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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忍不住告诉米奇欧我那可耻的大失败。反正带着个肿胀的黑眼圈,想藏也藏不住。爸爸如果看到我这样,会打我的头,然后训托托卡一顿。爸爸从来没揍过托托卡。我的话就会,因为我太坏了。
米奇欧总是会好好听我说话,所以我什么事都跟他讲。他听我说打架的事时面露嫌恶之色,我说完后他用愤怒的语调下结论:“真是个懦夫!”
“打架还不算什么,如果你看到……”
我把抓蝙蝠的事全部告诉他,一点一滴也没漏掉。米奇欧很佩服我的胆量,还对我说:“有一天你会讨回公道的。”
“是啊,我一定会讨回公道;我要去向西部牛仔明星汤姆*米克斯要左轮手枪,向佛莱德*汤普逊借‘月光’,然后和卡曼契印第安人一起设陷阱。有一天我要剥下他的头皮,悬在竹竿上带回家。”
不一会儿,我的怒气渐消,我们聊起其他好玩的事情。
“小鲁鲁,你记不记得上次老师送我故事书《神奇的玫瑰》当好学生奖?”
我喊米奇欧“小鲁鲁”时,他总是很高兴,因为他知道这表示我很爱他。
“记得啊。”
“我已经把书看完了。那是一个王子的故事。有个仙女送他一朵红白相间的玫瑰,然后王子骑着一匹用黄金马鞭装饰的漂亮马儿出外冒险。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挥舞那朵神奇的玫瑰,四周就会出现一大片烟雾,然后王子就可以安全地逃走。”
“说真的,米奇欧,我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蠢。要是我的话,才不喜欢这种冒险呢。真正的冒险要像西部英雄汤姆*米克斯和巴克*琼斯,还有佛莱德*汤普逊和理查*塔马奇那样。因为他们打起来很疯,拼命开枪、挥舞拳头……如果他们每次遇到危险,就挥动神奇的玫瑰去避难,那还有什么好玩的!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有点蠢。”
“我想要问的是,你真的相信一朵玫瑰可以发挥这样的魔力吗?”
“似乎是有点奇怪。”
“那些作者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会相信。”
“没错。”
我们听到声音,一看是路易正走过来。小弟弟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可爱了。他不常哭,也不会制造麻烦。就算轮到我照顾他,我也几乎上心甘情愿。
我对米奇欧说:“我们换个话题吧,因为我要讲这个故事给他听,他会觉得这个故事很美。我们可不能破坏小孩子的幻想。”
“泽泽,我们来玩。”
“但是我已经在玩了。你想玩什么呢?”
“我想去动物园。”
我不甚感兴趣地看了看鸡舍;那只黑母鸡还在,还有两只新的小母鸡。
“现在很晚了。狮子已经睡了,孟加拉虎也睡了。这个时候动物园早就已经关门,不卖票咯。”
“那我们去欧洲旅行。”
这个小子全部学会了,听到什么都能正确无误地讲出来。但问题是,我不想去欧洲旅行。我真正想做的,是待在米奇欧身边。米奇欧不会瞧不起我,也不会取笑我肿胀淤青的眼圈。
我坐在小弟身边,平静地说:“等一下,让我来想个游戏。”
不一会儿,有个纯真仙子乘着白云飞过,轻拂过枝头树梢,水沟边高耸的草和小鲁鲁的叶片随之轻轻摇动。一抹笑容浮上我那饱受凌虐的脸庞。
“是你弄的吗,米奇欧?”
