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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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分。而身边突然凑过来的暖源,却仿佛将他的心也一并消融了。小苏偃止了哭泣,警觉地抬头望,就是那么一望,瞧见了自己平生见过的,最美丽干净的笑容。

    小小的柳断笛学着大人模样,冲着地上坐着的人伸手,莞尔一笑:“这里好冷,跟我进去。”

    苏偃并未迟疑,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摸去面容上的泪痕,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进了破烂不堪的屋子。

    苏偃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平日在皇宫中压抑到透不过气。母妃过世时,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等到人终于散齐了,他才一个人奔出宫去放声大哭。然后,走着走着,便走不回去了。

    然后,遇上了他挚爱着的柳断笛。

    也教柳断笛遇上了苏偃。

    一开始意识到自己这般匪夷的感情,柳断笛极度不安,但很快便释然了。

    当初对苏麟也是这种淡淡的悸动,只不过,对待苏偃更甚而已。

    柳断笛心中苦笑,自己不近美色,似乎并不完全是朝堂中琐事连连,或没有精力去管顾这些,而是因为自己爱的那个人,始终都在身边。

    而且偏巧,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

    可是太医不说,柳断笛也早就明白。不久之后自己便会离于尘世,更无法回应苏偃的爱。

    而这所谓的“不久”,又会是多长时间?十年?五年?三年?或者……就是下一刻?

    所以,与苏偃的关系,还是就此停消。他不戳破,苏偃也大约不会提起。等到苏偃被他人吸引,他便可以做出最后的放手。

    如果苏偃不是断袖,世间还有那么多贤淑的女子,若苏偃是断袖,那便愿他下一个爱上的人,能与他执手白头,至少不要这么早就留他一人自斟自饮。

    柳断笛不甘,不愿苏偃难过,却也自私地想要为苏偃做些什么。

    思考了许多个日夜,还是打算将这座江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无论是苏偃,还是黎明百姓,都会赞赏这个结局。

    待到自己百年之后,若苏偃依旧活着,瞧见这片大好河山的时候,会不会记起自己?

    代价则是毁了与苏麟的约定,半途倒戈。

    “阿笛,我抱你去沐浴罢。”苏偃轻轻抚摸着柳断笛的发顶,也使柳断笛醒神。

    柳断笛窘然,还未出声,苏偃便当他默认了,将柳断笛连带着被褥一齐打横抱起。

    苏偃抱着怀中没甚么分量的阿笛,心里狠狠地疼。

    前些阵子周太医与顾太医接洽一番后,给柳断笛嘱咐下来的方子中便多了几张,是专为柳断笛的病症而下。苏偃瞅着其中有药浴的方子,不由心赞这二人还真是足够心细,不过药方实在太过繁琐,若是交给柳断笛自己抓药,那么他多半嫌弃麻烦,然后撇在一边。

    幸而苏偃早就有所准备,不劳柳断笛吭声,竟将这些零星散落的药材收集的妥妥当当。

    苏偃在柳府中已是混的轻车熟路,不再要青衣引入便到了后堂。

    手肘将门撞开,迎面扑来阵阵药香。多种药材混合在一起,倒是消散了不少苦味。柳断笛却还是轻轻皱眉,探头去看:“这是?”

    苏偃道:“是太医嘱托的。他们说药浴疗百病,自然能渐渐改善你体虚之症。”

    柳断笛被苏偃安置在红木椅上,盯着浴桶良久才道:“其实不必这么费心。”

    苏偃手下迅速地解去柳断笛的中衣,一边佯装恶相:“不必费心,你总让我不必费心,结果到最后费心的还是你。”

    柳断笛方才痛的昏昏沉沉,服药之后清醒不少,他恍然察觉苏偃的行径,连忙想要阻止他。

    苏偃这才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手指无意间抚上柳断笛秀白的肌肤,一股暖流从腹下骤然涌上。苏偃停手不再继续,低声道:“抱歉。我去门外候着,你好了之后唤我一声。”

