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苏离望着那星星点点飘起的星火又呆楞了半晌,许久后才取过盒里的锦卷,解开那根红绳一层层的打开。
此时锦云才看见,那锦卷里外全是上好的蚕丝绫锦织品,张张薄入蝉翼,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秀气的瘦体字,足足有十几张之多。锦云只隐隐约约的瞧见几张为首的字,兵器、火药、疫症、农耕等等,加上最外层的兵法。
内容广泛,似乎没有任何联系,却又好像包罗了天下万物的根本,实在叫人琢磨不透那锦卷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苏离大略的扫过一眼便一股脑的丢进了火盆里,刹那间火舌四起,不消片刻工夫便把数月的心血付之一炬。他这一系列动作做的豪不犹豫,锦云根本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唤了声,“公子!”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锦云一愣,忙摇头,“奴婢不知。”
苏离突厥的一笑,望着那窜起的火光,满目苍凉,“这里是江山!”
锦云更糊涂了,“公子,奴婢不懂!”
“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苏离的声音很是平稳,表情也是出奇的镇定,加上他刚才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让锦云不免怀疑,公子莫不是所受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吧,正想着要不要再找太医来瞧瞧,又听苏离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锦云没想到苏离竟会欣然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小声的回道:“明日,明日午时!”
苏离点点头,胸口一痛又是一阵咳喘不止。接了锦云的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来看一片黑红色的污血。
“公子,还是传太医来瞧瞧吧,明日一启程车马劳顿至少也要十几日,到时风餐露宿缺医少药,您这身子可怎么熬得住?”
苏离摇了摇头,把手帕递给锦云,吩咐了一句,“烧了!”
烧了,把一切都烧了,苏离想把自己也丢进那个火盆里一把火烧成灰烬,一了百了!
大雨倾盆而下,下的仿佛整个天都要掉下来一样,电闪雷鸣时而滑过夜空,把这冷冷清清的清阳殿照的通亮,瞬息之后又是一片黑暗。
苏离没有一丝的睡意,守着可怕的黑暗一直到黎明初晓。在陆国的最后一晚,他便是如此度过的。
五更,皇上早朝!
此时,刚刚四更。
崇明殿外,苏离一身单薄的衣衫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瓢泼大雨早就把全身上下都淋透了,顺着发梢脸颊衣角成了流的往下淌。
与之相比,李公公倒是好的很,稳稳当当的站在门沿下,身后还有小太监给撑着油伞,除了衣摆有些水汽之外其他地方倒是一点儿都没淋着。
这个时间求见皇上,李公公自然不会去通报,扰了皇上的清梦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结果这个早已失宠的公子就这么一直跪着,垂着眼低着头,不吵也不闹,一跪就是半个多时辰。
李公公想起去年的这个时节,好像有一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刮这么大的风,苏公子打着伞来崇明殿,半边身子沾了雨。皇上当即便动了火气,不但把苏离一顿喝斥还把太医院从上到下的人给折腾个半死。
想到此李公公不禁感叹,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怜呐!
不管怎么说这苏公子昔日也待他不薄,这种不薄可不单单是大把金银的赏赐,还有尊重。想这宫里哪个主子把他们这些宦官当人看过,也只有苏公子这么一个人。今日他便要走了,帮他最后传个话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他约摸着时间,这个点儿皇上也应该起身了,便转身进了大门。一大群宫女端着洗漱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忙乎着,李公公往里瞧了瞧见皇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便大着胆子跪在地上通报了一声,“启禀皇上,苏公子求见。”
陆央似乎忘了他昨日刚刚下的圣旨,反而问道:“何事?”
李公公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才道,“皇上昨日下了圣旨......”
话未说完李公公就瞧见皇上眉头一紧,马上停了话。崇明殿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谁也不知道皇上此时在想什么。
床上的人早就醒了,见皇上面色有异心里一阵紧张,生怕他临时反悔撤回那道圣旨。非常适宜的开了口,用柔媚入骨的声音勾回了皇上的心神,“皇上~”
“没事,你接着睡吧。”
皇上没回头看他,不过这声音却温柔的叫人心安,又过了那么片刻,陆央才侧过头对李公公说了两个字,“不见!”那声音,低低沉沉的。
李公公暗自摇了摇头,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门。
“苏公子,老奴已经尽力了,我看您还是回去吧。”
苏离没做声,依旧笔挺笔挺的跪着。撵他走,说不听,劝不动,来强的更不可以,他可是礼单上的人,在出这都城城门之前绝不可伤到一丝一毫。
李公公无奈,最后也只好由着他了。
五更一过宫殿的大门徐徐的打开,明黄色龙袍加身的陆央稳稳的坐在銮驾上,看起来那气色相当的好,不过在扫见跪在门口的那个人时马上便浮上了怒意。
“跪在这里成何体统!”
多么威严的声音!苏离缓缓的抬头望去,眼前这张面孔依旧如记忆里那般英俊潇洒,器宇轩昂。
一年多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一点一滴早已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心坎上。背上的刀痕,右手的茧子,甚至是胸口的那颗朱砂痣。不光如此,就连他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都了如指掌。
就像此时,这神色足可证明他已动了怒火。
所谓事不过三,够了,一切都足够了!如今亲眼所见,也可以死心了,苏离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苏离,来向皇上辞行!”
所有人皆是一怔,尤其是陆央,他原本以为苏离此举是为了求情,听他如此一句又怎能不意外。他甚至以为是因为雨太大了,听错了话。
“你说什么?”
苏离双手撑地,死死的抠着庭前那片泥土,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内已经渗出了血迹,“苏离入宫数年之久,一直承蒙皇上恩宠,无以为报,今日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请皇上在此受小人一拜!”话音一落,狠狠的狠狠的磕了一记响头!“愿我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如果忽略声音里那一丝藏不住的颤抖,这一句说的实在响亮,就算满朝文武百官几百号人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声震耳欲聋。皇上怔了怔,张张口竟说不出半个字!
