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_分节阅读_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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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奔到我的门下,天天冒着凛寒为我站岗放哨,怎忍心杀之?

    于是到知青中寻找同情, 金刚在我们4人当中最小,他喜欢音乐,心地善良。 初到草原,目睹牛群为死去的同伴哭泣,曾感动得流下泪,以后真的再也不吃牛肉。 我想他可能会站在我和英古斯的一边,尽管我俩曾为英古斯打过架,可现在我有困 难,他不会记仇。

    听完我叙述后,他为难他说:“可牧区确实有这个规矩啊,无论谁的狗都不例 外!唉,谁让你碰上了道尔吉的?这老倔头出名地倔。其实我对他也没好感,特小 气,去他的蒙古包,茶里连炒米都不放。”

    我一言未发,扭身就走了,很后悔找这小子。他胆小了巴机,只敢骑最老实的 马,打了不走的肉疙蛋,见了牛群躲得远远,生怕给自己肚皮戳个眼儿。

    我又去找刘英红,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她也是自己从北京跑来的,人好像还 不错。

    进了阿勒华的蒙古包,刘英红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她穿着油污污的蒙古袍, 脸变黑了,头发也不那么整齐。你从她身边经过,闻到的是一股地档道档的老羊皮 味儿。

    阿勒华的老婆见我又黑又脏,忍不住地笑了。刘英红也奇怪地问:“现在大多 数牧民天天都刷牙洗脸,你怎么比牧民还不讲卫生呀?”

    我笑笑:“咱这是老八路的作风,”

    刘英红问:“是你把大古勒哥摔倒了吗?”

    我矜持地点了点头。

    她惊奇道:“牧民们常常议论起你,说你力气大,一手能举起大车轱轳,还说 你摔跤特厉害,把西乌旗冠军都摔倒了。”

    我听了甜滋滋的,舒服极了:“他们还说什么?”

    刘英红笑着:“还说你孬种。”

    我感叹道:“比我孬种的有得是!”就势讲了道尔吉要打死英古斯的事。

    没想到她听完后,毫不踌躇说:“就是应该打死嘛,这是草原的规矩”。

    可惜呀,刘英红这么老实巴交的姑娘也不让我的英古斯活。整天帮阿勒华女人 干这干那,放老弱畜,为什么对我的英古斯却如此冷酷无情?

    ……

    回家路上,望着白皑皑的雪原,心里非常阴郁,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天快黑了, 在大风凛冽中回到住处,把马拴好,向蒙古包走去。突然身后有人抓住我,惊得我 本能地抡起拳头向后一挥,只听一声尖叫,猛转身,收腹拢拳,定睛一看,原来是 英古斯!在风雪中一次次扑着我,拼命地跳呀,蹦呀,用前爪抓着我的胸脯,饿猪 一般疯地舔着我身上的冰霜,那尾巴像小鸟翅膀一样地呼扇。

    好样的,小瓦西里!我被严寒冻僵的心浮出了一缕暖意。

    这是一个早晨,我正在蒙古包里做饭。

    外面响起了狗叫,接着听见一声惨叫。赶忙出去,看见道尔吉和其他两个牧民 正在追赶着英古斯,想用套马杆给套住。我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两块冻土,向他们扔 去,却没打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追着英古斯跑到远方。我赶忙拿着大棒去抓自己的 马,小青马绊在一里外的草原上。待跑到跟前,把马绊解开,骣骑回蒙古包,备上 鞍子,他们已跑得无影无踪。我狠狠地打着马,往他们刚才跑的方向追,追了半天, 也不见踪影,只得懊恼地返回。大草原那么大,到哪儿找呢?这一天,我在焦急中 盼望着,英古斯生死不明。

    晚上彻夜难眠,万分怀念着自己的英古斯。

    几天后,一个来观看假人的牧民对我说:“听说你的狗让人给打死了。”

    “死在什么地方?”