    柳断笛脸色通红,点了点头,苏偃便出去了。

    一出房门,苏偃疾奔井口,舀起一瓢冷水灌下,终于将身下的小小苏偃压了下去。

    怎能愚蠢至此……苏偃连连责备自己,可脑海中还是将方才那副艳丽模样抛之不去。若不是跑了出来,此刻怕是早就将柳断笛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苏偃可以不顾自己,但万万不能不管柳断笛。如果自己强要了他……

    苏偃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生生地制止他呼之欲出的臆想。

    那是柳断笛面色惨白的样子。

    那是柳断笛惊恐的神色。

    那是柳断笛依靠的断弦。

    所以……

    不能有那个念头。

    此刻正是二月,天气泛寒,冰雪未融。苏偃大口大口饮着冷水,以刺骨的寒意迫使自己不再生出令人怖畏的念头。

    “四殿下……我……”

    苏偃听见柳断笛的声音,扔下水瓢赶进去。

    柳断笛赤裸全身,浸泡在浴桶里,面色依旧潮红。他小声道:“我好了。”

    苏偃换上笑容,轻声问道:“冷不冷?”

    柳断笛摇头,房中的火盆烧的正旺,心中却在差异为何苏偃在门口站了片刻,脸色就这样青白。

    苏偃找把椅子坐下,再也不敢近柳断笛身,偏偏听柳断笛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着凉了?坐近点,暖和。”

    苏偃怕柳断笛受寒,屋中的火盆全部挪去柳断笛身边。但是苏偃哪儿敢明说,自己这一脸惨样不是冻的,而是怕不小心吃了你。

    “谁像你一样那么弱不禁风?”苏偃口上这么说,但还是蹭到柳断笛身后。

    柳断笛突然停声儿,苏偃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改口:“别误会,我只是心疼你。”

    手下瓢起一勺药水浇在柳断笛背上,替他轻轻按摩后背。

    柳断笛愣了半晌,才应道:“让四殿下如此这般,真是难为了。”

    “莫要这么说,一点都不难为。”

    是的,一点都不。

    若是能够教阿笛好过一些,赴汤蹈火又如何?

    空气中霎时生出一股暧昧,使得柳断笛心底下略微有些失措,一晃神儿,便又似回到了当初在筹南发病过后,苏偃言语中遮掩不住的担心,甚至连续几个晚上不敢搬回自己房间,柳断笛半夜偶尔辗转难眠,苏偃都要询问几声才肯作罢。

    这幅模样的苏偃,除过柳断笛一人外,怕是再也无人能够得见。

    皇帝引以为傲的四殿下,人人赞颂的四殿下,竟也会心无旁骛,独独将那么一个人庇如掌珠。

    “三月初便要前往治洲祖坛祭天,我们现下应该尽快将任命文书送去扈从的各位大人府上。”柳断笛阖上双目,靠在浴桶边缘,与其继续那些莫须有的念头,还不如借这个空档处理正事。

    苏偃替他绾发,道:“这些事情我自会安排,你且省省罢。”

    柳断笛对这话充耳不闻,应着方才已经向苏偃坦白,便也再无其他顾虑,道:“寻常都是天子祭天,如今陛下偏偏委了你代行,朝中的口声早就莫衷一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苏偃道:“这些我也自当清楚。只是其中无诈无诳,他们也不敢就此多做文章。”

    柳断笛摇头:“你无诈,可居心叵测的人未必能够光明磊落。”

    苏偃住手,道:“何意?”

    柳断笛睁开眼,转头望着苏偃,正色道:“古往今来,在这条祭天路上丧命的人,太多了。”

    代天子行天子之仪,多半为后继身份已定之人。

    苏麟更是料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偃旗息鼓,静待变革。

    哪知苏偃听后,反而笑道:“阿笛的担心当然是必不可少,但是我也正好想让他们知道,属于我的东西,我定当仁不让。”

    柳断笛心底酸楚,却也只是附和着说:“殿下早有防备?”

