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便是已经不将他当成敌人了。钟展没说好还是不好,缀着温柔和蔼老少咸宜的浅笑,问道:“秦韶的毒,依旧没有起色么?”
他这样一问,素兹亚那终于放下心里最后一丝防备。她咬着下唇,足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叹气:“没呢。所以我才会去,找申屠离。”
“他能治好秦韶?”据他所知,申屠离对医术一窍不通。
“不能。但是他有,千叶莲。”
这回钟展有些惊讶了:“天下至阴至寒之物千叶莲?”
“恩!秦韶自己说的,只要有千叶莲,就能彻底拔毒。”
若是秦韶自己说的,倒是还有几分可信,只是……
“所以姑娘才想要只身犯险,欲从离泪宫中拿到千叶莲?”和申屠离这样的人正面对上,到底是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逞匹夫之勇做事不懂变通?……这样的行事风格,倒是和某人有点像……
素兹亚那果然点了点头:“我想,只要抓住了那个人,就能逼他交出东西来。没想到他这么不好对付……”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双满含期待的深碧色眸子盯牢他:“你是,秦韶的朋友吗?你的武功很好,帮我找申屠离。”
钟展眉尖一挑道:“那请姑娘先带我去见秦韶。”
×××××
苏闲花和郝大鹏怀明三人,跟着常小玉进了城东的摘星阁。
和天下所有的青楼一样,摘星阁一到晚上就分外的热闹,同行的姑娘们大半都抖擞精神回前厅做生意去了,只常小玉一人,像只八爪鱼一般缠在郝大鹏身上,恨不得立刻寻个僻静地方,干柴烈火的将离别之情好好诉说一番。
苏闲花却只做不知,只管低着头走路,满腹心神都在方才一路听到的话语上。
摘星楼的姑娘们说道,那个寄住在此的中原男子乃是个妙人儿。平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爱说话,可一旦说话,三言两语之间就会被他吸引,看起来挺有学问的。他似乎生着病,经常咳嗽,那个素兹亚那公主便一碗碗汤药熬了送去,却即不见好也不见坏。但他本人却对此甚不在意,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心情好了就给姑娘们讲很多有趣的故事,等姑娘们去上工了,他就自己画画捉蛐蛐儿玩,十分的自得其乐。
更难得的是,他还长的很俊俏,没有家室……
看样子摘星楼的姑娘们都很喜欢他。苏闲花忍不住偷着乐,怎么能不喜欢呢?黑风寨里的大姑娘小姑娘都喜欢他,不光姑娘喜欢,小伙子们也都爱跟着他……其实有的时候她也真是不明白,那种惫懒的神气,能够坐着就绝不站着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和别人一样喜欢他,不,是比别人更喜欢他!
就像喜欢阳光,喜欢鲜花,喜欢老爹,那样的喜欢。
说实在的,她并不觉得秦韶有多好看。若只论长相,比不上白念尘和齐小五;若论亲和力,又比不上钟展,甚至他都没有程红笑那份颇为招惹小姑娘的冷酷劲儿。也或者是,她根本没有在意过他长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儿。
他的存在就是如此天经地义,在身边的时候觉得熨帖,离开的太久叫人想的慌……
她吩咐怀明在后院门口守着,给郝大鹏放了个假,自己则慢慢的靠近了常小玉所说的雅阁,偷偷的躲在了窗下。
她只是想听听屋子里的人在做什么,如果醒着,她就直接进去;如果在睡觉……那就把破门而入吵醒他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怀明好了……
可是她的耳朵才贴到窗底,就听到里面一个陌生的声音正撂下一句狠话:“秦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倒抽一口气,这不是杀人越货时最常用的口头禅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们几个也是干这行出身的,怎么一到了西边的地界,尽被别人强了?
那个撂话的人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慵懒的声音,悠悠的,满不在乎的,喟然叹道:“你们每次来找我都说这句话,害得我每次都信以为真。可是我死来死去的都死不了,你们尽诳我呢……下次能不能换句别的话说说?”
苏闲花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了一声“秦韶”,一脚踹开窗户,飞身扑了进去。
第四十九章 期待已久的重逢 ...
苏闲花大叫了一声“秦韶”,一脚踹开窗户,飞身扑了进去。
屋子里,一个黑衣人正举着一把九环钢刀,朝着半掩的床榻砍去。苏闲花想都没想,一掌便去斩那人手腕,趁着这一瞬停顿,抢在了床前,反手抽出衣下的龙鳞刀,架住了那一记颇为沉重的下斩之势。
黑衣刺客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来救,微微一滞,床帐之后却适时射出一道白芒,直取来人手腕。那人避之不及,手劲一松,苏闲花趁势而起,一连砍出三刀,刀光罩住对方下盘,那人急着提气上纵,却不料这是诱敌之计。苏闲花的手已然穿过刀光,屈指点中他的膝上环跳穴,那人顿时双腿酸软,跌下地来。
苏闲花正要上前去先打一顿再问话,身后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即便是略带着惊诧,但那份懒懒的调子,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花花,你过来。”
她的喉咙里逸出一个含糊的声音,下一刻便转过身,毫不犹豫扑进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
他看起来还不错,只是头发长长了,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胡子有好几天没刮了吧?看起来倒比从前更加落拓,舒展的长眉下一双清湛的眼,眼神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如此随意——都还是一样,什么都没缺……那一刻的仰望,她终于发觉出他的好看,就算没有锦衣华服,就算下巴上还有青湛湛的胡渣子——还是比郝大鹏怀明那些向来不修边幅的男人要好看的多……
她更加用力的抱住他,脑袋直朝他怀里拱,像是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秦韶有些哭笑不得,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不能动弹。然而渐渐的,慵懒的眼神也幽深起来。他抬起手,看起来像是要去回搂她,却又在离她肩膀还有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下,然后顺势抬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发顶:“花花快让开,我动不了了。”
她窝在他的胸口,嗅着熟悉的味道,闷闷的抱怨:“不让!这么久没见着也不让我抱一抱,你又不是大姑娘。”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松了手。她正要支起身体,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惶急的尖叫:“秦韶,是不是有刺客?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受伤了没有?”
