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6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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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要花多少电话费?到时候,咱们前面走了,后面电话单子报来,得把你阿姨吓一跳。

    沈若鱼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临走的时候,像当年的红军一样,在锅盖或是暖壶底下,压上十块钱,写一纸条,说老乡,对不起......妈妈说,那你阿姨还不得气死?沈若鱼说,那你说怎么办?我还得打一个电话哩,十万火急。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到街上的公共电话亭去打。

    妈妈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说,简短点。

    沈若鱼立即拨开了简方宁办公室的电话。

    无人。

    再打。

    还是无人。

    直至深夜,仍是无人。

    打到简方宁家里,也没人接。

    妈妈,我们立即回家!赶快买机票,越早越好!沈若鱼跺着脚说。

    妈妈怪她,你这孩子,一阵儿一个主意。

    听说一个星期内的票都没了,你以为有专机呢!那就到机场等退票,能早一天是一天。

    沈若鱼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拳将黑暗打出隧道,飞回北方。

    庄羽残存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将美丽的女戒毒医生拖下地狱。

    对生的眷恋和对死亡的恐惧,都在这个游戏中淡化。

    她是因为爱她才害她,独自咀嚼这种诡谲的爱意,使她生命的最后时光,充满期望。

    她不断地打长途电话,如果女医生接了电话,她就一言不发地放下听筒,让无尽的盲音代替她的问候。

    如果女医生不在,她就设想出一百种可能,惴惴不安地惦念着她。

    有时她突发奇想,觉得简方宁一定有最好的药,不曾拿出来给病人吃,现在轮到自身倒霉,只好贡献出来,于是庄羽也有了生还的希望。

    但这幻想随着时间的推移,粉碎了。

    在偶尔接通的电话里,虽然女院长的声音极其短促,只是”喂喂......”一声,她就心怯手抖地扔了电话,隔着万里银线,她依然闻到了”七”阴森恐怖的味道。

    看到女医生日渐憔悴花容失色,她忽而快意莫名,忽而深深忏悔,精神上寒热往来,打着摆子。

    只有一点她确切知道,她留在女医生身边的导火索嗤嗤燃烧着,就要接近爆炸的一瞬了。

    从景天星教授那里回来,沈若鱼沉浸在悲痛当中。

    晚上,她想,简方宁一定会到梦中与她相会。

    没想到睡得特别好,一觉到天光,先生给她留了个条,说晚上有会,回来得晚。

    沈若鱼心里像被人挖了一个洞,黑色的风呼啸着穿过。

    伸手去拨电话,七位码子按到六位时,猛然停住。

    这个号码,永远不会通往那个清晰宁静的声音了。

    她呆坐着。

    非常奇怪对于最好的朋友的死,冷静为何像狗一样地陪伴着她,不肯须臾离开。

    如果她一直这样冷静下去,灵魂要羞愧了。

    她预感到要出什么事。

    一定会有事。

    要是什么事都没有,这个世界就正常得不可思议了。

    她呆呆地坐着等,等那必然要发生的事情来找她。

    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邮递员来送信。

    沈若鱼,拿戳,挂号......邮递员在楼下,像磨剪子磨刀的老汉一样放声吆喝着。

    沈若鱼疯了一样地跑下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等的就是这声呼唤。

    是简方宁的来信。

    到处阳光灿烂,很有些春天的味道了,杨树胡子霸道地垂在枝头,似掉非掉地摇曳,显出一种糜烂的萌芽状态。

    身上很暖和,人声鼎沸。

    沈若鱼很沉着地拿着厚厚的信封,在上楼的时候,才觉出楼梯上的阴冷。

    这封信是简方宁生前寄出的,一直在人间周转。

    但沈若鱼手指颤抖不停,纸里面满含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寒冷如冰。

    信封里的内容,由两部分组成。

    一页短信,另外是些随手写下的记录,直到简方宁神智昏迷的前十分钟。

    若鱼:你好。

    当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人间。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相知就是一切。

    我们就是再继续交往几十年,了解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一个人最基本的品质,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奠定。

    阅读一个死者的文字,不是一件愉快的工作,所以我很抱歉。

    但是,我有一些事需要向人倾诉。

    我无法完全预计我身后的事情。

    我把这副担子交给你,请你帮我一个忙。

    好在,它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有些国家规定,一定要有自杀的客观证据,比如遗书,自杀的判断才能成立。

