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动作、表情不一,极富观赏之趣。
吴明道:“既用唐宴,自然少不了唐乐。只是子时之前,怕已来不及演尽唐时十部乐,不如选取其中一部佐酒如何?”
花满楼笑了笑:“酒源自吐鲁番,乐何妨也选源自吐鲁番的那部?”
吴明道:“那便旬高昌乐’。”
王怜花抚掌道:“高昌史上,数出身榆中的麴氏君王享国最久。我们既来榆中,旬高昌乐’来品赏,实是再妙不过的!”
不大会儿工夫,厅前答腊鼓,腰鼓,鸡娄鼓,羯鼓,箫,横笛,筚篥,琵琶,铜角……诸般乐器咸集。连几近绝迹的箜篌,亦在其中。伴着天籁乐音,两名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的舞姬,翩翩起舞。
花满楼一阵沉思,似已陶然,暗中却用“传音入密”对王怜花道:“这乐舞胡风浓纯,恐怕并非快活林中原有。”
王怜花道:“嗯,应该是快活王自关外带来的。‘十部乐’多出自西域,自然是快活王手下乐工的拿手本事。”
花满楼默然半晌,方道:“这些乐工非同凡响。快活王若非对诸乐所出之地掌控极深,岂能网罗到此等国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兰州玫瑰最早的记载其实是在清代。起初是道光年间永登苦水李窑沟一个叫王乃贤的秀才赴京赶考返回时,从西安带回几株玫瑰栽植,渐渐扩散开来。因当地土质、水、气候等自然条件,形成了具有独特香气的“苦水玫瑰”。
山东平阴和苦水关于“中国玫瑰第一乡”的竞争很激烈。两地玫瑰的区别是:平阴玫瑰是重瓣红玫瑰,又称中国玫瑰;而苦水玫瑰是中国玫瑰和钝齿杂交品种。苦水玫瑰花蕾比较小,出油率优于平阴玫瑰。
《辩物小志》云:“唐自中宗朝,大臣初拜官,例献食于天下,名曰‘烧尾’。”该宴留有记录的较为特殊的菜品就有五十八道。
“烧尾”涵义有三种说法:一是人之地位骤然变化,如同猛虎变人一般,尾巴尚在,故需将其烧掉;二是新羊初入羊群,会因受羊群干犯而不得安宁,只有火烧新羊之尾,它才会安定下来;三是鲤鱼跃龙门,必有天火把尾巴烧掉才能变成龙。
唐“十部乐”包括——
清乐:最初即汉、魏以来的“清商三调”。武则天时候,还有六十三曲,后来有声有辞的就只剩下三十七首了。唐时所用乐器有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及歌者二人。
西凉乐:西凉即凉州地(今甘肃武威一带),后凉吕光、北凉沮渠蒙逊等据凉州时变龟兹之声而成。北魏、北周时期被作为国乐,所用曲项琵琶、竖头箜篌都不是中原地区的乐器。其歌曲有《永世乐》,解曲有《万世丰》,舞曲有《于阗佛曲》。所用乐器有钟、磬、弹筝、筝、卧箜篌、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箫、大筚篥、竖小筚篥、横笛、腰鼓、齐鼓、担鼓、铜钹、贝等十九种。
龟兹乐:龟兹在今新疆库车一带,其音乐最为发达。隋时有西国龟兹、齐朝龟兹、土龟兹三种,在王公贵戚和民间都非常受欢迎。当时有曹妙达、王长通、李士衡、郭金乐、安进贵等擅长龟兹乐的著名音乐家,“皆妙绝弦管,新声奇变,朝改暮易”(《隋书?音乐志》),更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其歌曲有《善善摩尼》,解曲有《婆伽儿》,舞曲有《小天》《疏勒盐》。所用乐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笛、箫、筚篥、毛员鼓、都昙鼓、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铜钹、贝等十五种。
天竺乐:天竺即今印度。其音乐从凉州等地经过四次翻译才传到中国。其歌曲有《沙石疆》,舞曲有《天乐》。所用乐器有凤首箜篌、琵琶、五弦、笛、铜鼓、毛员鼓、都昙鼓、铜钹、贝等九种。
康国乐:康国在今中亚马撒尔汗。北周皇帝经常聘北狄女子为后,因此得到她们带来的西戎乐。其歌曲有《戢殿农和正》,舞曲有《贺兰钵鼻始》《末奚波地》《农惠鼻钵始》《前拔地惠地》等四曲。所用乐器有笛、正鼓、加鼓、铜钹等四种。
