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楚地听见从额头传来的声音,之后整个人都随着惯性而朝后仰去。
他捂着肿了个大包的额头满地打滚。
那个瞬间他突然不想玩了。只觉得着周遭模糊的一片都变得令人讨厌起来,他恨不得立马睡过去醒来之后就能回到自己和纲吉的小屋。最起码那里会有安心的气氛和清晰的世界。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觉鼻子发酸。
滚动的动作渐渐停下,他趴在地上,脸朝下无声地抽泣。
明明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
他感觉到那双手轻轻将自己抱起,他只是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脸埋在那人颈间好让对方看不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身体腾空,他紧紧环住对方的脖子。
那人稳稳地抱着自己,走了几步之后又缓缓放回柔软的床上。
对方松手的瞬间,他突然抓住那人的胳膊。
松手的动作一顿,对方迟疑的声音传来:“莱恩……?”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像第一次似的,慢慢试探着去摸对方的面孔。
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额前的发丝柔软温暖。他睁大了双眼,泪水想控制不住似的不断滚落,视线依然模糊不清,碰触到的五官无法在心中拼凑成完整的形象。
他突然有些绝望。
“别哭了,”对方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小心哭坏了眼睛,以后看不见我了。”
他摇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望去:“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主要的是养眼睛,明白吗?”
“不行,”他无奈地笑,“说不定没有下次。”
“说什么胡话呢?!”giotto捧着他的脸,“现在,不许哭,马上闭眼!”
“不能睡觉,”他却坚持着,“等一下,我觉得我……马上就能看清了!就差一点点!”
视野中的迷糊轮廓像烟雾般逐渐飘散,迷蒙的世界仿佛被人掀开一层薄砂。尽管只是瞬间闪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耀眼的金。
那是梦醒之前最令人沉醉的一抹亮色,黑暗降临之前,万物归于沉寂,只有那亮丽的色彩像深深印刻进心底,无法磨灭。
之后他醒了。
双手紧紧抓着一个人的胳膊。
“阿秀,你怎么样了?”
循着胳膊向上望去,对上棕发少年惊慌失措的眸子。
秀吉讪讪地松了手,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汗涔涔的,呼吸带着些许不正常的热度。
“阿纲……”他只呆呆地看着自家哥哥,棕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眼中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秀吉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仍然漆黑一片。
“你发烧了,刚才说了不少梦话,我和里包恩都吓坏了……”
“啊……是吗……现在是什么时候?”秀吉不由得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
“一点半,这种时间被吵醒的感觉真不好。”小婴儿穿着他的花色睡衣,面无表情地站在枕头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不好意思啊,谁让你非要睡这里呢?”
里包恩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用一双看不出感情的黑豆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秀吉,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着些许诡异的光亮。
许久,小婴儿冷笑着说:“真是弱。”
秀吉白了里包恩一眼:“谢谢你关心!”
里包恩:“不客气。”
此时的纲吉已经明显慌了神,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之后惊慌地说:“怎么办,我……我去叫妈妈来!”
“不用……”秀吉无奈地爬起来,“我没事。”
“但是……”
“阿纲……帮我倒杯水吧,口渴。”
“阿秀,你这样……”
“老爸今天刚回来,要留点时间给他和妈妈,嗯哼,懂吗?”
“……我才不管他!”
“不要任性,”秀吉无奈地叹气,“又不是大病,吃点药就好了。”
他说着吃力爬下床,却因为双腿发软而差点跌回床上。
“我帮你,”纲吉扶起动作颤颤巍巍的秀吉,“如果感觉不好,就马上告诉我,叫妈妈爸爸送你去医院,明白吗?”
秀吉朝自家哥哥扯出一个笑容。
再次躺回床上,看着纲吉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找药倒水,他再次无力的叹气。
双手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碰触的温度,但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阿纲的还是那人的……
用被子将头蒙住,他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之前经历的……应该是梦吧……
但是那声音,碰触脸颊的手指,温暖的怀抱,令人安心的话语,似乎带着让人留恋的魔力,让他无法只将其当做一场梦。
突然有些懊恼。
——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醒来……
——真是的,就差一点点了……
——就差一点点就能看见他的长相。
——那个人,那个叫giotto的人,究竟是谁?
