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土_分节阅读_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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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子,刀子拉下去不见血。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冯老师的朦朦胧胧的感情。  这一年的初冬,一个早晨,歪鸡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坐位上冻得嗦嗦发抖。他的棉袄实在是太破旧了。与其说是棉袄,不如说是挂在身上的几条布帘穗子更为准确。冯老师看见他的模样,一时可怜他,竟不顾被他穿脏的危险,将自己压在箱子底的棉袄拿了来,披在了他的身上。过了一会儿,歪鸡不仅身体感到了温暖,而且还发现一种绵软光滑的奇异感觉。他的心颤抖了。他不懂得更深的道理,但他想,这也许便是老妈能给予他的那种感觉吧!  这天下午,冯老师却为让他脱下棉袄而煞费苦心。因为不大懂事的歪鸡无论众人如何劝说,就是不愿脱下棉袄。结果,弄得冯老师不得不叫来张进升和另外一个男老师,将幼小的歪鸡摁在课桌上,从他身上往下扒。歪鸡像只被宰杀的小公猪一样,发出惨烈的号叫。棉袄最终还是提在了张进升老师的手里。  看着光着小脊梁在脚底下哭着打滚的歪鸡,张进升教训冯老师说:”嗨,你看你这是图啥哩嘛!啊?你可怜的也只有这么一件棉袄,以后确确实实得当心哩!你刚来,这里的情况你还不摸,这些贼娃一个个日怪得很!你想着是关心他、爱护他,然而,他却像贼一样谋着你的东西,叫你好心没好报!他们给你出些难题,耍些麻达,你以为!以后万万、万万不敢再这相了,真的叫他给你穿跑了,还得了嘛!”  此后,歪鸡的学习更差了。因为他除了没有必要的学习用具之外,连一天三顿饭都保证不了了。开始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间不得不跟上老爸四处奔跑,到最后干脆长期不去了。偶尔想和小伙伴玩耍了,这才溜进教室,不言不喘地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东张张西望望,像是一不留神落脚在此的匆匆过客。老师叫他站起来。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立刻便招来小伙伴们的哄笑。[返回目录]

    《骚土》第六十七章 (3)

