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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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出,为何公主依旧要罚自己,但能够与日思夜想的爱慕之人搭上话,便也已经知足万分,只道:“臣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苏桥道:“你刚开始说甚么来着?说自己班门弄斧。明明是极好的,但又偏偏贬低自己。”她稍稍一顿,回身面向皇帝:“父皇您说说,这样的人,该不该罚?”

    皇帝朗声笑道:“的确该罚!赵卿这般人才,若是不将自己看重些,又怎能够替朕分忧啊。”

    赵淙恩心下一窘,却也甘愿受罚:“陛下说的是。但不知,公主殿下想要如何惩罚臣?”

    苏桥樱唇一抿,道:“这个,我还不曾想好,赵大人便欠着罢。等本公主想好了,再告诉你。”

    “臣遵命。”

    赵淙恩揖身退下,心里早想开怀大笑。殊不知,自己千般万般盼得的事,却给自己描上终章。

    进入下一个礼场,柳断笛与赵淙恩得以回座。方才柳断笛一直在硬撑,实则双腿发软,恐怕坚持不了太久。苏偃瞧他面色不佳,便也明白开来,暗悔自己不该放任苏桥去提名柳断笛写诗。

    后边的内容,柳断笛几乎全部不曾参与。

    待到国宴结束,皇帝合情合理地将众皇子留在宫内,苏偃去寻柳断笛的身影,但他早已隐匿在众人之中,不见其踪。苏偃四下打量,发现赵淙恩还未走远,不由拽住他道:“你帮我看着些柳大人。”

    不等赵淙恩回神儿,苏偃已然随着皇帝等人回内殿去。赵淙恩虽然心下略有些诧异,但受了嘱咐,便也叫车夫赶了车到柳府。

    他这个同袍,从来都很让人省心,却不知如此,更让人无法省心。

    外头的天气很冷,寒风瑟瑟,未化的雪迹将山河冰封起来,就仿佛将人心中最温暖的地方也封住了似的。赵淙恩身上套了几件袄子,还是止不住地朝手心呵气。

    抵达柳府,青衣见来人是赵淙恩,心下寻思着这人倒也熟悉,便没挡着他往内殿闯。

    其实赵淙恩平日知书达理,相貌堂堂,也并非今天这般横冲直撞,只是今日这天儿——忒冷。

    赵淙恩方踏进内殿,躲了好一阵儿,才问起柳断笛来。

    青衣答道,柳大人已经歇下了。

    赵淙恩连连皱眉,心底不由想着要不然寻几个大夫瞧瞧。他虽是对于四皇子与柳断笛之间的事儿一窍不通,也不想知道,但他却很清楚,如果柳断笛在他眼前有个好歹,那么自己今后必定过得不安生。

    不过青衣制止了他,说是已经差人去喊太医了,请稍安勿躁。尔后给赵淙恩斟茶,自己又去后院厨房瞧了瞧炉上的药。

    青衣从不让外人插手柳断笛的药食,柳府上的厨子因为此事,不知道让他赶跑了多少个。但他还是声色不改,以致柳府上多出来一个禁忌,那就是谁都不能碰柳大人的药,除了管家青衣本人。

    他端了药蹑手蹑脚地绕进柳断笛房内,却见柳断笛整个人蜷缩在榻上,星辰安静地俯在一边。

    步至柳断笛身边,想扶他坐起身,而柳断笛像是抽干了浑身力气一样,任由青衣摆布。柳断笛费力地撑开眼,瞅见是青衣,竟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苏偃,就好。

    柳断笛不想苏偃看见他此时狼狈的模样。

    青衣看他靠在床头喘息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才将手中的药碗端起来,轻舀一勺送至他唇边。

    柳断笛闻见了熟悉的味道,胸腹间立刻绞成一团,疼痛间意识有些模糊,一把将药碗打翻在地。

    待他稍稍清醒一些,见到青衣站在床边既是担忧,又是不知所措的样子,立刻心软了。

    他轻声道:“青衣,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未出口,便被再一次涌上的疼痛掠夺了神智。青衣虽然慌乱,但也有几分理智。他扶着柳断笛躺平,压住他不断蜷缩的身子,一手在中脘穴处轻轻按揉,几番周转未见效果,便又加了些力度。

