过太多思量,却最真实:“你本就是我的全部,生生世世皆如此。”
戚尧一怔,耳朵发热。
之後许多年,姜瑞远回忆起那一刻,仍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戚尧身上发出的光芒迷住了眼,脑袋里什麽都没想,就直接上前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364/37556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