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_分节阅读_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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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71年冬艰苦的石头山上,就两个人离开。一个是因为偷东西,一个是放屁 震扭腰。

    初四,金刚、老孟和我去四连借炸药。到了连部,天已黑,迎面过来一人,用 手电照着我们,紧张地问:“谁?”

    我们没说话,默向他走去。在手电光下,我们这三个人穿得破破烂烂,蓬头 垢面,上匪一样。

    “谁?”那人停下,随时准备逃跑。我们仍一声不响地向他走去。不约而同都 想和对方开个玩笑。

    他用手电照着我们。我们进一步,他退一步,我们进一步,他退二步,吓得声 音都变了。“你们是哪儿……的?”

    “七连的!”我们突然洪亮地说。

    “哎哟,知青吧?吓了我一跳。”说完,这人低头匆匆走开。

    我们三人为这恶作剧笑不拢嘴,快活极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把穿得不堪入目,一丝一缕,补丁摞补丁,像叫化子似 的当成一种光荣。美是形形色色的。在我们眼中,脸被冻得流黄水,破衣烂衫,腰 缠旧电线,一瘸一拐走路就是一种美。

    它是搏斗的痕迹。

    我们的积极是真的,不是装的,目的何在?动力何在,谁也说不清。

    反正不是为了向上爬。到石头山干活都不受宠,锡林浩特知青是没有一个上山 的。放逐的人,没情绪要抱指导员粗腿……也不是为了钱,干多干少全是三十二块 五;更不是为了在女的面前臭显——山上根本没有女的。

    冽冽山风呼吼,蒙蒙雪雾缭绕。一群奋斗的青春,在这青面獠牙的酷寒中,在 这嶙峋的山岩中,迸射出一簇簇多么旺盛的生命活力!那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石 头,就是肉体撞击岩石的结果,有的上面还沾着斑斑点档的血迹。

    难忘啊!这一帮肮脏褴楼,蓬头垢面的“上匪”!光荣啊,这一群脖子上围着 破裤子,衣服里爬满了“自留畜”的烂知青!

    让我把金刚写的一首诗抄录在此,作为对这段生活的纪念:

    干!父父父父抡大锤,掌钢钎,不畏苦,不畏难,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练就一身红心赤胆。

    为建设千里草原,我们拼命父父干!父父父!

    迎风雪,冒严寒,气若磐,气若山,决不愧作军垦战士,决不愧作七尺健男,为建设茫茫北疆,我们拼命父!

    然而,就在我们同严寒、风雪、顽石、冻上殊死奋战;就在我们饿着肚子,喋 血石山,被大石头崩破头,砸肿脚,压弯了腰时,团里那帮现役干部却坐在温暖如 春的办公室里打扑克,“争上游”争得脸红脖子粗。更有甚者,贪污粮食;往自己 家倒腾公物;干风流勾当;为调动工作大吵大闹……

    我们那位带头吃忆苦饭的沈指导员,也干了一件不甚体面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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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读书网小草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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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一定要活下去

    沈指导员搞破鞋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全连。

    自从他整垮了七连这帮北京知青后, 权威得到了全连300口人的公认。谁也不 敢再炸刺儿。要求进步,争取入团入党的小青年纷纷向他靠拢。王连长一点没实权, 七连成了他一人天下。他志得意满,旧病复发。虽然他处理过布伦格勒的作风问题, 狠整过王军医和女知青乱搞。

    新年喝酒,他醉醺醺躺在女生宿舍不起来。李晓华和另一个女知青扶他回家, 黑暗中,他高兴地亲了李脑门儿一下。李晓华为此大哭一场,告到团部。老沈坚决 否认,说她是神经过敏……另一个女知青推说天黑,没看见。此事虽沸沸扬扬了一 阵,让老沈的肚子瘪下一块,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连里这60多个城里来的新鲜鲜,嫩润润的少女们,个个都散发着一股农村人从 来没闻到过的青春气息。那脸蛋犹如一串串熟透了的红樱桃,晶莹饱满,引诱着荒 原上的男人无限神往。

    草原没什么文化生活、精神生活,上炕和女人干是最大的享受。我们的女生排 长,做梦也想入党的齐淑珍,一年多来始终百折不挠地靠近组织。她干活抢最苦最 累的干;来了例假也不休息;开会发言踊跃,紧跟领导部署;每周自觉打扫厕所; 一休息总往指导员家跑。老沈很喜欢这小丫头那股为入党,不惜牺牲一切的气概。

    王连长探亲回家走后,连部空了。条件成熟,老沈开始行动。

    那天,她被指导员叫到连部。

    “指导员,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咱们谈谈心。你靠近组织,积极要求进步是非常可贵的。但还要经住 党的进一步考验。要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党。明白吗?”

