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6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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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遗留的自己刚拨完的数字,对啊,没有拨差。

    再不然,就是庄羽给自己写借了?她突然想到,也许庄羽当初给她写电话的时候,就是假的。

    为了证实这一点,当然主要是没有任何事干,沈若鱼又拨了电话。

    还是那女人接听,这回沈若鱼学精了一点,她换了口气,说,我找支远。

    支远是谁?那女人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没这人,你错了!眼看对方电话就要砸下的当儿,突然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慢点放,我来接这个电话。

    尽管声音遥远模糊,沈若鱼还是精确地听出了--她正是庄羽。

    哪里?庄羽说。

    你是庄羽吧?沈若鱼经历了这番找人之苦,热情比刚开始打这个电话时,大力提高。

    庄羽是谁?庄羽说。

    你是谁?她又问。

    我是沈......我是范青稞啊。

    庄羽,我都听出你的声音来了。

    你听不出我吗?我们在一间病房吧住了那么长时间!沈若鱼大喊大叫,好像对方是一个昏迷的病人。

    喔,想起来了。

    我们是病友。

    庄羽说。

    可是你刚才还不承认,差点让我吃了闭门羹。

    范青稞抱怨。

    大姐,那不是我们的真名,就像一次性的筷子,谁记得住?出了医院,就把它留在污物桶里了,哪里还带回家?新换的保姆不知道这段故事。

    幸好支远这个名字,比较上口,我才凑合记起遥远的往事。

    庄羽说。

    并不遥远啊。

    沈若鱼说。

    那要看这段时间对谁而言。

    一个月,对于一个将活八十岁的人来说,只不过是生命的千分之一。

    对于一个只能活一年的人来说,差不多就是生命的十分之一了。

    后者当然觉得遥远了。

    庄羽的声音像是自河外星系传来,微弱,但很清晰。

    沈若鱼不想和她争辩这种充满末日意味的谈话,转而问,你怎么样?庄羽说,是你个人对我这样关心,还是奉什么人旨意而来?沈若鱼说,我看不出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都是好意。

    庄羽说,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真话。

    如果是别人的意思,我就说人家想听的话。

    沈若鱼说,说真话吧,真话也是人家想听到的话。

    庄羽说,你能想象得出我现在在做什么?沈若鱼说,在睡觉吧?听你声音一股做梦的气息。

    庄羽说,谢谢你的美好想象。

    我已经很多天不睡觉了。

    根本睡不着。

    此刻我蹲在地毯上,脸是银杏绿色,眼眶是茄子蓝,背倚着沙发的裙边,缩成一团,在用最大的毅力,保持声音的平稳,给你打电话。

    沈若鱼说,危言耸听。

    庄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用最后的气力来骗人,是不是太不值?沈若鱼说,你快死了?年轻人,别瞎说。

    她说不上喜欢庄羽,但这个女人,毕竟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此刻听到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就要消失,不禁毛骨悚然,嚷起来,你可千万别死啊,简院长还等着听你的消息呢。

    庄羽在电话线的那一头,格格笑起来,说,大姐,你这么快就露出马脚,我本以为你坚持的时间还能长一点。

    简院长不是这样跟你说的吧?她烦透了。

    恨不得我早死,哪里还会挂念我?沈若鱼说,千真万确。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

    庄羽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不忍说破就是。

    看两个不会撒谎的人骗人,好玩。

    沈若鱼说,不管怎么说,她很关心你。

    庄羽说,我也关心她。

    绝对超过了她关心我。

    情感赤字在我这一边。

    沈若鱼说,咱们不开玩笑了。

    你到底怎样?庄羽说,我刚出医院没几天,就开始复吸。

    这一次,我不再吸四号了。

    一下子加了三个数,我吸”七”了。

    新产品,非常贵,但是更过瘾。

    我现在已经片刻不能离开”七”了。

    它可以使我不睡觉不吃饭,飞翔在迷幻的世界里。

    我开始咳血,”七”把我的肺烧穿了。

    吸毒的人都知道,到了这分上,最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沈若鱼吓得差点扔了话筒,说,你胡扯!庄羽笑嘻嘻地说,真是这样。

    我实在是太不像人样了,蓬头垢面,骨瘦如柴,不好意思啊,所以没法让你来看我。

    我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刚才形容的那模样,已经很文过饰非了,情况只比我说的更坏...沈若鱼说,庄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咱们一块回北方吧,路上我照顾你,一下了飞机,你就直接到医院去。