    “在十连冬营盘马厩旁的沟沟里。”

    我发了疯似的骑上马向十连冬营盘疾驰。

    在那马厩旁的沟里,果然发现了英古斯的尸体,早已冻僵。皮毛上覆盖着一层 白色的冰霜。我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尸体从地上扯下来,那尸体冻得像钢铁一样硬。

    缓缓骑着马,抱着狗尸体,回到自己蒙古包。惨呀,早在学校,就养过一条下 场凄烈的小狗,并为它打过架,现在英古斯第二又遭到相同的命运。

    我用力地拿着大棒,向地上打去。咬牙切齿地骂:“一定要用道尔吉的两颗门 牙来祭祀我的英古斯!”

    啊!来牧区后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许多倒霉的事!气得我火冒三丈。纵马跑 到场部,找到了刚来到此地接管的兵团六十一团张团长。

    “张团长,我是七连的北京知识青年。我们在元旦那大抄了一次牧主的家,把 牧主的狗打死,连里有些牧民心怀不满,又借口我的狗咬死羊羔,把我的狗打死。 这其实是对我们抄牧主家的报复。”我痛哭流涕地哭诉。

    张团长认真听着,安慰道:“不要难受,这事我们调查一下再说。”

    “如果领导不处理,我就自己解决了。毛主席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 若犯我,我必犯人。”

    张团长笑笑:“可不要打架啊!要相信领导是能够解决的。兵团接管牧场后, 任务很重。今后你们知识青年也都是兵团战士,要集中起来工作、学习、劳动,可 不能像过去那样自由散漫了。你要成熟一点,不要为一条小狗犯错误。”

    我回到蒙古包。将英古斯放在牛车上,拉到南侧的架子山,在一个和缓的土坡 上,抡着镐头,挖了一小坑,掩埋掉。

    四周寒冷的烈风呜呜地吹,这是我一辈子第二次失去了自己的狗朋友,眼眶里 不禁涌出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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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兵团接管

    由于挖肃,各连知青们和牧民关系都很紧张。在牧区,脱离了广大牧民绝对没 好日子过。听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要接管我场,所有知青们都热烈欢迎。

    1969年3月, 沉寂千年的草原有了生气。100多名现役军人率领着200多复员战 士和1000多天津知青来到了巴颜孟和牧场。(在此之前,只来了几个团干部)

    6月, 因为和农工老高打架,我被调回连部。所谓连部,就三间土房,一个马 厩,一口井。

    很多天津知青似乎都听说过我,一见我回连,围上来问东问西,倒挺热情。他 们刚来不久,还全是城里人的味道,个个衣着整齐干净,白嫩清秀的小脸蛋上闪着 青春光泽。相形之下,我像个要饭的,蓬头垢面,棉祆又脏又破,袖口上露着油污 污的棉花。看着他们惊讶地望着我这身打扮,很自豪。

    脏也是一种美。

    锡林浩特知青郭北端详着我的破棉袄,使劲握挝我的手,感慨道:“你可真行, 一个人孤零零住那儿,换了我可受不了。”

    过了几个月的鲁宾逊生活,这帮锡林浩特知青觉得我特别怪,能受。

    我向指导员报了到,交了库房钥匙。他从头到脚打量着我,问:“你就是林胡?”

    我拘谨地点点头,见了当官儿的,总有点不自在。

    “这回和老高打架,你可没道理哟。”

    “我拣了一个马绊,老高开始向我借着用,等过了几天后,又改口说是他的。”

    “那也不能打呀。”

    “我没打。我只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撒谎,讹人马绊,该打。他就把脑袋伸 过来让我打,一直给我顶到蒙古包上,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了他一下。”

    “野蛮!老高头这么老实的人,你也动手打。”

    “马绊不是他的,却硬说是他的。”

    “好吧,今后可不能再打人了。”

    我点点头。眼前这位解放军很威严,有一米八的个儿;肚子老大,酒桶一样; 嘴角两侧各有一道深深的褶皱;大眼睛混浊并充满血丝;鹰钩鼻足有三个半厘米, 那凸起的肉疙瘩上,布满小黑点,令人畏惧。

    他倒背双手,随随便便问:“听说你摔跤很厉害?”

    “一般,流传的话都有点夸大,瞎吹。”

    “狗咬死羊羔是怎么回事?”

    我把经过讲了一遍。

    “现在兵团成立了,要建立严格的纪律,可不敢再胡来喽。”

    我点点头。

    “去吧。”指导员的肚子那么大,还总爱挺着,很有派儿。我转身刚要走,他 把我叫住:“你是不是拿刀威吓过道尔吉?”