疏勒乐:疏勒即今新疆疏勒。与安国乐、高丽乐都起自后魏通西域时。其歌曲有《亢得死让乐》,舞曲有《远服》,解曲有《监曲》。所用乐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等十种。
安国乐:安国在今中亚布哈拉。其歌曲有《附萨单时》,舞曲有《末奚》,解曲有《居和祗》。所用乐器有箜篌、琵琶、五弦、笛、箫、筚篥、王鼓、和鼓、铜钹等十种。
高丽乐:高丽即今朝鲜。其歌曲有《芝栖》,舞曲有《歌芝栖》。所用乐器有弹筝、卧箜篌、竖箜篌、琵琶、五弦、笛、笙、箫、小筚篥、桃皮筚篥、腰鼓、齐担鼓、贝等十四种。
高昌乐:高昌在今吐鲁番。贞观十六年唐太宗平定高昌时,收高昌乐付太常。高昌乐所用乐器有答腊鼓、腰鼓、鸡娄鼓、羯鼓、箫、横笛、筚篥、琵琶、五弦琵琶、铜角、箜篌。
燕乐:唐太宗时张文收所造,是汉族俗乐与境内其他民族以及外来俗乐相融合而成的宫廷新音乐。
由上述可见,唐代音乐受外国音乐和少数民族音乐影响很大,诸乐部中只“清乐”纯属中原音乐。
箜篌是起源于两千多年前的弹弦乐器,从十四世纪后期不再流行,以致慢慢消失。
☆、汲泉赌茶
乐歇舞尽,已近子时。
一个二十三四岁年纪,高鼻梁、大眼睛的锦衣少年,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快活王门下急风第十八骑,见过两位公子。”
王怜花笑道:“久闻王爷身边急风三十六骑俱是英俊少年,果然名不虚传。”
江湖传言,快活王随行的急风三十六骑,不仅外貌英俊,骑术精绝,且擅使长剑,剑招虽仅有十三式,但招式奇诡辛辣,纵是武林成名高手,亦少有人能逃出这十三式。
少年恭谨道:“公子过奖。王爷已在候驾,若两位酒饭已用毕,就请随小人去见王爷。”
王怜花转目吴明等人,却发现他们仍都端坐不动,于是道:“几位不一同去?”
吴明微微一笑:“王爷未曾传召,我等怎敢贸然觐见?两位公子请。”
廊回路转。
少年将两人引至园中碧池畔一座假山前,山由玲珑剔透的湖石叠成。少年至此即驻足不前,躬身抱拳,退了开去。
这时,一股浑厚磅礴的香气自山下洞室中扑面而来,若长龙腾舞,仿佛在迎接花满楼与王怜花。
王怜花轩眉道:“汉武百和香?”
花满楼“传音入密”叮嘱:“敛住心神,你此刻若有一丝杀机恨意流露,香气便会感应而起变化,被快活王察觉。”
王怜花面容一肃,忙凝神守意。
花满楼微笑着,迎着香走上前去。香气聚拢在他四周,与他身上恬静宁和的气息交融,香中原有的凌人霸气,渐渐不那么明显,香韵转为明和纯净,却又不失宽博雄迈。而当王怜花走近,他身上的气息亦影响香韵,令香中又多了几许飘逸、狂恣、灵奇。
随着香传来的路径,两人自假山洞室穿行,拾级登山,数转便达山顶。
山顶建有一亭,傍依老松虬曲。月挂松枝,亭檐凌云。立于山顶,满园波光灯影,尽收眼底。而那百和香,正是从亭中一尊博山炉中飘出的。
一个黄衣人正站在亭中,临案写字。衣着甚是随意,但却自然而有一种不可方抑的王者之气。颔下长髯光亮整洁,有如缎子。提笔的手晶莹、雅致,像是象牙雕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光润而整洁。中指上戴着三枚式样奇古,手工奇精的紫金戒指,在灯光下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写罢最后一笔,抬起头来。只见他广额高头,面白如玉,长眉如卧蚕,双目细而长。炯炯发光的眸子,沉凝、锐利,令人不敢逼视——这双眸子若是瞧你一眼,足以令你的心停止跳动。那高高耸起而多肉的鹰钩鼻,象征着无比的威权,深沉的心智,也象征着他那绝非常人可比的、旺盛的精力。
花满楼深深一揖,微笑道:“王爷安好。”
快活王的声音柔和、平静、缓慢、优美,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煽动力:“足下便是花公子?好,很好。”
花满楼彬彬有礼地再揖道:“扰了王爷挥毫雅兴,还望王爷恕罪。”
快活王哈哈大笑:“游笔戏墨,附庸风雅,倒让花公子见笑了。”
花满楼道:“岂敢。王爷笔势一气而成,飞舞风流。可惜在下眼盲,无缘领略这雄秀超凡的书法。”
快活王打量着他,难以置信道:“花公子眼盲心亮,竟比明眼人更能辨识真机。”
花满楼笑道:“王爷运笔之际,豪气干云,晚辈不必临近,已足为之震触。”
快活王敞声而笑,又转望王怜花:“不知陆公子以为如何?”
