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的,倒是当地的疫情……这一旦控制不住,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呵!”
“昨天晚上,我已经又加派了三名御医和一列军队前往当地查看,”苍蓝靠在龙桌上,神情略有些疲惫,“追查的事,同步进行。可如今,研究出抑制疫情的方法才更为紧要。惜寒,你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赤骁城进入封闭状态,外来人员没有要事不得入城,城里家家户户都要服一些抵御疾病的汤药。”
“皇上,臣认为此举不妥。”楚惜寒回道,“封城固然是减少人员流通,防止疾病外传最好的方法,可是纸包不住火,铜井乡的疫情定然已经开始传出当地。倘若再加之皇上下令封城,那得引起百姓多大的恐慌啊!”
苍蓝想了想,“你说得有理。那如果不封城,还有什么办法呢?”
此时冯书波进谏道:“皇上恕微臣斗胆提议,何不在赤骁的邻城玉岩下功夫呢?玉岩是进入赤骁城的必经之城,我们只肖放话出去……就说有个大人物在玉岩微服私访,当地地方官限制出入是为了保护大人物的安全……其他的,就留待百姓们去猜测吧。”
苍蓝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丝微笑:“此法可行。”她朝楚惜寒看去,后者心领神会:“微臣这就去办。”
同一天,苍蓝还和几位心腹臣子定下了多个防治疫情的方法,希望能有效缓解这一场眼看就要到来的巨大灾难。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银两拨出一大笔,大夫、兵士、钦差大臣派出一批又一批,可她们带回的情报却是一次比一次更令她震惊:
初夏快来的时候,随着气温越来越温暖潮湿,怪病史无前例的爆发开来。委婉的封城计初初还有效果,但赤骁城里百姓却再也呆不住了。谁愿意天天在死亡线边上挣扎?
还健康的人们拖家带口地迁徙出城,逃命的**是兵士们怎么也拦不住的。人们都在传言,这是一种谁也无法医治的病,几乎染上了就是等死,传播速度又极快。这一场灾害将会摧毁大半个国家,所以还能走的,都赶紧逃命去吧。
一时之间,闵国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当然,灾难的中心依然是赤骁城和铜井乡,可除了都城里派去的人,谁也不敢再接近那里了。
苍蓝又一次想到了延翡翠。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总是告诉她,延翡翠并没有说谎。她还想从她口中套出一些线索时,林莘烨却进宫来通禀说,延翡翠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悲催的翡翠姐姐终于完全杯具了。。。我把她写坏了,泪奔。算了,就转型去肉脚组吧。
第一六五话 涉难
延翡翠的死因蹊跷。没有外伤,也不是中毒,更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她更像是睡去了,却再也没有醒来的时候。
倘若苍蓝算是有点相信她平时神神叨叨的那些东西,她就会觉得,延翡翠是死于天谴,因为她泄露了天机。不管如何,在人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人便会寄希望于其他东西,正比如苍蓝想再从延翡翠的口中探出解决闵国赤骁承疫情的关键所在时,一切却都嘎然而止了。
一切都好像是回到了原点。苍蓝让自己忘记曾经从延翡翠那里听来的一切,放弃猜测,从正面面对这场棘手的灾难。都城距离赤骁城有十多天的脚程,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消息传来时往往当地已经又发生了许多事来不及处理。
第一批前往支援的兵士们也已经开始有了染病的人。眼睁睁看着手足同僚在自己面前倒下,人们怯懦了,谁也不愿意贸然向那不知名却致命的怪病挑战。军队驻扎在赤骁城外,御医们也只是进入城内研究病例,谁也不愿意靠近那充满恶梦的铜井乡,即便那其中还有几十个村落几千条人命依然鲜活。
南方之乱,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掀起了波澜。赤骁城的百姓慌乱迁徙,城中趁火打劫的匪类不在少数。绝大多数人都对怪病感到极度恐慌,这股惊恐的情绪在人群中传递着,不肖公告,全国各地的百姓也都或多或少的听闻知晓。
即便在都城,消息也开始封锁不住。苍蓝好几次听见宫人们窃窃私语,似是想写信回老家,关心家乡的亲人们身体是否健康。
正在此时,又有人借机生事,四处散播着谣言。传说这是场对闵国的天谴,针对的是现任的帝王闵湘玉。倘若不把皇帝弄下来,国家将会因此而覆灭。
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所以响应的人并不多。但苍蓝知道,国家绝不能乱。乱了,各种各样的有心人便会从中趁机。一旦疫情进一步扩大,这惊恐的情绪便会无孔不入地钻进百姓的心里,任凭怎么封锁消息也不会再有用。
她拨下去的银两很多,派出去的人更不少,可得回的情报总是失望,疫情控制竟毫无进展!
看着越来越令人发指的难民数字,她不禁怀疑:究竟她分配出去的人力物力,有没有所尽其用?早就让地方官呈交的银两使用清单,一样一样倒是罗列的有模有样,看不出什么不妥。花了千斤力只拨动半两重,这情绪,真真是忧心似焚。
“……你告诉我,究竟怎么样才能化解这场天劫?延翡翠,你告诉我,延翡翠!”
延翡翠打扮得清秀光洁,一双媚眼并不瞧她,只是回身就走。苍蓝想拉住她,却见她忽然回过身来,笑容诡谲:“想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霎那间,她的眼眸好似弥漫出一阵腥红。
苍蓝猛地坐起身来,忍不住微微喘息。初夏的夜里,屋外隐约有蝉鸣声声,空气里凝结着静默的黑暗。
“蓝儿?”她的响动惊醒了身边的宁昭颜。他缓缓支起身子,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很热吗?这么多汗。”他回手去枕边取出丝绢,为她轻轻拭去:“是做恶梦了吧?”