    但不管怎么说,歪鸡在一天天长大,向着成人的方向发展。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他从伙伴和男人堆里堪称低俗的谝闲中知道了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并且较之于常人对此怀着更加恐惧的想像。接着,他发现在夜里他的裤裆里经常出现一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他恐惧了。他害怕因此而死去。所以很想找个女人,哪怕是聊上一聊,也好排解排解他的恐惧。然他没这个胆量。他留心的是村东一个名叫香莲的女娃。香莲十岁。他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下得了手。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大害哥从矿上回来了。大害哥的言谈举止和待人接物,给他树立了一个豪侠仗义、不近女色的光辉榜样。如果不是大害哥,他保不准便是一个真正的罪犯。大害哥给他和弟兄们讲完了整本的《忠义水浒全传》。他为之振奋,为之落泪。是武松和李逵的英雄故事,使他知道了人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还应该有着更高的目的,为更多更多的人活着。此所谓大丈夫立世。  那期间他曾留意过黑女。但那时他们一班弟兄在大害哥那种崇高激情的感召下,何人敢谈婚论嫁啊?再说,按照祖辈传下来的习俗,养活黑女这么大一个女子那是为卖钱。他歪鸡有那么大的能耐吗?没有!他们这班弟兄恐怕除了大义的家境稍好之外,剩下的都是穷光蛋,没有谁花得起这笔钱。这样一来,尽管黑女借着黑蛋的名义,经常厮混在他们中间,与弟兄们疯疯势势地调笑,拽手拉臂玩耍,但大伙儿几乎不约而同地默守着一个规矩,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看着黑女。当然还有哑哑。对她们,他们之中没有谁产生过哪怕是一丝的邪念。  大害哥杀死了他头脑里的魔鬼,却没能杀死他身体里的魔鬼。这个恶魔从他十###岁起,每至夜深人静或是春日正暖的时候,便在他的身体里发出嘶厉的号叫。它龇着牙咧着嘴,咀嚼着他年轻的心,他的身体,他的欢乐;它像个顽皮任性的恶少,在他本来洁净的心底里乱踩乱踏,撇下一些使人不堪入目的脏物和垃圾。为此,他的神经总是紧绷绷的,让他一刻也不得轻松。这个魔鬼,压根就不考虑歪鸡是个没妈娃,自小没得到过母爱的温暖且不说,连女性的垂顾和抚慰也少得可怜。歪鸡脾气倔犟,恶魔从来就不管不顾,也许正是因为他倔犟才去折磨他。它使得他站在村人面前可怜巴巴,像个孤苦无依的怪物。在梦里,他经常是狂奔乱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大声地呼叫着,辽天底下竟没人来回应他。  然而,就在他被榆泉河的那班刀客围住暴打的时候,是黑女从人群中挺身而出,抱住了他。他的脸面贴在她那咚咚跳动的心口和温软的乳窝里时,他震动了。这几乎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被女人搂抱着。尽管他当时首先是感激她的为人,敬佩她的侠义。其后,在他养伤的日子里,也幸亏有了黑女,他的心情才慢慢地好起来。黑女一天天深入到他的心里。他爱听她的声音,爱看她微黑却周正的脸儿,她活泛的腰身和走路的姿态,她灵巧的手和一对匀称的脚。  那天上午,他糊里糊涂搂抱了她。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那样。看到黑女生气地推开他跑掉,他的心一刹那凉透了。他一面是吃惊,一面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想,他做下了世间最最丢人现眼的丑事,再没脸见人了。他想,他在人世间简直是多余的,活着倒不如死。……后来,黑女又走回来了,抱住了他……  这之后,他一面与她莋爱,一面感激地哭着。这个可怜的孤儿,可怜的歪鸡,自此才得以真真正正地得到了代表着黄土地的鄢崮村的母性的怀抱,并将他生命的根系和这些贫寒的人们紧紧地连结在了一起。他此时整整二十八周岁。从度过朦胧期待的漫漫长河之后,头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在缺娱少乐的鄢崮村,他活得如此清白如此直正,已经是十二分的难得了。歪鸡也曾自问过他自己该不该这样。但他觉得他没错。他真的是出于爱才这样。黑女,是众所周知的苦命的女子,多年来一直被武成老汉当成卖来卖去的牲口。  东边梁上,日头穿过天边薄薄的云层露出了笑脸,空气变得既潮湿又温柔。这是稀有的好天气。歪鸡觉着,这世界太美好了,不管它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当你真的被它接受,开始能够欣赏它的时候,想它多美好它便多美好。早晨起来,黑女本来要经村口去涝池饮牛的,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过来,让歪鸡一条腿站着等了许久。看来牛早已经饮罢了。他等她并没什么要紧事,仅仅是想多看她一眼而已。因为,昨天夜里他俩刚在一起厮磨过一阵儿。炕头的滋味也许对黑女不再那么新鲜,但对歪鸡却是样样的可爱,般般的陶醉,品尝不够。他不能不去想那如癫如狂的感觉。  这时看见民兵宝山肩着枪从大队部那边走过来,招呼一声说:”快看去,大队部里关下一个外路人。昨夜连星巡逻,村头看着外路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偷偷摸摸地张望,问寻谁不言传,先逮了,从包里搜出一些图纸。看相是识字人。吕连长审了一夜,没结果。说不定是流窜的要犯。”  歪鸡正无事可做,一面又觉着新奇,拄着棍子瘸拐着向大队部走去。进了大队部院子,在会议室门口,几个人围着看热闹。歪鸡走了进门。屋角的地下果然蹲着一人。此人五十岁年纪,穿一身旧的中山制服,留着分头,脸埋在膝盖上休息。歪鸡询问守卫的赵三来道:”这人咋哩?”赵三来拄着枪,脸面朝天,懒洋洋地说:”摸不清!”正问,屋角的那人抬起头,拿充血的眼珠看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倒叫歪鸡大吃一惊,三步两步赶过去,满怀抱住那人,失声叫道:”哎哟哟,我的好张师哩,咋会是你嘛?”歪鸡这一声喊出口,眼雨紧跟着扑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跺着脚,自疚地骂道:”把他贼妈日了的,为咋欺负这大好人嘛!走,跟我回!”说着拽起外路人就欲出门。[返回目录]

    《骚土》第六十七章 (4)