“不是我。”
“哇,好美啊。这么说来,这是风来的时间咯。”
在我们住的这条街上,什么事都有一定的时间——玩弹珠的时间、打陀螺的时间、收集电影明星照片的时间。放风筝的时间是所有时间里最美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美丽风筝飞扬在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掀起了空中的战争——碰撞、争执、缠绕,最后一刀两断。
刀片起落,断线风筝回旋坠落划过长空,原本用来牵引的线和风筝尾巴纠结在一块儿,死去的风筝缠绕在电线上,这一切都美不胜收。这是个仅为街头儿童存在的世界,存在于班古所有的街道。还有和电力公司卡车的赛跑:车上的人气急败坏地拉出和电线牵扯不清的坠落。风啊……风啊……
“我们来玩打猎吧,路易。”风儿捎来一个好点子。
“我不会骑马。”
“你很快就会长大,到时就可以骑马咯。所以来坐在这儿学骑马吧。”
突然之间,米奇欧变成世界上最美的马。风势更强劲了,水沟边稀疏的草变成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原。我一身牛仔劲装,镶着金色的缀饰。在我胸前闪烁的,是警长的星型徽章。
“来吧,小子,来吧,来吧……”
哒、哒、哒。汤姆*米克斯和佛莱德*汤普逊就在我身边;巴克*琼斯这次不想参加,理查*塔马奇在拍另一部片子。
“上路吧,马儿,像风一样往前跑。前面来了我们的老朋友阿帕契人,小径上扬起一阵灰尘。”
哒、哒、哒。印第安人的马儿制造出疯狂的响声。
“快跑,马儿,草原上都上一野牛。开枪吧,大伙儿。碰!碰!碰!……烘!咻!咻!……箭失呼啸而过。”狂风、疾驰、飞奔,烟雾如尘。
“泽泽!泽泽!”路易几乎尖叫起来。
我勒紧马头,放慢速度跳下来,为这场英勇战役激动得满脸通红。
“发生什么事了?有野牛跑过来吗?”
“不是。我们玩别的嘛!有好多印第安人,我好怕。”
“但是这些是阿帕契印第安人,全都是我们的朋友。”
“但是我害怕嘛!太多印第安人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作敌人的朋友
起初我故意提早出门,免得葡萄牙人停车买烟的时候不小心碰上。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在经过那个街角时,走到路的另一边——那一边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有巴豆树篱,树阴遮住了大半条街道。在走到里约——圣保罗公路时,我立刻拎着网球鞋快速穿过马路,然后紧紧贴着工厂的高墙走。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这一切行动失去了意义。街坊邻居的记忆很短暂,一阵子之后再也没人记得这档事——不过是保罗先生的儿子又挨了一顿打而已。他们谴责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叫我的:“保罗先生的儿子……”、
“保罗先生家那个可恶的小鬼……”、
“保罗先生那个臭小子……”那次安达莱大败班古足球队,他们竟然自以为是地说:“班古队简直比保罗先生那个儿子还糟啊……”
有时候看到那辆天杀的大车停在街角,我会故意走得更慢,避免看到那个葡萄牙人(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杀了他)。他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摆出全世界、全班古最豪华大车的主人的架子。
后来他消失了几天,让我送了一口气。他一定到了很远的地方,或是去度假了。我又像以前那样,带着平静的心情上学,开始有点不确定以后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这样值得吗?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每当我跳上其他没那么漂亮大车子抓蝙蝠时,本来应该是快乐的心情却没那么兴奋了,而且耳朵热辣辣的。
人们平时琐碎的生活如常进行,又到了放风筝的季节,街上充满自由的气息。白天的蓝空中闪烁着美丽多彩的星星;起风的时候,我会暂时放下米奇欧,出去看风筝。有时候在家人痛打我一顿又禁止我走出院子的时候便去找他——这种时候我不敢偷溜出去,因为连续两顿竹笋炒肉丝我可吃不消。我会和路易国王装饰我的甜橙树,让他灼灼生辉(我觉得这个形容词很美)。
还有啊,米奇欧长高了好多,他很快、很快就会开花、结果实送我了。其他橙树要很久才会成熟,但是这棵甜橙树就像艾德孟多伯伯用来形容我的那个词,非常“早熟”。后来他向我解释这个字的意思:比其他事情先发生(不过我认为他没有解释地很好,他要讲的意思应该就是“提早发生”)。
我找来一段一段的麻绳和被丢弃的细线,在很多瓶盖上穿洞串起来,把米奇欧打扮一番,看他变得光鲜俊美让我很开心。风一吹来,瓶盖互相碰撞,看起来就像拂莱德*汤普逊戴上银色马刺,骑着马,不用打仗也不需要打猎的时候,他会对我说:“来吧,皮纳杰战士,唱那首‘自由颂’吧!”