第七十九话 指环拥有者
纲吉伸手探了探。
“唔……貌似不发烧了。”自言自语着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纲吉才终于放下心来。
桌子上的闹钟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五点五十分,天已经亮了。
沉睡的棕发少年侧身躺着,呼吸平稳,身体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一半泛红的脸颊。
看着沉沉睡着的自家弟弟,纲吉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彻夜照顾病人的后果是,当他站起身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晕眩。下意识揉了揉因为疲倦而发胀的太阳穴,纲吉犹豫片刻,终还是决定换掉身上的睡衣。
“怎么?不留在家里照顾阿秀吗?等他醒了之后发现你陪在身边肯定大为感动。”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精神紧绷的纲吉差点扯坏衣服纽扣,他无奈地循声望去,看见早已穿戴整齐的里包恩站在书桌上,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呃……不用了。”纲吉定了定神,继续换衣服。
“哼,多好的表现机会。”
“我没打算表现!”纲吉低声喊道。
“可惜。”里包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跳下桌子朝房间门口走去。
纲吉无奈地叹气,继续穿校服。
秀吉是被从窗外传来的自家哥哥气急败坏的声音吵醒的。他拖着仍有些发软的身体爬起来,晃晃悠悠爬到窗边望去,看见楼下爸爸正和纲吉说着什么。
自家爸爸一副吊儿郎当的悠闲样,而自家哥哥则是十足的惊恐。
“可怕的彭格列指环怎么会在我这里!!!”
“哈哈,不错的挂链哦,阿纲你也长大了,终于懂得打扮了!爸爸很欣慰哦!”
“够了!!!”
纲吉抱头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最后冲进客厅。
嘭嘭嘭嘭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没等回过神来,房间门突然开了。
秀吉转头,正好与气喘吁吁的纲吉四目相对。
看见秀吉,纲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变回原本的惊慌失措。
“阿秀!!!怎么办!这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我身上来了!!!”
苦着脸跑到秀吉身边,胡乱扯着戴在脖子上的彭格列指环。
“我怎么知道?”秀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纲吉手里的指环,转过身去开始换衣服。
看着自家弟弟全然不顾自己在场而脱掉睡衣换上校服衬衫,纲吉疲惫地靠在门上,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大概是里包恩趁你睡觉的时候戴的。”
穿好衣服的秀吉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哎???”纲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对方。
“但、但是……”
本来想说“昨天晚上我根本没睡觉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似乎不借用外力根本解不下来的链子,纲吉放弃了毫无章法的撕扯,改为将其塞回领子里。
秀吉似乎并不想跟自家哥哥有过多交流,在穿好衣服之后就径直拿了书包绕过纲吉离开房间,留下纲吉一个人在屋里发愣。
“你没问过他吗?”里包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说。
“‘他’?”
已经习惯了里包恩的神出鬼没而毫无惊讶之色的纲吉抬头看着小婴儿,疑惑地眨眨眼睛:“‘他’是谁……?”
“什么嘛……”里包恩却低头自言自语起来,“那家伙在想什么,竟然还没跟阿纲说。”
“喂里包恩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什么?!”
“没什么,”里包恩再次抬头,一双黑豆大眼闪着些许光亮,“总之,那个彭格列指环本来就是你的。只不过原计划是等过几年再交给你,现在发生了意外,提前把指环交出来也是事出无奈。”
“……为什么……?”
“因为你是彭格列家族的继承人啊。”
“我我我才不是什么继承人!我不是黑手党!!!总、总之我要先把指环还给迪诺先生!”
纲吉转身跑出房间。
里包恩望着半敞的房门和棕发少年的背影,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天的并盛中学似乎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对于昨天莫名其妙的爆炸事件,并盛中学的学生们表现的大都十分乐观。
“爆炸?昨天有学校有爆炸?怎么会?!估计是周边居民在放爆竹吧?”
“我倒是听见了声音,当时还以为是地震,根本没想到是爆炸啊!你确定不是放礼炮?”
“爆炸?没听见。”
“开玩笑吧?!学校里怎么会发生爆炸?你是不是上课睡觉做梦了?”
“……听说昨天家政课教室的电磁炉坏了?烧了一张课桌,是真的吗?!”
“骗人,分明是楼顶的铁栏被风吹到地上了!!”
“……”
纲吉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趴在课桌上。他的梦中情人并盛中学校花笹川京子站在边上担忧地问:“阿纲君,你怎么了?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纲吉听见声音,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朝笹川京子投去感激的目光:“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少……”
“十代目,您哪里不舒服吗?”明显是偷听纲吉和笹川京子谈话的狱寺隼人即时出现了。
见纲吉的好友过来,笹川京子适时离开了。
纲吉欲哭无泪地看着狱寺隼人,擦冷汗:“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阿纲你脸色的确很差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纲吉无奈地转身,看着站在身后正朝自己微笑的山本武。
“我真没事。”
他这样摆手说道,却突然一顿,视线落在山本武扶在自己椅背的手上。
“山本,你手上那个……”
“哦,这个啊。”
一枚银色的指环反射着两眼的光芒。
纲吉却突然惊慌地跳起来:“为什么山本你也有——”
“十代目,您说的是这个吗?”狱寺隼人说着从领子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链子,那上面同样套着一枚银色的指环。
“啊啊啊——!!!”惊魂未定的纲吉改作指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大叫。
全班同学齐齐将视线投向纲吉,纲吉吓得连忙收音,拖着俩好友跑出教室。
纲吉拉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来到走廊没人经过的角落,气喘吁吁地说:“……为什么山本和狱寺君也有这东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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