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其实都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制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秋劲尧的外公看中了秋仁仲的政治才华,秋劲尧的母亲若莲看中了秋仁仲的风度和专情,于是设下一连串圈套,故意制造误会,布置了一个局,秋劲尧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但是为了维护母亲和外公的名誉,同时为了掩藏自己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弟弟’这个事实,所以没有揭发,反而默然看着父亲把云娘母女赶走。
云秋尘似昏似睡,醉黄昏在吞噬她的精力的同时,似乎也吞噬了她曾经如火山煎熬般的魔魅心情,她听到秋劲尧叙述的这个影响她一生的悲剧,居然没有跳起来找他拼命。
云娘更是一脸平淡,换下了云秋尘为她做的所有柔软高级的衣服,穿着一袭俗家僧侣的灰色布袍,乌云般的秀发在清醒后的第一夜里染了霜鬓,缠进了银丝,整齐地数笼在脑后,可是容颜依旧清丽如莲,岁月的沧桑洗礼,留下的是沉淀永恒的美丽。
“您说吧。”
秋劲尧干巴巴地说完,云秋尘懒懒地对云娘说,暗地里用尽心力,集中恍惚的精神。
“说什么呢?我疯癫的这几年,分明是我偷来的时光,我已即将走到人生尽头,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秋仁仲,都没有了爱和恨,我选择出家,希望用剩下的人生为尘儿祈福,用佛法为尘儿清洗十年来你为你这个母亲沾染的血腥,希望尘儿能早日从深陷的魔魅沼泽中脱身出来。这就是我要说的,逝者已逝,不用再追究啦。”
云娘柔柔地看着云秋尘,云秋尘淡淡一笑。
也好,入了佛门,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倘若有一天她走了,起码也走得安心——把云娘托付给任何一个人,其实她都不能放心,如今,云娘反倒自己选择了一处最平静的归宿。
“难道,您,不能,不能,给爹和我一个机会吗?您知道吗?爹心里从来就没有娘,强扭的瓜不甜,他一直都惦记着您……”秋劲尧苦涩地道。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伤害了那么多人,岂能再错第二次?”云娘看着他,轻柔地,却坚决地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秋劲尧第一次当着人的面流出了泪水。
也许,看起来,罪魁祸首是皇上,但是世上的事情有很多偶然和必然交叉,到最后对和错都会模糊,她想她是可以原谅他了。
“一切恩怨就此作罢吧,我不会再去找你们寻仇,但是我希望,从此两家不相往来,请你们父子,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娘!”
云秋尘的话音很轻,以她现在的状况,她也不可能提高音量,秋劲尧瑟缩了一下,完全没有了当初的霸气和狠劲。
这话,说得很轻,却比他更霸气,很狠辣。
然而,他们都没有料到,世事竟是如此的变幻莫测。
许是担心文掠天的报复,更明白了自己已经与皇位无缘,朔旷在接到圣旨后,第一时刻赶去了岭南,没有丝毫恋战,却在半路上遭到强盗打劫,侍卫全部战死,朔旷下落不明。
这时候,眼睛红红、清秀面庞布满戾气的灭日悄悄给云秋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云秋尘差点当场晕倒!
血魅,血魅为了查出那批狠毒的银丝杀手,竟然不惜以身犯险,他是杀手中的顶级杀手啊,怎么会轻易……
“你看看他身上的伤,就明白了!”灭日低低地道。
一掀开血魅上身的衣服,云秋尘的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一滴一滴滴下来,也不觉得痛——此刻,她的心正在经受着难以言状的痛苦折磨!
血魅的上身,密密麻麻布满了如网状一般的细长伤口,分明是银丝缠绕陷入肉中造成,切断了所有筋脉,令血魅不能用力,又失血过多——同时也证明,当时血魅是被以众敌寡杀害的!
云秋尘看着血魅安祥而英俊的面庞,冷淡苍白的脸越来越红,红如火烧,却没有哭出声音,凤眼更是空洞得吓人!