王怜花信步走到案前,念道:“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念罢一笑,“这是武帝为得名驹而作。想不到我们二人,刚才还是羊,这会儿又变成马了。”
快活王捋须道:“本王惜才之情,融于笔墨,陆公子当能看出。”
王怜花审视着纸上淋漓字迹,悠悠道:“在下能看出,王爷的笔墨,嚣狂豪迈不亚王献之,天马行空不亚米元章,却更具掌天执地的王者之风;磅礴恢宏如唐太宗,雍容峻逸如宋徽宗,却更无羁无绊,恣肆去来。想来也只有这样的字,才写得出武帝诗作之神髓。”
快活王抚掌笑道:“陆公子实在会说话。”
王怜花道:“实话实说。”
快活王兴味盎然:“陆公子灵犀一指名动天下,若运诸笔端,想必亦有惊人风采。”
王怜花笑吟吟道:“在下在兰州城中曾听人说起,王爷喜欢以赌怡情,常请人到快活林中赌牌九。莫非今天别出心裁,由赌牌改为赌字?”
快活王大笑摆手:“字是赌不出胜负的,只因各有见地,难服他人。纵然父子之间,王献之就不服王羲之。人问王献之‘君书何如右军’,王献之便说‘故当胜’。哈哈!”
王怜花心如电转,不知他是否已在怀疑自己身份,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那么,今夜还赌牌九?”
快活王笑道:“牌九是与俗物们消遣的,世上可赌的有趣之事多不胜数。比如,那烧尾宴兴起的唐代,宴间赌的便是香。”
王怜花挑挑眉:“香却已经赌过了。”
他指的,自然是上山时便经历的,于香韵变化间的交锋。
快活王道:“哦,结果如何?”
王怜花一叹:“难解难分。”
花满楼一笑:“或者说,相得益彰。”
三个人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良久,快活王收住笑,目光如炬,端详着两人,沉吟:“既然香已赌过,那便赌茶如何?”
花满楼神色安和,微笑着说道:“但凭王爷。却不知王爷要怎样设定赌注?”
快活王道:“若与富可敌国的花公子赌个百十万两银子,岂非太小家子气了?不如这样,本王若胜了,你俩便从此留在本王身边辅佐,本王自会以国士相待,不会委屈了你们。”
王怜花摸着鼻子,打趣道:“国士么,烧尾羊、汗血马尚好,怕就怕是牺牛,衣以文绣,食以刍叔,及其牵而入于太庙,虽欲为孤犊,其可得乎!”
快活王朗声大笑:“好一张利嘴!这样的人物,本王怎甘任你曳尾涂中?”
王怜花双眸轻旋,笑问:“若是我们胜了,又当如何?”
快活王道:“你俩若胜了,从今而后,关外西域诸国,任花家商队畅行。”
自元末以来,玉门关以西战乱频仍,商路废弛,纵是朝廷,于此通商亦力不从心。花家的商队虽涉及地域广阔,甚至通达阿丹、不剌哇、木骨都束、竹步、麻林、麻那里、罗娑斯等遥远国度,但却是经由海路。当日在山西,阎铁珊曾提起皇帝欲求红黄玉而不得,珠光宝气阁为之到哈密、吐鲁番、撒马尔罕、天方等地收购,之所以能走陆路,倚仗的是无争山庄在西北的势力。但即使是无争山庄,对更远之处,却也鞭长莫及。假如陆上商路全线畅通,那收入之增益简直无法估量!而这个承诺,即使一国之君,也是不敢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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