    柳断笛终于安稳下来,青衣再要去重新熬药的时候,柳断笛却拽了拽他的衣角。

    柳断笛的声音虽弱,但青衣可以足够听见。柳断笛说:“不必忙活了,我现在喝了药也是呕出来,你还不如拿它浇花。”

    他轻笑着打趣,笑容却刺痛了青衣的心脏。青衣感到心脏揪疼着,好像,除了对于柳断笛,心脏再也不会为了别人疼啊。

    柳断笛阖上眸子,再无力气说别的话,或者睁开眼。

    如果,还有余力的话,他一定会对青衣说,不要让苏偃进来。

    因为自己太狼狈。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

    对吧?

    他在心底默默问着自己。

    回答自己的,却是一阵凄凉。

    青衣不语,服侍柳断笛躺好,给他掖了掖被角。他瞅瞅柳断笛煞白的面颊,心下固然百般不愿,却还是扭头走开了。

    待到前堂内殿,赵淙恩忙跳起来询问柳断笛。青衣想了想,没有明说:“劳烦赵大人费心,我家大人不过是饮了些酒,倒也无大碍。”

    赵淙恩一颗心抖了又抖,方才生怕青衣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大喊出事了。现下瞧着青衣从容的模样,这才得以歇了口气。纵是如此,赵淙恩心底下对于自己还是有些鄙夷,不说这事儿是四皇子吩咐的,光凭着自己和柳断笛的私交,与朝堂上密不可分的职务关系,也应该多多关怀一些。他又道:“不知柳大人现在可得空?我若是见不到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青衣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语气中隐隐地多了些许坚决:“柳大人已经歇下了。您要是有私事,请择日;要是有公事,不妨过几日到了朝堂上再办。”

    “你多虑了,并非公事或私事。你家大人身子一向不太好,我仅是出于关心。”赵淙恩解释道,说罢又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既然不方便,那我也无需再……”

    不想青衣一听,脸色竟然稍稍变了几分,忙截住他的话:“仅是关心?”

    赵淙恩心生诧异,答道:“不错。”

    青衣过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有人托您来这儿的?”

    赵淙恩没想到败露的如此之快,口上本能的回辩道:“不是不是。我知道你是青衣,这儿的管家,你也应该认识我才对。我与你家大人相交不浅,关心更是自然,何必沦落到受人所托?”

    青衣半信半疑,赵大人的确来过几次,自家主子也的确对他很是热情,足以说明二人关系不假。青衣一边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一边又不肯放弃,只说:“您是好人,但今日,真的不能让您见柳大人。”他顿了顿,又补道:“无论您究竟是自己来的还是受人所托都好,只是劳请您,如果真是受人之托,也麻烦您转告他,请他务必尽快来一趟。”

    他不能让赵淙恩见到柳断笛,他知道柳断笛不想让任何人瞧见他现在的样子。但是,苏偃不一样。所以青衣便顺藤摸瓜,顺着话儿试一试,或许真是四皇子呢?

    赵淙恩推辞几句,佯装镇定的从柳府出来。进了马车,他暗骂自己庸才无能,好歹也是在官场火热中打拼好几年的人,怎么遇个事就慌成这样?

    难成大器,难成大器!赵淙恩骂道。

    但是转念一想,中午在保和殿见到的那抹鲜艳夺目的身影,瞬间苦水化为甘甜,胳膊腿儿也不抖了。说不准入宫去找四皇子,还能凑巧碰见苏桥公主?那倒也值。

    他好容易说服自己,但是却止不住下一个念头往外蹦——离了宫又入宫,如何找借口?即使放自己进去了,又如何能够找到苏偃?

    赵淙恩无法,只得瘫坐在软垫上冥思苦想。

    马车摇摇晃晃,赵淙恩沿路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额头冷不防撞上车顶的木棱上,但竟然如同开了窍一般想到了法子。

    “老王,老王!快停下!不去皇宫了,咱改道去四皇子府!”