    苏偃思索片刻,亦是率直答道:“不,毫无防备。”

    柳断笛诧异:“那……”

    “那我如何临危脱险是不是?”苏偃抢着道,而后轻轻俯身下去,在柳断笛唇角啄了一下:

    “这个,就足够了。”

    柳断笛如同过电似的,不敢置信地望着苏偃。

    苏偃倒是对于这个反应极为满意,虽然不曾怡悦,但至少并不排斥。

    只要能够得柳断笛为执念,那么即使筚路蓝缕,也定能够走到最后。

    柳断笛深深为之动容,但却还是选择面容缄默,告诫自己不可坠入情网。可又不忍苏偃那般的付出得不到回应,只苦笑着说:“四殿下,生死大计,确是不可如此唐突……”

    “遵命遵命,柳大人。”苏偃面上装作从善如流的模样,心下早就乐的不可开交,但又不敢在柳断笛面前显得过度欣喜。

    苏偃按揉着柳断笛后背的穴位,倒是另有所思。阿笛的意思,是有人将要兴风作浪,搅扰祖坛祭天?还是更加歹恶行径,直接危及皇室安危,杀人图利?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教他们得逞。尤其是阿笛……无论如何,都不能使阿笛收到波及。

    廊内岁月仍静好,廊外暖意已回春。

    朝霞在默然中笼罩整个京城,天际边的红晕无声惊艳整片整片茶梅花。

    苏偃整日在宫内尽孝,脱不开身去柳府探望柳断笛。

    那天柳断笛嘱托过后,苏偃便已经将文书逐一送抵。此次治洲祭天,不少朝廷重臣都将随行,苏偃着实心里没底,但看着柳断笛亲力亲为地拟写祭文,也平添几分底气。

    算一算日子,已是有五日没有见着柳断笛了。苏偃暗想,却一边感激苏桥,如若不是那宝贝公主向皇帝提出想出去走走,自己大概仍是无法出宫。

    不过,皇帝却顺水推舟,说让那日的纪姓小公子一起去。

    苏桥不假思索地应了,苏偃微微有些不乐意。纪韶云是被人宠惯了的,并且苏偃的目的并不是逛劳什子的灯会,而是转头去寻柳断笛。那日柳断笛从苏麟府上出来后,倒在自己怀中无声无息的模样,实在让他后怕。况且那纪韶云,又是苏麟的人。

    苏桥特地挑了并不十分华美的服饰,但还是敛不住周身艳贵。

    车夫牵着马不紊不乱地从灯会大道中穿过,苏偃突然叫停,而后便要下车去。

    “四哥好没诚意,净想逃走了。”苏桥笑道,手中却揽着纪韶云。碍于苏麟不在身边,纪韶云便如同这京城中云端形色似的,变化莫测。苏桥哄了好一阵才将他带上车。

    苏偃身旁坐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远不及那遥身净土般的柳断笛。尤其是纪韶云拽着他的衣袖,一会儿看这个新奇,一会儿又冷着脸不理人,苏偃无法,只想尽早脱身。

    “桥儿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苏桥听后故作痛心地摇摇头:“教四哥和桥儿呆一小阵,竟是如此不耐。”

    苏偃心道,若是独处当然好,只是身边跟了累赘。他看了看纪韶云,竟是没能说出口,“以前天天围着你转,后来不也是让你赶跑了。”

    苏桥眼梢轻勾,笑道:“那是四哥哥脾气太好。”

    苏偃恐吓说:“当初归当初,现下你要是再敢拦我,当心我这‘脾气好的四哥哥’也会翻脸。”

    苏桥听后倒也不怕,只是轻声一笑:“那让我猜猜是谁可好?”

    “……”

    苏偃不作声,苏桥便自顾自地接道:“是刘大人家的千金?”

    “不是。”

    “那,是蒋太师府上的艺妓?”

    苏偃脸色一变,狠狠刮了刮苏桥鼻尖,责备道:“混丫头,越来越没个正经。”

    “四哥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苏桥拍掉他的手。想了想,却是一脸不敢置信:“难不成还要借今天去谈正事?”

    苏偃额首:“大概罢。”

    “好没情趣。”苏桥骂道,过了稍刻,还是扯着苏偃说:“四哥哥,好四哥,你就告诉我罢……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我就放你走。”

    苏偃被她磨得没方子,只得屈服道:“柳尚书。”

    “柳尚书?”

    “国宴那日,保和殿内替你题词之人。”

    “呀……”苏桥惊叹,“四哥哥竟是去寻他吗?”

    “有何不妥?”

    “毫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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