伴着这连珠串一般的问话,一个纤巧的身影破门而入,直朝床上扑了过去,却在看到搂做一团的两人时惊了一惊,顿时被地上那个躺倒的黑衣人绊了一交,堪堪朝前跌去。 随后进门的一人身形微动,伸手在她手肘上轻轻一托,稳稳的站住。
苏闲花目瞪口呆的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素兹亚那,直到看到她身后的钟展,才后知后觉的哼哼了一句:“钟展,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这话说的十分之心虚,很象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时被当场抓住的托词。钟展似乎有些失神,但很快恢复了笑意,朝她伸出手:“花花快起来,二当家受伤未愈,你会压到他。”
苏闲花大呼该死,忙不迭的推开秦韶,正要问他究竟是哪里受了伤,为什么留在阎魔城不回去的时候,秦韶却先笑起来,颇为愉悦的说道:“钟展,你这一声‘花花’叫的很是顺口啊。”
钟展搀着苏闲花的手顿了顿,直视着他,微微一点头,笑道:“彼此彼此。” 秦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你真不该来。” 钟展道:“没什么该不该的,你若是回不去,我迟早会来。再说……”他侧着头看苏闲花,话却对着秦韶说道,“你也知道的,有些人是多么担心你。” 秦韶却避开了他的话,也不去看苏闲花,径自懒懒笑道:“早知道你要来,就让你给我带两壶上等的梨蕊白了,这破地方什么也没有,连像样点的酒都喝不上,实在是无趣的很……”
“不准喝酒!”许久都插不上话的素兹亚那在最初的懵懂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话。她一个箭步拦在秦韶身前,瞪着钟展道:“不准你给他喝酒。他不能喝酒,只能喝茶。”
秦韶啧了一声,无奈道:“亚那,你太小心了。若连喝酒这点乐趣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横眉竖目的西域少女像被戳到痛处的兔子似得一蹦三尺高:“秦韶,你能不能别说话。”
秦韶倒是很好脾气的不和她计较,略微朝后靠了靠,倚在床柱上。这时候众人才发觉,本应该十分惊讶十分疑惑早就应该刨根问底的苏闲花,此刻却意外的沉默。
她正拧着眉,脸色肃穆的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钟展早已略略猜到了原因,忍不住低声道:“花花,你……”
苏闲花却突然有了反应,抬起头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你早就认识秦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向有问必答的钟展这一回却突然沉默下来,眼神不经意间和床榻上的秦韶交换一瞬,看清后者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抱歉”二字,于是他轻轻一笑,答道:“我以为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样的解释,苏闲花愈发生气。他一向知道她有多讨厌被人欺骗,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描淡写?是觉得骗骗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吗?……她一路上和他说了那么多秦韶的事,还一 厢情愿的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他却心安理得的一路看她的笑话。她简直就是绝顶的大傻瓜!
也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难以接受的生气,却忘记了事情的本身其实并不值得如此纠结。
又羞又恼,心里还有一种陌生的,无处发泄的情绪,使得她一反常态的没有发作,冷着脸淡淡道:“我想和秦韶说说话,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钟展一时沉默,半晌才轻轻答了一声“好”。
而素兹亚那却已借着室内的光亮,看清楚了那个将自己救下的清雅公子和方才同秦韶抱在一起的少年竟是白天落在自己手里的那两个中原人。心中大大的不痛快,此刻又听到苏闲话这样的语气,顿时心头火起,正要说“不好”,衣襟却被钟展拉住了。
钟展道:“亚那姑娘,我有些关于千叶莲的事想问问你,我们出去聊好不好?” 他的手劲看似轻柔,素兹亚那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她知道他定是有意如此,只得狠狠的剜了一眼苏闲花,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外。刚一出门就气急败坏的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来找秦韶,干什么?”
钟展仿佛有些疲惫,缓缓的倚在墙上。他望着合上的门扉,仿若自语道:“亚那姑娘,记得我说过吗?我认识秦韶要比你早,可是她——她一出生,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苏闲花望着合上的门扉,面色不虞,半晌都不说话。
秦韶拍了拍床沿,道:“花花,过来坐。”
她依言坐下,这回不敢再用力熊抱,只轻轻的靠在他背上,任凭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漫声道:“为这么点小事生气,花花你变得不大方了。”
她撇了撇嘴:“这不是小事!”
“就因为钟展没有告诉你,我和他认识?”秦韶仿佛觉得很好笑,半晌,懒懒的一叹:“花花啊……”
“不劝。”他说的极慢,仿佛有着看不见的力量再将他的话一句句往回扯,却终于还是没有犹豫的说出了口:“我想说……花花,你喜欢上钟展了对不对?”
第五十章 她的心事 ...
“……花花,你喜欢上钟展了对不对?” 苏闲花连想都没想就嘟囔着:“还可以啦。如果不是他骗我,还可以更喜欢一点的……”
“笨丫头,这跟你喜欢隔壁邻居家的阿黄有什么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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