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但见火影跳跃,照得他脸目红润,摇光念动法诀,然後抬指一弹,一朵火焰被他弹落在地,燃烧起来,但那味道,却像是烧焦了纸的味道。
骤然间卷起一股旋风,吹得二人眼目难开,摇光连忙护住手中烛火,等风停了睁眼再看,眼前还是一丛丛的竹树,只是少了重幛层叠仿佛无边之感,更好像连那棵有刻上字的竹树也不见踪影。
地上,掉了一副字画,白色的宣纸上绘有一幅青竹林图,浓淡二墨,竹高入云,偃仰穿插,之中乃见料峭恣意,林影婆娑,仿无尽处,又见林中一竹,节上隐约有字,待摇光捡起来凑近光亮一看,那字俨然是一个细小的“枢”字!
更为令人惊异的,是那张画卷被烧焦了一角,焦处仍带余温,仿佛刚刚被烧过一般。
此时余靖好奇地凑过来,仔细打量这副画,越看越是眼熟,突然一声惊呼:“这不是我以前丢了的一幅画吗?”
“……”摇光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厉光,“你画的?”
余靖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指著画上的笔触:“瞧这,墨竹以写意之法,一向是我的习惯。”他想了想,“这幅画好像是我刚到这不久画的,本想装裱起来挂在家中,可挂在後院等墨色晾干时被风吹跑了,没能找得回来。真是奇怪了,怎麽会在这里?”
摇光无言。昔有崂山道士,以剪纸如镜,粘於壁间,得月明辉室,光鉴毫芒,又以箸掷月中,化作仙子舞霓裳。这也不过是掩眼幻术,惑人於目,经不起细细推敲。但如今,余靖不过一纸宣白,一杆狼毫,居然就能以画幻化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更叫入画者无所察觉,如此能耐,简直是匪夷所思。
只不过他自己却全无知觉,余靖拿起过那幅画,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夜色已深,要不今晚我们就先回去吧?若是还不回转,说不定到家就要天亮了。”
摇光凉凉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没有走远。”
“怎麽可能?”余靖回头一看,本以为应该是身在密林之中,谁料身後不过十丈开外,已见泉水映月荡漾,坟墓参差岸侧,分明就是他们先前走过的那个水泉!“怎麽会这样?难道我们走错方向又绕了回来?”
虽知他并非有意,但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他的缘故闹出个竹林幻境,摇光暗自磨牙,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还有没有丢过其它画?”
余靖略作回想,便摇头:“没有了。”
“哼。”摇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失去幻象遮掩的竹林不再参天蔽日,隐约可见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暗影,走了不多一会,便相当轻松地穿过出了这片竹林,虽然破解了竹林里的幻象,但仍是一无所获,摇光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
余靖忽然说道:“其实我觉得这竹林有些奇怪。”灯笼的光亮依然从下而上照著书生清秀的脸,还是那种说不出的诡异……
“八日之前乃是朔月之期,照理说,今晚月未当圆,可是刚才我在竹林里,一直都看到一轮圆月当空。”
“……”忙活了一整夜的少年终於忍不住暴跳而起,怒吼的声音惊起了成群早已安眠的鸟儿,“你觉得奇怪的地方能不能一次讲完?!”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快乐!各位亲^^
想必晚上各位亲都会在各自温暖的家中大大搓上一顿吧?^^live也不例外啦~会带上小女出去玩灯笼~~~如果路上遇到一个屁颠屁颠跟著小女孩身後跑的傻妈妈,说不定就是live^^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黑沙狂放蟠龙恣,锁妖焉能作浮屠
正如余靖所言,月在中天始终不落,且浑圆完满光亮照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只不在这个林子里的,都是些已死的鬼魂,就算是活人,半夜三更路过乱葬岗,心里难免发慌,来去匆匆,又岂会抬头去注意头顶那一轮明月,是朔还是望?
摇光轻而易举破去这幻术,那月,竟就是一颗宝珠!!
宝珠落在摇光手中,看上去就似一颗沈甸甸的大珍珠,但见光华流转,璀璨夺目。
他一直在凡间寻珠始终未果,如今终於寻得宝珠,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也管不了其他,马上将宝珠收入怀中,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做,你自己回去吧!”便施展轻身云体之术,凌空而起跃出竹林,眨眼间已掠过无踪。
留下提著灯笼的余靖哑然,半晌,慢慢叹出一口气。
他这麽一走,兴许不会再回来了。
记得摇光说过,来这里的目的是找珠子,既然这宝珠找到了,自然也没必要再回来。
恢复了清静的竹林带著熟悉的孤寂。
余靖抬头,他虽以竹为画,但却并不喜欢竹子,笔直站立著犹如一具具尸体,无心中空,孤僻惟我……其实,他更喜欢水泉边,乱坟岗间至秋方才盛开的曼珠沙华……然而每当他提笔去画,无论多麽细致认真,却仍是觉得每一幅都无法画出那花的神韵。
因为如血妖豔、带著毒液的花朵,总会让他在恍惚间忆起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是谁,或许是前世地记忆。但觉得,只需要一眼,那个曼妙绝丽的人就会将他直拖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那少年离去的身影如此焦躁,他忽然有种想要伸手过去,将他牢牢抱住锁在怀中,不让他迈出半步……只是,他又有何立场可如此作为?
摇光他,想必是急著将那珠子送去给谁吧?