早已伤过一遍心的灭日见状心头一骇,忙推着云秋尘,“不要急着伤心,我们该想着报仇,你瞧瞧,这是什么?我从血魅身上找到的,他——走的时候面带微笑,我总觉得怪异,所以仔细地搜查了一下他的身上……”
云秋尘举着那枚大大绿中泛枯萎的梧桐叶,透过阳光,叶片上出现指甲深深划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霎时嘶吼出声,凄厉至极!
是年五月二十三日,皇上驾崩!
消息一出,举国哀悼,同时圣旨颁下——由策王朔昀接任大统!
据说,远在皇陵的大皇子朔晗听闻消息,当场吐血,从此病体缠绵,一年后亦郁郁而终。
第六十九章 痛到极致
“噗——”
清梧宫内,一身孝服的朔昀喷出一口血箭,跌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从他手上飘落下来的雪白纸张!
这是真的?不,这不是真的?她怎么会是他的妹妹?他的母亲怎么会……
“主子——”
台阶下的侍卫紧张地上前,却被他制止,淡雅的面庞毫无血色。
“你,去叫辰王,马上!”
“可是……”侍卫为难地看着几乎站不起来的朔昀。
“快去!”他蓦地提高的音量,如星辉般的眸子里迸出流星般的火尾,听起来竟有一丝尖锐刺耳!
“是是是!”侍卫惊得一跳,忙慌张地跑了出去。
宫女和太监们吓得根本不敢进来,偌大的宫里,只有朔昀坐在地上,盯着那些血迹斑斑的情报。
母亲,母亲敏贵妃,后宫最大方高贵的女人,怎么会是……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他一片混乱,一向完美掌控的情绪乱成一团麻,他的头脑嗡嗡直响,眼前冒着金星,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先是父皇病逝,他还来不及暗自伤痛,就出现这样的事情,母亲又,又——教他情何以堪?
他把她当作朋友,可是在内心的深处呢?难道他就是仅仅满足于友情的范畴吗?看到她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松开了令人窒息的束缚,慢慢地,慢慢地,呼吸到一点让人清醒的冷气儿,也让他耳目一新。
他一直隐秘着,一直默默地看着同样体弱多病的表兄温文却果断的主动,看着表兄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打定主意守护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原来他和她的命运早已注定没有交集,他和她,原本就只能止步在这样的感情高度。
可是,现在,他做了什么?他的母亲做了什么?
毁了,一切都毁了,一直以来支撑他平静地生活下去的支柱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堆飞扬的尘土。
他心灰意冷,生命力在一刹那枯萎如花。
密室里,面带暗金面具的冷电,换上黑衣金带的他,平添了三分的霸气和强势,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一叠资料,修长的手指执着仲裁门刚刚送过来的资料,心底翻起了汹涌巨浪!
他一直知道,他的父亲不仅是朝堂里赫赫有名的战神,在江湖中亦有侠名,他自己就是父亲一手引进江湖的,可是,他从不知道,他那仪态万方的姑母,竟然也曾经是江湖中人,而且,名声比父亲还要响亮——独行女魔!
一个后宫最受宠爱的贵妃,却不是皇上心头最爱的人,她会怎么做?一个在江湖中以行事狠辣无情博得魔名的女人,不是丈夫心头最爱的人,她又会怎么做?
他敏锐的头脑想起来往事——醉黄昏,听闻独行女魔曾经得到过一份,这个消息,就藏在仲裁门的毒药消息库里,前几个月为了查清尘儿身上的毒,他特意翻看过!
事情原来如此简单。
她分明知道尘儿是皇上的骨肉,只是一直以为尘儿是男孩,一方面出于嫉妒,一方面又害怕皇上爱屋及乌,将皇位传给尘儿,所以痛下杀手,这些银丝杀手都是她一手培养——以独行女魔的名头,要培养一批暗杀的杀手,并不困难!