    “根本没这回事。”

    “你有刀没有?”

    “有。”

    “拿出来,给我看看。”

    只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牛角刀递给他。

    他端详了一会儿说:“这么办吧,刀先放在我这儿。以后把事实搞清楚了,再 还给你。”

    道尔吉可真会造谣,我什么时候拿刀吓唬过他?

    自从来到连部,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朝气扑面而来,绵延数千里,拥有10万知青 的内蒙兵团自1969年1月24日组建后, 发展迅速。从我们这个荒远偏僻的小连队, 也能看到它雄厚的力量和强大生机。

    一台台康拜因、七十五(链轨)、二十八(胶轮)、大油罐、播种机从各地运 来……各式各样的物资堆在露天,可忙坏了连队保管。

    我们知青先是在马厩里编柳笆(盖房铺房顶用),而后男知青被抽出脱土坯。 小伙子们手上磨了泡,肩膀压肿,裤腿上沾着泥全不在乎。谁都不好意思偷懒,也 不会偷懒,都希望自己手上的泡越大越好,裤子上沾的泥巴越多越好,脸被晒得越 黑越好。否则就觉得比别人矮一块。

    有人反映,金刚干活慢。他得知后,阴沉着脸,吃了晚饭,又自个到大坑挖泥 去了,一直挖到半夜……不过人们还是总嘲笑他“软”,“二等劳力”。

    山顶在炊事班干得兢兢业业,博得了人们普遍赞扬。伙房里光线很暗,他负责 烧火、挑水、洗锅……终日在那里干,把他小脸儿闷得惨白。

    这个刘英红干活总爱跟男的比。和泥脱光了脚,挖土比金刚不慢,抬筐总要把 绳子往自己这边拉……干得那么苦,使几个体质较弱的男生气得要命,你干嘛那么 积极,非要压倒咱男的?

    这是我们度过的第一个草原之夏。连部周围到处都是一丛丛蓝幽幽的马兰花, 在马蹄之下发出齐刷刷的声响;洁白的丝石竹像千千万万颗小白扣子在绿草中舞动; 还有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麻花艽,给深绿色的草原染上一层浓淡不均的金黄。每个人 对草原,对自己的未来,对兵团都充满了强烈好奇。

    大家情绪饱满,干起活儿来,争先恐后。你挑十担,我挑十一担;你光着膀子, 我穿个裤衩;你不休息,我非要下班比你晚一会儿……每个人都苦干苦干,拼了命 地苦干,想给大家,给领导,给自己的良心留个好印象。

    盖房扔坯是个累活儿,尤其是垒山墙,越往上越高,全靠实打实的力气。我倒 很愿意扔——既干了活儿,又练了块儿。哼,刘英红也来凑份子,抢着要干。结果 一块也扔不到山墙上,白白摔坏了好儿块坯。我讥笑了她一番,给她弄个大红脸。

    往房上扔装满泥的铁鍬需要点儿功夫。上去后,鍬把还得转九十度,让接鍬人 接住。有人不是把鍬扔得像箭一样刺向对方,就是掌握不住平衡,把泥撒在地上。 雷厦扔泥不错,又稳当又快。别人扔鍬要是没扔好,他好得意,红润润的脸上露出 笑容。我俩为傅勇生的事断交了几个月,还是见面不说话。

    金刚把泥和得细极了,跟包饺子面一样,又均匀,又软乎,又筋道。不要小看 和泥,这里也有技术,草的搭配,水的多少都有讲究。生手和的不是疙瘩多,就是 缺少粘性。金刚拼力气不行,干细致活儿却没比。他抹的墙平光如镜,他垒的坯上 下左右一条线儿。也许他的山羊脸不招人喜欢,也许他说话文学性太强,复员兵说 他酸。他一赌气,几个星期不洗脸,裤子上沾满泥巴。

    这是1969年夏。

    脏,潜伏着光荣。

    脏,潜伏着一个兵团战士的尊严。

    草原天气变幻莫测,雨说下就下,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干燥。不知有多少个夜晚, 口哨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发着牢骚冲进大雨,去坯场盖坯。我们硬 着头皮让自己淋个透湿,把雨衣、塑料布、席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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