    女生排长点点头。

    “今天晚上,我来考验考验你,好不好?”

    “好啊!”小姑娘高兴地说,一脸稚气。

    “不许怕苦怕疼,也不许对别人说,这是党的秘密。”

    “我保证不怕,决不对别人说。有什么任务就给我说吧。”

    “好,要经住党的考验啊,小齐同志!”

    指导员微笑着把灯吹灭了。

    “指导员,为什么关灯?”

    “指导员,你可别……”

    “指导员,你别……啊,别……别……”

    黑暗中小齐咬咬牙说:“好,指导员,那你得让我入党!”

    就在王连长的铺盖上,一位少女献出了贞操。

    ……

    事后,指导员偷着把老婆的一件毛背心送给了二排长。

    立竿见影,几天后老沈就给了她入党登记表,并还到团部政治处替她说话,请 求上面为先进典型的组织问题开绿灯。

    不久,小齐排长梦寐以求的理想实现。全连知青中,她头一个。

    沈指导员与小齐搞男女关系的同时,在工作上还跟过去一样,甚至更努力了。 每天上班后,不管天气多冷,他都要背着手,挺着大肚子到各排干活儿地点巡视一 遍。然后回到连部与干部们研究工作,了解落后人员思想动态。晚上,在全连大会 上,他照旧瞪着眼珠子,严厉训斥兵团战士。警告张宝峰再混病号就扣发工资;警 告刘福来再跟女同志流里流气就送上山打石头;警告牧民阿四楞再骑死马就罚款。 偷偷与女知青睡觉,丝毫动摇不了他这位政工人员所特有的原则性。

    他的秘密,老婆都没有发现,却被小通讯员发现。他住在连长屋对面,指导员 以为他睡着了,放纵了对声音的控制。但通讯员不敢对人说,含糊告诉了李晓 华。李晓华对指导员脑门上那一口,还耿耿于怀,也看不惯齐淑珍的入党狂热,听 说此事后,睁大眼监视着他们行踪。指导员再老练,有经验,也躲不过一双渴望报 复的姑娘眼睛。

    两个多月后,王连长一回连,李晓华就报告了。王连长和指导员的矛盾已经公 开—什么实权没有,只负责绿化。这回马上来个闪电战,借老沈去师部开会之机, 叫来齐淑珍,连吓带诈,摸清了情况,然后让她把事情经过全部写下来,将此材料 送给新调来的康政委。

    老康知道后吼道:“真他妈丢人现眼!指导员带头胡来,这还了得!”在常委 会上把老沈训得低着头,无地自容。

    指导员家属听说后,蓬头散发,又哭又闹,骂他:“老不要脸”、“种公驴”、 “道德败坏”……老沈终日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刘副政委又风尘仆仆来七连调查处理。在全连大会上,他责怪道:“你们七连 自组建以来,歪风邪气就没断过。王万平刚刚处理完,指导员又接着干。”他用力 地挥了一下手:“对这股歪风邪气,一定要坚决打击,决不手软!我们是屯垦戍边 来了,不是搞腐化来了。你们连全部工作停下来,给我彻底清查,彻底消毒!”

    这白发苍苍的副政委再次严肃宣布:“兵团战士三年以内禁止谈恋爱。”

    全连真的停止工作好几天,讨论刘副政委讲话,揭发批判沈家满的错误,消他 搞破鞋的毒。

    最后团党委给他留党察看处分,并把他调到团后勤处当助理。

    我在山上听说此事后,心中大喜。自从去年夏天找他谈话,被训了一顿后,就 再也没找过他。知道只要他在七连,我永远也翻不了身。

    这回可好了。沈大肚子调走了!压在头上的大石头去掉了!