苍蓝下意识地摇头,“这天气,真是不知不觉间就热起来了……”
宁昭颜放下丝绢,将手覆于她的手背上:“蓝儿,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难道你觉得你随便找个借口,便能骗了我吗?有什么难心事,不妨和我说说看,也许国家大事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有个人倾听心事,总会舒缓很多。”
他轻声慢气的言语,让苍蓝因恶梦而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她叹了一声,和他齐齐靠了下去,略略倚着他的肩:“这向南方疫病的事,怕是宫里都传开了吧?我安安心心地躺在这里,却总是想到此刻的那里,不知情况又恶化成什么样了。
清云距离赤骁山长水远,纵然每天都有消息快马加鞭而来,也总是贻误了时机。这般下来,即便有心也是无力,我更不敢料想,局面会变成怎么样?人都是怕死的,我一批一批人往那里派,可真真扑心扑命的会有几个?”
宁昭颜初初还是安静地聆听着,只是越往后,他的眉头就越发紧锁起来:“你的意思……你想亲自过去?”
苍蓝略略一惊,“没想到昭颜一下便听出来了……”
“不成,绝对不成!”宁昭颜态度坚决,“你也说了,那不知是什么怪病,染上了就治不好。你是国君,是国家的根,怎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个国家再遭逢什么天灾,只要国君在其位,一切便能稳定很多。你这冲动的性子,我还当好多了呢……”
苍蓝拢了拢宁昭颜的手臂,“昭颜,我不是任性。”她淡淡的说,“我也并没有真的下定决心。你说的这层,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我也在想:若这个趋势继续下去,我就真的赶不及阻止了。如果国将不国,那我这个亡国之君,又当如何自处?”
“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真的能阻拦疫情么?”宁昭颜有些不服气。
“我也不知道。”苍蓝叹道,黑色长发缱绻地缠绕在她的右臂上,被她轻轻拨了开去:“不过我想,至少,我可以在最接近那里的地方,想出最合适的策略。和一班臣子一起坐在清云,事情到底落实得怎么样,我始终是不放心。”
“当皇帝的,可从来没听说过谁有你这么亲力亲为的。”宁昭颜不再强烈反对,“什么事都要冲到第一线,很容易没了威信,也不安全。”
“别人怎么想,我从来都不在意。不过,我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趁。你放心吧,我已经不再是当初任性冲动的闵苍蓝,我知道我的生命珍重无比,我断不会拿它来玩笑。昭颜,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去,他们会理解我吗?”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的十君。宁昭颜无奈道:“你已经成功地说服了我,难道没信心说服他们吗?只是你千万千万要保证,要远离疫区,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
苍蓝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是的昭颜,我保证。”
宁昭颜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不是向我保证,是向她。”
苍蓝心中一暖,言语便化作了一团温柔的风:“我保证,宝宝。”
十天之后,疫情重于从赤骁逃出的百姓身上被带了出去,玉岩城里开始出现了患病的百姓。当疾病不再局限于几个小村落时,恐慌前所未有的弥漫开来。而苍蓝也终于下定决心,带着晶繁亲自下南方,坐镇一线。
楚惜寒和何眉欢毛遂自荐请求同往。十君之中,除了已经知情的宁昭颜,几个性子冲动的如夏绯砂,也要求苍蓝带他们同行,却被她一口回绝:
“上次让你们随了我御驾亲征,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宫里有不安定的因素,战场也不是那样险恶,你们至少有安身的地方不需我多操心。然这次不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你们想当我坚强的后盾,还是让我担心的累赘?”
她故意将话说得很重,就是为了不让他们任何一个随着她去。在他们的逼迫下,她许了一个又一个承诺,保证尽量远离疫区,保证照顾好自己的健康。莲幻也推辞了秋尽冬无的请愿,独身一人侍奉苍蓝南下。
“总之,我这次下南方的事要保密再保密。”临行前一晚苍蓝叮嘱,“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的行踪,否则恐会引起更多的揣测和不安。明儿上朝,就由凌太君替我宣读手谕,说我应了飞凤女皇的邀请,去进行国事访问。这方面,我和冷炎已经沟通好了。”
避免依依惜别的场面,天不亮苍蓝就一行就动身出发了。刚出到门口,就听到“呼啦”一声,她掀开轿帘,叶初蝶手抱着长剑,正稳稳妥妥地走在她的旁边。
“小飞蝶?不是说了都不要跟来吗?”
“他们是十君,自然要听你的话。”叶初蝶并不看她,神情自有几分得意,“可我是江湖上的小飞蝶,我想去哪里都行,我向来自由。”
苍蓝知道拦不住他,便也由了他去。就这样,苍蓝携楚惜寒、何眉欢、莲幻、晶繁和小飞蝶,还有一干下人,连夜飞速向南方去了。
第一六六话 愤怒
假借访问飞凤的名义,苍蓝一行数十人悄无声息地连夜出了宫,又马不停蹄地奔出了清云,一路南下而去。这件事除了跟着她去的人,还有一个虽未参与却也知情的幕后帮手,那便是王雅竹的生母王涵之。她在朝堂之上制造着皇上已经出访的假象,为这一切提出一个合理又可信的说法;在没有苍蓝的朝堂,携同纪允如制衡着局面。有了她的证明,别的臣子也便跟着不疑有他了。
苍蓝一行人费了七日脚程,已经来到距赤骁城不远的沿宁城。出发以后的头一两日他们还遇到过一些阻滞,像是卫兵查询他们的身份、或是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的马车……但越到后来,他们的路途便行得越是顺畅,不论是吃饭还是小歇,往往是人到店门开,从来没有遇到过半点节外生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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