    可以去找四皇子手下的从将顾风,顾风手中有特赦令,那玩意儿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况且顾风是四皇子的随侍,带话更是方便。

    而自己,只用在皇宫外头等候。

    赵淙恩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又苦了脸。

    如是如此,那岂不是没机会见苏桥公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下)

    不过半盏茶功夫,顾风居然依言入宫寻到苏偃,苏偃听闻是青衣传话,忙扔下茶碗赶去柳府。

    一入门,便瞧见柳断笛卧在榻上双目紧闭,一旁的暖炉中烧着柴火,噼里啪啦地作响。

    苏偃内心隐隐绞痛,简直想要将苏麟碎尸万段。一手托起柳断笛的身子,一边替他绾起散落的发丝。青衣适时递了药来,苏偃接过,轻声唤了唤怀中那人的名字。青衣便退身出去。

    柳断笛闻声睁眼,苏偃已然舀了一勺汤药送至他唇边。

    此时此景,仿佛近来经常浮现啊。柳断笛暗暗自嘲。或许是真的如同周太医所说的,命不久矣。

    当今天下表态祥和,老皇帝为人端正,却太过心慈手软。大皇子身缠沉疴,久治不愈,怕是难登大堂。三皇子虽胸怀报复,但生性暴戾,并且做事不择手段,纵然最有能耐夺得天下,亦是无法安守江山。而四皇子……柳断笛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四皇子。

    四皇子文韬武略,坦诚正直,更重要的是,善良而不卑逊。

    他咽下了苏偃送至口中的汤药,竟是鬼使神差地问他:“殿下想过……那个位置吗?”

    苏偃持着药匙的手轻轻一颤,脸上紧了神色。他看了柳断笛半晌,终是为柳断笛眼神中的清澈打动,他道:“以前没有,现在,算是有一些罢。”

    柳断笛唇角轻勾,眼中含了淡淡的笑:“既然如此,我便会尽力辅佐你。”

    苏偃此刻已然平息了方才的惊慌诧异,只又舀起一勺,送了过去,道:“这话也就与我说说,若你诚心如此,便早些养好身子。”

    柳断笛一口一口地将那汤药吞入腹中。苏偃终是忍不住,又问道:“你……为何帮我?”

    柳断笛默然一阵,道:“不为你我,只为黎民。”

    苏偃心头一暖,心喜自己的确没有看错人。不过——即使不为百姓,这个皇位自己依旧会去争,仅仅为了柳断笛。柳断笛喜欢和泰民安,那么自己定会为他争取一个千秋万代。

    “你又何必想那么多?”苏偃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再言其他。”

    “四殿下。”柳断笛稳住他的手腕,一双眸子牢牢盯着苏偃:“你不害人,不代表别人不害你。有时候,表面上越是宁静的人,翻起浪来便更加汹涌。”

    不能。

    不能直白地说出,苏麟一副皮囊底下的私心。

    尤其是对苏偃——太残忍。

    苏偃并不是个如何在乎权位的人,所以他更不知道,夺嫡之中暗藏的杀机四伏。

    那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胜败,亦是赌不起的一场棋局。

    一子落错,全盘皆输。

    但于苏偃而言,孰胜孰负都无所流连,惟有相戮相残与血骨至亲才是真正的束缚。

    “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个?”苏偃似乎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手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喂着榻上那人。

    “……,没甚么。”柳断笛道,复又补了一句:“没甚么。”

    无论苏麟怎样安排,自己都断然不会帮他谋人性命。

    即使拼尽全力,也会护苏偃,以及他所珍惜的一切,安好周全。

    柳断笛暗暗地失笑,喉间一瞬喑哑。

    恍然如梦中,竟是情已深。

    柳断笛永生永世都难以忘却,方还是孩提之际,便失了母亲的苏偃孤身一人坐在廊檐下哭泣。

    那时,柳府已然家道中落,就连这座并不体面的宅子,也是房东伯伯好心匀出来一间;那日,整个京城大雨滂沱。柳断笛隐隐听见门口有动静,便撑了把油纸伞去看。却见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男童,后背抵着门口的石墩,哭得伤心。

    柳断笛站在他身后,并未瞧见他的样貌,只看见从房檐顺流而下的水滴不断地淌在那人的衣衫上。适时大雨愈演愈烈,夹杂着冷风,柳断笛不禁寒颤一下,接着便小跑过去将伞撑在那人头顶上。

    小苏偃生长皇宫,做事都是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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