    三来急忙喊道:”你慢你慢,这事得通过吕连长。”歪鸡怒睁大眼,抡起手里的棍子道:”滚,操心我把你贼娃的瓢给开了!”歪鸡块儿大,一般人不敢惹他。三来不敢真拦。外路人道:”小仇咱缓,小仇咱缓。等到人家领导来了,咱把话说清再走人。”   歪鸡吆喝道:”管他哩,张师你随我走!到我这里,他谁敢言喘一声!”歪鸡说着,拽起外路人拨开人群便往外走。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大声喝道:”站住!”歪鸡正眼一看,是连星。连星上来拦住。只没防歪鸡伸出常年干瓦工活的铁指大掌,一掌将连星拍了个趔趄。歪鸡只顾解气,却不知他这冒冒失失的行为,又惹起一场涉身的大祸。[返回目录]书包网

    《骚土》第六十八章 (1)

    王发民一句实话恼支书  杨世轩虔心诚意调大憨  这天一大早,叶支书和贺根斗带领着村里的大小队干部,一行十二三人,从老坟头那面沟壑里出来,走在埝盘地的田埂上。雨后的空气使得他们有些兴奋。他们前呼后拥,面对尺半高的小麦棵子指手画脚,几乎一致认为,今年的丰产高产已经是十拿九稳了,接下来就是克服右倾保守思想,对小麦的亩产量作一个充分的评估,以便向公社里汇报成绩。  叶支书在田花的搀扶下,一面叼着纸烟,一面四下张望。老怪物开春以来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所以话絮子也特别的多。他不但就近一段时期的工作作了几条重要的指示,同时还询问到各个小队社员及牲口的情况。到了地头,叶支书突然想起一件事,招手叫过海堂说:”海堂你过来,我问你,你们小队的李元贵怎么搞的?他的婆娘他管理不善,与旁人发生了问题,发生了问题他不找组织处理,先是不论青红皂白,立在村头,指桑骂槐地乱骂一气。骂出来的话难听得很,涉及到了一些无关的社员,当然其中还包括了我们一些干部。有的话简直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闹得村里上上下下,影响极坏。尿盆打人--臊气难闻!你一定得下去替我查一查。看他是怎么了。听人说,他居然扬言他已经疯了。你问问他,是不是真的疯了。要是真疯的话,我们不客气了,送他到地区精神病医院,让人家专家同志来治治他的病。你说是否?啊?怪事情!”  海堂知晓是叶支书听到了李元贵对他和田花的风言风语,于是笑道:”叶支书你甭生气,甭生气,元贵乃东西能算人嘛,二一个,他这种人的气你都生,那你还生得过来吗?夜黑的时候,他还寻到我屋里来,人哭鼻水都拾不利落,抹了我一炕墙!我小梅把他往出撵,贼扳住门框,死活推不出门,要我出面给他主持公道呢!”叶支书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指点着脚下的土地道:”最起码要让他晓得,这次组织上放他一马。一旦再有类似的事情,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吕连长走过来,借过叶支书口中的纸烟对了火,又还给叶支书,说:”把美日的先逮起来,关上一礼拜,看他再敢胡说不?瞎熊!”  吕连长这两日又有了精神。原因是公社救济粮刚拨下来,叶支书便自作主张给他一人单支了一百斤红薯干子,家里那七八口子小土匪暂且安顿住了。前几日吕连长一连几日没到大队执勤,就是因为粮食问题。叶支书晓得了底细,非常同情,立刻对他进行了救助。所以,他今日心情也特别好,跟在叶支书身后,一步不离。  贺根斗在十几步远的地方,与另外几个干部正煞有介事地评估着眼前这片麦子的情况。叶支书扬脸看见,便赶鸡似地一摆手,道:”不说了,走,前面看去。”几个人朝前走了过去。十九岁的三小队队长王发民迎着叶支书笑道:”支书,刚才贺主任说我队上的这畛子地亩产在二百五十斤,你看能吗?”叶支书想都不想,头一歪便道:”胡扯,二百五十交得倒嘛?”发民心下一沉。叶支书指着他的鼻子道:”说你王发民是个猾头你不承认,这畛子地哪一年估产都没下过三百斤!更何况今年是什么情况,雨水又赶得这么及时,没估三百五十算我对你王发民手下留情哩。”发民辩道:”支书你麦罢时来,我把这畛子地打的粮单留出来,咱一秤秤地过。”  叶支书没想到发民敢顶撞他,愤然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到你们三队替你当这个小队长不成?怪事情!我当面告诉你,年轻人,这个队长你愿干了干,不愿干了算,我不和你立在地头搞生意!怪事情!”发民委屈地说:”这地的地力一年不如一年,这你不是不晓。麦罢了种秋,秋罢了种麦,多年来没歇过茬……”叶支书抬起颤颤抖抖的手,点着发民道:”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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