醉黄昏正是敏贵妃当年无意中得到的。
怪不得,那天尘儿中了醉黄昏,第二天他便被召进宫里,泼湿换衣,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试探吧?那时候,他特意转去了清梧宫,就是觉得有异,可是却不去深思,也许,是不敢深思。
密室门口,阴影里出现一道身影,“门主,宫里三皇子请您过去,三皇子怕是,怕是不好了——”
“什么?”
见到辰王一身黑衣大步走来,气势慑人,一时之间,朔昀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叫他来的目的。
文掠天看到一地的血迹斑斑,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到朔昀灰败的脸色,黯淡无光彩的眼眸,以及满地的纸张,心底顿时明白了原因,不由得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提放到榻上,顺手把上他的脉,又痛又惜。
“不管她怎么样,你明日就是要登基的人了,怎能如此糟蹋自己?”
朔昀微微苦笑,“登基?我登基还有意义吗?”
文掠天看着他,深邃的眸带着冷闪闪的寒光,“到了今日,先帝的孩子里只剩下了你,你不登基,难道让我天朝就此绝嗣?”
“……你不痛吗?一边是你心爱的人,一边是你最亲的人,你该如何抉择你打算如何抉择?”
文掠天的眸光清冷冷,像秋末早晨的空气,“她们早已选择好了,还等咱们来选择吗?”
朔昀登基,已是必然的趋势,他现在要想的,是她们,是否会放过对方,如果她们绝不放过对方,他要怎么做?
“我倒有个主意,让她们不再为难,让你也不再为难。”
朔昀淡淡开口,名利,权势,健康,在他心里,怎么及得上当初他们初遇时,她那回眸一笑,百花娇娆。
束发玉环被削断,一头青丝飞舞,白衣翩然,手执银色冷箫,默然站立路旁,微笑,任脚下开遍鲜血的艳花,任人命在面前流星般消失。
她看向掀帘的他,微微一笑,玉手上扬,做了个堵住耳朵的动作,他含笑依言,清湛如水。
那一闪而逝的美好时光,在朝野再次相见时被碰得粉碎,往事,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要急火攻心,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你知道,若你有事,尘儿不会原谅自己。”
“她那么精明,恐怕这时候,也早已恨上我了。”
朔昀苦涩一笑,什么都不再说,文掠天为他推拿,输入真气,看着朔昀的脸色,第一次,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太绝。
而此时,敏贵妃正在自己的宫里,难掩高兴地试着一套又一套属于太后的高贵礼服——她虽然很希望身上的礼服是属于皇后的,可是,皇后的礼服固然荣耀,又怎么比得上太后的礼服那么牢不可破?
虽然失去皇上,却终于盼来了儿子朔昀的登基,她很高兴,奋斗了多年,梦想终于实现,她相信,她的儿子一定能成为有为君王的!
她从一名江湖草莽,终于成为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得到的时候,她有些怅然若失,因为,她很明白,为了这份得到,她失去了多少,甚至,直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丈夫真心的爱意,她只收获了富丽堂皇的荣华富贵,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抓住的,她庆幸自己的选择——要不然,她的儿子,如今最多只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江湖人,而决不能统掌这万里锦绣江上!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已经被她最疼爱的儿子和侄儿知晓。
新国君登基,礼部拟定朝天之词,祭拜天地祖先宗庙,百官朝拜,众人战战兢兢地注视着朔昀高贵威仪却苍白透明的面庞,心底担忧不已,而身为朔昀母亲的敏贵妃——新的当朝太后,却敌意地望着站在百官之首、身着战甲尚未来得及脱去的雷晋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拜别亲生父亲的罢黜皇子雷晋风!
朔昀站在高高的龙椅前,神情异常肃穆,看着下面孝服未除的百官们,又复杂第看了一眼文掠天和雷晋风,慢慢命人宣读了他登基的第一道,一石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天朝登基甫一天的新皇,竟然留旨退位,将还没有坐稳的皇位传于刚刚赶回京师奔丧的罢黜皇子雷晋风!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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