    一天休息,我去团部发申诉信。听说道尔吉病重住院,就到医院看他。

    壮着胆子,问一个挺洋气的年轻护士:“道尔吉在哪儿住?”

    “几连的?”

    “七连的。”

    “是那个鼻子缺一块的老蒙吧?”

    “对,是他。”

    “死了。”

    “什么?死了?”我大吃一惊。

    “死。”说完,小护士头也不回地走开。

    正巧,大傻皱着眉头,嘟噜囔囔走过来。他用一口天津话骂道:“操他小妈妈 的,这帮狗屎医生都该枪毙!”可能是没开上病假条。

    “大傻,是道尔吉死了吗?”

    他点点头,愤愤地讲了经过。

    道尔吉回连后,伤势加重,也不知什么病,腿走路很困难。可能是内脏让骆驼 压坏。他几次到团部看,医生都对他说:没事,回家养养就好了。

    前几天,他突然昏迷不醒。老婆慌忙套上牛车把他拉到团部医院。在走廊的地 上铺块毡子,让道尔吉倚墙坐下……因没床位,看完后,老婆又颤颤巍巍把他背上 牛车,拉到招待所。

    就在这天晚上,道尔吉断了气。死在招待所的一间被煤烟熏黑了的大房子里。 这间房是专门给包工的、 赶大车的及蒙古牧民住的最低级的住房。一晚上8毛钱。 房子里是一溜通铺,被褥特薄,脏污污的。

    大傻讲到这里,怒冲冲说:“操他妈的,啥为工农兵服务?全他妈的扯蛋!当 官儿的来了,别说床位,大姑娘也有。在他们眼里,老蒙还不如一条狗!哼,你要 来看病好像欠了他的钱,得低三下四求他,操他大爷的,什么机巴毛医生,谢春花 动阑尾手术,被他们当老母猪给倒了;老常的三岁小孩,不过是发烧感冒,让他们 输液给输踹了腿……这鬼地方,老百姓不能来,来了不治死也得给气死!”

    万万没料到,一个粗壮的汉子,这么快就死了。那高大、丑陋、固执的形象, 又浮现在眼前。他吐口水出类拔萃,一射一个准儿。

    他有很多毛病。爱跟人抬杠,狡辩,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有时还胡说八道, 编瞎话。正是他杀气腾腾,嚷嚷要打死我的狗;正是他缠着指导员,告我的状,诬 我用刀恐吓了他;也正是他,当着我的面,摇摇晃晃骑上马,嚎唱哭一般的蒙古民 歌,把一个坚韧剽悍的民族的内心痛苦,凄楚地地嚎出来。

    他外貌丑陋,有几分狰狞,不讲情义,爱翻脸,人缘差,没有朋友,只好与他 的那群羊朝夕相处。无论春夏秋冬,风里来雨里去,像影子一样跟着羊群,从不离 开。落汤鸡也罢,晒成老黑也罢,十一级白毛风也罢,全片刻不离。那缺了一块的 鼻子就是被严寒啃下来的,没人多给一分钱。

    他长年累月干着力气活儿,脸被草原烈风吹得像树皮一样糙。放羊、压生个子、 垛羊圈、打草……年复一年地干着。除了干活儿,就是睡觉、喝茶、吹吹老婆孩子、 削削套马杆……他最高的奢望是春节时,能抽上三毛一的海河烟。

    人们说他小气,抠门儿。可是他也知道先国家后个人。当蒙古包着火时,首先 扑打外面、上的火,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家烧成一摊破烂。

    草原上有数不清的牛吃着野草,却为人们贡献着牛肉、牛皮、牛奶、牛毛、牛 粪……它们任劳任怨,干活儿拉车,啥苦都能吃,要求简陋,还常常被人鞭打。

    草原上谁也离不开它们。

    道尔吉也称得上是头牛,尽管这头牛不漂亮,有毛病,爱顶人。草原正是由千 千万万道尔吉这样脏污、粗糙、黝黑的蒙古牧民支撑着。他们平平常常,或许身上 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有的拿过公家的小东西;有的嗜酒如命,老耍酒疯;有的干活 要偷点懒;有的染有梅毒……没人知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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