    我会写一个简单的条子,但我知道它可能说明不了太多的东西,我爱生命,但当我不可能以我热爱的方式生存时,我只好远行。

    我的面前摆着满满一瓶三唑伦。

    我相信它,胜过一把手枪。

    这瓶药是我用”范青稞”的名字开出来的,用的是一张红处方。

    好了。

    我相信人的生命会以另外的方式存在,我们在天空以飘荡的颗粒相见。

    但愿那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但愿我们并肩飞翔。

    简方宁张大光膀子住院是孟妈收他进来的。

    滕医生病了,病得好奇怪。

    前一天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剧烈地水泻。

    第二天来不了,临时需要有人在门诊值班...孟妈刚下夜班,说别人都忙,她愿意顶班。

    我就让她去了。

    她收的第一个病人,就是张大光膀子。

    那天我正和景教授研究学术会议的论文,待我知道,木己成舟,张大光膀子住进了蔡冠雄的病房。

    我对孟妈说,你怎么把他收进来了?我不是在全体会议上讲过,这样的病人,病史很可疑。

    况且他病情复杂,戒毒非常困难。

    孟妈不软不硬地对我说,我只记得您说过,门诊医生有权决定是否收治病人。

    我噎住了,我是说过这个话。

    滕医生的病,第二天就好得无影无踪。

    我怀疑孟妈给滕医生的茶水里放了泻药,怀疑她收了张大的金子。

    但是我没有证据。

    果然,张大光膀子是有血案在身的逃犯,迫不及待地住进医院,是为了寻找一处避风港。

    公安局带着手铐,到医院来逮人。

    我说,请稍等,好吗?执行任务的队长说,如果人犯逃跑了,这个责任谁负?我说,我负。

    他说,你负不了。

    我承认他说得对,一个医生,不能干涉公务。

    但我恳求,让病人出了我的医院门,再行逮捕。

    他病情很重,又用了种种药物,没有逃跑的能力。

    这一点,以我的医学知识,完全可以担保。

    医院里还有许多其他的病人,大张旗鼓地行动,可能对病情造成不良影响。

    队长默不作声地退后半步,给了我协助。

    张大被架出病房。

    他走出院门的第一步,就上了铐。

    罪有应得。

    但是他的随从喽罗恶狠狠地对我们说,等着吧!人是在你们医院没的,我们就找你们医院算账!他的两个老婆,闹得很凶。

    大老婆是要人,小老婆是要钱。

    医生护士很有几分恐慌。

    说吸毒的病人,多是戴罪之人,这件事是个警告。

    深夜,我的bb机上显示出了一行奇怪的文字:三重铁门,绝非桃源,警惕孟妈。

    什么意思?没有署名。

    说它是呼错了,但铁门二字,分明是指我的医院。

    不是桃源,就是说不是风平浪静,其乐融融。

    至于孟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百思不得其解。

    我感谢这告诫,但想不出他是谁?孟妈来找我,说她要辞掉这份工作。

    她本来就是退休反聘的医生,来去自由。

    但在这种时刻辞工,分明有一种临阵脱逃的怯懦和动摇军心的险恶。

    我说,什么理由呢?她说,没有理由。

    不想干就是不想干。

    你管不着我。

    我说,孟大夫,辞工当然是可以的。

    但我很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度过暂时的困难。

    如果你一定要辞,请给我一个理由。

    哪怕是瞎编的理由也行,我需要对大家有一个解释,安定人心。

    孟妈说,你一定要听理由,我就告诉你。

    我在外面,自己开了一家诊所,你这里的一套,我都烂熟于心。

    到了那里,我就是院长。

    这个辞工的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吧?本来我是不忍心告诉你的,看你追问得这样苦,就发了慈悲。

    谁让孟妈是个好心人呢!我手指冰凉地给她签了有关手续。

    ......秦炳来找我。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换了一身名牌西装,头发不知打了多少摩丝,每一根都发出蓝色的光辉,锐利无比。

    院长,我的药,怎么样?他开门见山。

    不错。

    我说。

    临床实验的效果很好,基本上达到了你祖父的设想。

    不过,因为疗程还没有最后完成,距他要求的”目光精彩,言语清亮。

    神思不乱,肌肉不削、气息如常,大便不结,形神俱佳”的状态,还有一段距离......我说。

    但是。

    我等不了啦!他对我的话,不感兴趣,嚷起来。

    您在等什么?我不解。

    我们不都是在等实验的结果吗?我说。

    等钱,秦炳很干脆地说。

    我们不是已经把科研经费支给你了吗?这已经是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而且用于配药,已经够用。

    我说。

    我不是指的这个。

    我说的是,买断。

    我需要一笔钱,让我们全家过上好日子,我等不了你们这么慢腾腾的临床验证。

    有没有用,现在已经看得出来了。

    他低着头,不看我,一口气把上面的话说完。

    我说,你不能过河拆桥。

    他说,那你也不能总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火了,说,打开窗户说亮话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炳说,你们医院的医生孟妈,领了一位外国先生去看我。

    说他们对中国的中医药很敬佩,很欣赏,他们愿出大价钱买我爷爷的方子,还有他的医书多少钱?我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知道事情已逼近一个坚硬苦涩的内核。

    秦炳说了一个很天文的数字...我不知道孟妈领来的这个外国佬,是否真的能给面前这个穷酸的小人物这么多钱。

    但我根据现有的临床实验,已经有把握说,中国方子的价值,当远远在这个数字之上。

    我说,你爷爷的方子,可以卖得比这个价钱更高。

    秦炳感激地说,简院长,您真是个奸人。

    您不压价,您实事求是。

    我知道您下面的话是什么,我应该把它卖给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医院。

    可是,钱呢?你们连配这几副药的钱,都让我垫付,什么时候才能把硬邦邦的票子,装在麻袋里,运到我家?我等不起了。

    我爷爷已经死了,我爹也死了。

    再这样穷下去,我也快死了。

    您会说这个方子死不了,是的,方子活着。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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