展开那画卷,竹节上那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枢”字,变得非常碍眼。
他忽然将灯笼扔在地上,火焰马上点燃了白纸和竹篾熊熊燃烧,火光映著那张全无表情的脸,晃动的光亮在漆黑的瞳孔中跳跃。
那幅失而复得的画卷被抛进火堆之中,无情的火舌舔上了那漂亮的白宣一角,迅速地向上蔓延。
余靖冷眼看著画卷被火焰吞噬,化作焦灰,竟未露出半分惋惜之情。
待那火焰烧尽,渐渐熄了光芒,他才转过身来,借著黯淡的月色往竹屋方向走去。
摇光抬头看天顶贪狼星夺目耀眼,光耀北天,於是一路施展飞空之术急赶。平日他并不轻易施展,毕竟这副身体乃是肉骨凡胎,无法持续施展法力。但眼下他急於将宝珠交到天枢手中,却已顾不上许多。
接连赶了十个时辰,方才来到昆仑丘锁妖塔下,昔日巍峨高耸入云的大黑塔,如今颓靡崩塌,整个塔身向侧歪斜,若非有十数粗比百年树身的铁链将之拉固在地,只怕此时已整个倒塌。
塔中群妖尽散,变得鸦雀无声,唯有塔顶之处仍弥漫著一层浓厚得让人惊慑的妖气,连!翔天际的鹰隼野鸦也不敢飞进。
摇光一眼便看到塔前站著背向他的高大神人。
“天枢!!”
话一出,真气外泄,一时间浑身脱力,踉跄一步便要栽倒。
但眼前苍袍掠过,强壮的手臂已将他虚软的身躯扶个结实:“摇光?”贪狼星君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体内星芒虽盛,然身体却脆弱不堪。不由略是皱眉,伸手过去指点其额,摇光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流入身体,沈重的身体顿时轻松不少,只靠著意志勉强支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天枢……”摇光眷恋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十数年的凡世光阴,在神人眼中不过眨眼之间,却因为时刻的牵挂而变得漫长。
“此来所为何事?”
贪狼星君严酷的声音响起,摇光回过神来,知道他不会容许自己胡乱作为,若是没有任何因由,他一定会生气!摇光不由慌张起来,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宝珠:“我找到了一颗宝珠……”
贪狼星君略是错愕,适才见他一脸惨白,只道他又到哪里胡闹闯了祸事,谁想他千里迢迢不顾身体,更不惜耗损法力,便是为了早些把找到的宝珠交到他手中。他的心再是冷硬,也不由一阵柔软,更觉错怪了摇光而感愧疚,便轻声责道:“胡闹。你现在乃是寄附凡胎,不比往日,若有了损伤,也会对星魂有损,以後切忌不可如此鲁莽。”
纵然是责备,那语中却难掩关怀之意。
摇光心中一阵温暖,只觉先前在凡间受的苦犹如云烟,轻不足道。
宝珠交到贪狼星君手中,他仔细一看,但见此珠光耀如月,浑圆华美,便道:“这颗,应该是上古传说中的望月宝珠。”珠圆如月,皓白无暇,故名望月。这颗望月宝珠早於先古之时有所记载,珠乃月魂落影人间所化,集天地灵气於一身,可惜在失落人世,一直未被寻获。
摇光不由著急问道:“这颗珠子可以吗?”
贪狼星君并未马上肯定,只是道:“本君且作一试,你往後站一些。”
“我可以帮你!”
然而对方却摇头,令道:“退後。”
摇光也知贪狼决定了的事难作违迕,只好咬咬牙,束手退後不再说话。
但见贪狼将宝珠放在手中,口中念动法诀,那望月宝珠顿时光芒大盛,更胜从前,随即犹如一轮明月冉冉上升,往塔顶飞去。
待宝珠缓缓落於塔尖之处,一时间,光化琉璃如瀑落下,沐浴塔身,黑塔立现重塑之势,颓烂破败之处愈合般得以修补,且倾斜严重的塔身更在轰隆声中渐渐摆正过来。
贪狼眼中顿现喜色,然而这欢喜之色尚未达至眼底,就见塔顶一层突然喷出一股黑沙,这股黑沙犹如烟幕弥漫遮天蔽日,来势汹汹转眼间笼罩住锁妖塔,仿似一尾狂龙蟠在塔身之上!
望月宝珠的光华瞬即被黑沙吞噬,贪狼见状,试图催动法力以佐宝珠镇压黑沙,但闻塔顶一声龙吟,震天动地!刹那间,沐浴在黑塔身上的白光被撕成碎片散失一空,黑塔轰隆还侧,比之前还要倾斜几分,望月宝珠从塔尖坠下,正正落於贪狼脚前。
贪狼星君已顾不得那望月宝珠,眼见锁妖塔倾侧,当即催动法力,浑身仙气如风螺旋暴起,地上十数铁链“噌噌”乱响,“隆──隆──隆──”竟将那黑塔庞大沈重的塔身重新拉回原位,牢牢稳住。
待塔身稳下,他才重新拾起望月宝珠,略是叹息。
盘踞於顶的黑沙断然放弃抗争,向下坠来,落在地面之刻化作一股旋风,黑沙凝聚成一高大人形,抬手一收,飞散四周的黑沙当即如斗篷般敛收伏贴身後,气势慑人。若看仔细,却见那面竟是无相。
黑沙中传来低沈的笑声,显然带著一丝讽刺的意味。
“……真是锲而不舍……”
贪狼不语,无意回应挑衅。
黑沙人形向前踱出两步,举手投足间,黑色沙砾随风流散。
“轩辕的玄珠你不也试过没用吗?区区一颗望月,不过是多了些天地精华罢了。”
贪狼终於冷然说道:“本君何曾允你出塔?”
模糊的人面下方,陷裂出一个两边起翘的嘴巴形状,明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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