他看见苏离艰难的站起身,许是跪久了,腿软脚软身子有些不稳。头发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额头上还有泥渍,衣服更是湿嗒嗒的脏的不像话,简直狼狈不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竟然在此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就像当日在竹林初见,那笑容那么释然,那么洒脱,淡如清风。
脑海中突然回忆起曾经相依相守的日子,历历在目犹如昨日才刚刚发生的一样,那般暖入心扉的滋味除了苏离谁也给不了。
可陆央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个人留不得!虽然尚未证实他真是奸细,但苏离的确是孟国所进献的娈宠不假,孟国安排这样一个人做奸细藏在自己身边也不无可能。加之寿宴当晚有人密报,苏离曾暗中与孟国使节有过接触,因此才会缺席那场晚宴,如此更是叫人不得不防。
身为帝王又怎能允许不确定的因素留在自己身边。既然狠不下心杀了他,索性便送他走的远远的,再不相见!
“......”转身那一刻,苏离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皇上清楚的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一个字。
苏离走了,虽然狼狈不堪,那背影却是那么的潇洒,大雨打在他的身上溅起一圈雾蒙蒙的水气,仿若海市蜃楼中的幻影一般,让人突然很想伸手抓住那道即将消失的美景。
☆、四:
转眼数日,都城早已被远远的甩在了群山之后。
车队依旧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遇有驿站便站下脚歇歇,若是没有驿站便在野外安营扎寨。
苏离浑浑噩噩的在车上睡了几日,睡的连时间都失去了。
某日掀开车窗上的麻布帘子,外面竟已落了薄雪,想是早已进了秦国的地界。因为地处北方,这里的落雪自然比陆国来的早些。
掀开身上的羊绒毯子见脚下不远处放着一铜制的暖炉,碰上去还觉得有些烫,烘的车内暖暖的,难怪一丝的凉意都感觉不到。
“公子,您醒了?”
一个机灵的小鬼探头进来,看起来十六七岁,满脸笑容倒是不讨人厌的样子,身上穿着秦国人的衣服,不知是从哪里调来伺候他的。苏离懒得理会,也懒得去想,跟在身边这么多天与他说话也没超过十句。只知道他就叫小鬼,这名字和他鬼头鬼脑的样子倒是蛮配的。
此时听他问苏离只是点了下头,随即就把视线挪到了窗外。
“公子饿不饿,我去叫厨子弄些吃的拿来?”
苏离摇摇头。
那小鬼也不灰心,依旧满脸笑容,甚至还挤进了车内。这车内本就不大,勉强能坐下两人,苏离横躺着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他隐隐有些不悦,眉头微微紧了紧,却见那小鬼不知从哪个夹层里翻了一本书递过来,“公子若是无聊就看看书吧,当是打发时间也好。”
武林杂记,纯粹是胡编乱造的东西,不过用来打发时间的确是不错。
苏离离开皇宫时除了身上这套衣服没有带任何东西,就连皇上曾经赏赐他的那些奇珍异宝也全被他丢在了清阳殿,简直就是净身出户。不是不允许带而是根本就不想带,不想带走任何能勾起他回忆的东西。
而此时这小鬼竟然从车里翻出一本书来给他看,那这书又是从哪来的?他可不相信秦国人会体贴到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因为他们的身份根本就不配被人如此对待,刚才的那个火炉就让苏离觉得十分蹊跷。
“哪来的?”
“是王爷让我拿来的。”
“王爷?”苏离向来不关心这些事,以至于同行这么多天都不知道前面那辆奢华的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
“这里离秦都还远着呢,王爷怕您无聊,特意叫我拿过来的,哦,对了,那个暖炉也是。”
“那就谢过王爷了。”嘴上说着谢,面上可不见一丝感恩戴德的意思。低下头胡乱翻了几页,最后倒是认真的看了起来。
小鬼一出了马车急忙快跑几步跳上了前面那辆车,也不通禀,一掀帘子就钻进去了,“王爷,他醒了。”
“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鬼嘿嘿一笑,假惺惺的作了个揖,“王爷吩咐的事我可都办好了。”
“那书给他了?”
“这会儿正看着呢。”
“那就好,回去继续守着吧,渴了饿了什么的都伺候好了。”
“啊,还让我去守着呀。”小鬼不高兴的嘟起小嘴。
“怎么,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他太闷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好无聊。”
秦穆勾起一侧的嘴角,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他本就长的风流倜傥,如此一笑竟有些迷惑众生的味道。连这个常年跟在身边的小鬼都被他晃了下眼,不过这小鬼可太了解他了,但凡秦穆露出这种笑容准没好事,果然听见他说:“不去也成啊,到后面跟着去,不许骑马也不许乘车。”
“啊?”开玩笑,真用走的,半天不用就是一脚的泡,“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嘛。”
秦穆这才算满意,挥了挥手让他退出去了。人一走秦穆又对外打了两下响指,不消片刻便见一从头到脚的黑衣人,鬼一般的现了身单膝跪在地上。
“卑职参见王爷!”
“两件事交与你去办。”公事公办的表情,脸上半点笑容都不见,神情冷峻的秦穆倒是十足十的王爷模样。
“王爷请讲。”
“你选匹快马先行回去,叫小福子寻个俊俏点儿的公子藏在府里,留着我有用。第二:派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记着要布置的雅致一些。”
“是,属下即刻去办。”
秦穆手指轻抬,懒散的丢出一字:“走!”
声落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来去犹如鬼魅一般。
秦穆把心思放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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