我纤细的声音回响在广阔的草原上,比起每周二我帮艾瑞欧瓦多先生走唱叫卖的时候要动听多了。
每个礼拜二我都会跷课到街上去,等待火车载来我的好朋友艾瑞欧瓦多。他走下台阶的时候,手里抱着准备在街上贩卖的歌谱,还提了两大袋备用的。这些几乎每次都可以卖完,让我们两很开心。
下课的时候,我有时会和班上的男生玩弹珠。我瞄得很准,是他们口中的“坏老鼠”。几乎每次回家的时候,小袋子里叮当作响的弹珠总是一开始的三倍。
我的老师——希西莉亚*潘恩小姐——很令我感动。他们可能已经告诉过她,我是整条街上最调皮捣蛋的小恶魔,但是她不相信。她也不相信我是顶尖的脏话高手或是常挨板子的小恶棍。在学校里我是天使,从来没有挨过骂。她最多我们家的窘况,总是会给我零钱买点心吃。她对我实在太好了,所以我想我之所以表现那么好,就是为了怕她对我失望。
但是他又出现了。我和平常一样,慢慢地沿着里约——圣保罗公路上走,那个葡萄牙人的大车缓缓开过我身边,喇叭响了三声。我看到那个怪物冲着我微笑,再度点燃我心中的怒火,又让我想要长大以后把他杀了。我鼓起所有的自尊,皱着眉头假装没看到他。
“所以,就像我告诉你的,米奇欧,每一天都是这样,真要命。他好象是故意等我经过,然后过来对我按喇叭,连按三次耶。昨天他还跟我说再见。”
“那你怎么办呢?”
“我才不理他呢。我都假装没有看到他。他一定是怕了。你看,我快要满六岁了,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男人了。”
“你认为他想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他怕你吗?”
“一定是这样没错。你等一下,我去拿小箱子过来。”
米奇欧长高了好多,我得用小箱子垫在脚下才够得着他的马鞍。
“好啦,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了。”
骑在米奇欧上面,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人,周遭的景色一览无遗。我看着水沟边长长的野草,有山雀等鸟类来觅食。傍晚在黑夜完全降临之前,有只路西安诺在我头上盘旋,快乐地像是一架小飞机。自从上次看到路西安诺以后已经过了好多天,他一定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飞机场。
“你看到了吗,米奇欧?尤金纳家里的番石榴开始变黄,一定已经快熟了。该死的是会被尤金纳太太逮到。米奇欧,我今天已经挨了三次鞭子了,所以现在才会被困在院子里……”
但是魔鬼推了我一把,让我忍不住溜出家门走到巴豆树篱前。午后的微风把番石榴的香味送到我鼻端,也或许这只是我的想象。我在那儿观察,拨开一小块树叶,注意听有没有任何响声。这时,魔鬼在我耳边说着:“去啊,笨蛋,你没看到那边根本没有人吗?这个时候尤金纳太太一定出门去买菜了。尤金纳先生以近个老到又聋又瞎,什么也看不见。就算他发现你,你也来得及逃走。”
我沿着树篱走到水沟边,下定了决心。我先向米奇欧打暗号,叫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尤金纳可不好惹,天知道我的嘴巴有多大。
我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步步往前移,却听到她那大嗓门从厨房窗户的方向传来:“你要干什么,小鬼?”
我甚至连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是来捡球的。我飞快转身一跳,扑通一声跳进水沟里。但是里面等着我的不是球,而是一片扎进左脚的玻璃。我感到一阵巨痛,差点要放声尖叫,但是我知道如果真的叫出声来,一定逃不过双重处罚:第一,我没遵守禁足令,擅自走出院子;第二,我跑到邻居家偷番石榴。
我头晕眼花,忍痛挖出酒瓶碎片。我发出微弱的呻吟,看着血和水沟的脏水混成一片。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止血。我用力压着脚踝减轻疼痛。真的很痛,但是我要忍耐。天色渐暗,爸爸、妈妈、拉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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