    我去和简方宁说,我相信她一定会收你入院的。

    沈若鱼急起来,救人如救火。

    庄羽轻笑一声说,只怕简院长,已没有气力管我的闲事了。

    沈若鱼说,这怎么能说是闲事?她是院长,治病救人是本分。

    庄羽说,她呀,泥菩萨身上长草--只怕早荒(慌)了神了。

    沈若鱼一惊,听庄羽的意思,好像有什么变故。

    她怎么啦?沈若鱼着急问。

    要是没什么特别的意外......她现在也成了和我一样的瘾君子,离了”七”,就过不了日子了,庄羽非常得意地说。

    什么?有人给她下了毒?你瞎说!这不可能#夯人能害得了她!她是专家!沈若鱼全身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突然停电了,霓虹闪烁的城市,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片刻之后,点点的应急灯亮了,它们不但无法重新将城市从黑暗中打捞出来,反而像鬼火一般,显出人烟稠密的荒凉。

    到处是不安的骚动,黑暗覆盖之下无数罪恶潜行着。

    沈若鱼死死揪住电话线,拼命反抗庄羽的话,但深刻的恐惧攫住了她。

    信息越令人惊骇,越可能是真的。

    是啊,所以能害得了她的人,是了不起的人。

    庄羽的声音宏亮起来。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吸进”七”,单手操作,获得成功,就像飞机进行了空中加油,精神一振。

    他是谁?沈若鱼吼起来。

    大姐,别这样,镇静一点。

    我就喜欢简院长的风度,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她发现这件事时的表情,我想,一定是眼含秋水,面带春风,依旧温柔淡定。

    她用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神情,对待过无数的病人,轮到她自己,该也是从容不迫的吧?庄羽来了兴致,十分饶舌。

    少废话,快告诉我投毒的是谁?我说,大姐,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您还让我说什么呀?下毒的就是我啊。

    庄羽厚颜无耻地表白。

    天!啊!沈若鱼真想变成一股电火,顺着电流滚动,飞进庄羽家,用黑色的电线,一圈一圈紧紧绕在这个女人细细的脖子上,勒死她。

    但除了一个七位数的号码,在这座城市里,再没有关于她的一点线索。

    你那里停电了吗?庄羽宕开话题。

    停了。

    怎么样?我这儿也停了,停电按区,咱们离得不远。

    大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生我的气吗?庄羽柔声问道。

    我想掐死你!沈若鱼怒不可遏。

    你恨我,这太对了。

    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是我自己。

    没人知道我心中闪过多少罪恶的念头,我是一个堕落邪恶的女人,简方宁企图救我,她就犯了一个大过失,要用她的命来洗这个错误。

    我一天天地沉没下去,招谁惹谁了?我不偷不抢,醉生梦死,多么舒服#狐是我自己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凭什么要受别人的安排?你救了我,你就有罪,你让我看见了正常人的生活,我又回不到那里,你说我不恨你我恨谁?你给了我稻草,可我浮不起来,我就得揪着你一道进污泥。

    她让我多了痛苦,多了绝望,多了恐惧,多了自卑,她把我最后的幻想打碎了,她必须用命来赔我!......庄羽歇斯底里地发作着...还是先压住满腔的怒火,从这个疯狂的吸毒者嘴里,套出更多的情况。

    你不是早就回来了,怎么下毒呢?沈若鱼问。

    反正我快死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用”七”,制作了一大幅油画。

    送给了戒毒医院。

    我并没有说是专门送给院长的,简方宁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那样她就会怀疑。

    但那画,是按照她办公室的尺寸定做的,只有挂在那里,才天衣无缝。

    那不是普通的画。

    每当阳光和灯光照射在上面的时候,溶解在油画颜料中的”七”,就会缓缓地像烟雾一样释放出来,人呼吸着这种空气,就不知不觉地上了瘾。

    这幅画,花了我好多钱。

    成本高,再加上要找个不出卖我的画家,到处都要用钱打点。

    要知道,”七”是非常昂贵的......不过,我不在乎......庄羽忙着吞云吐雾,声音忽大忽小。

    沈若鱼大叫道,庄羽,你想得美。

    这只是你的如意算盘。

    简方宁一定会发现你的阴谋,她才不会上你的当!庄羽说,大姐,我是爱她,所以才给她下毒。

    我不能变成和她一样的人,她太高尚,太尊贵了。

    我今生今世,永攀不上。

    但是我可以把她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一个人落在水里,别人来救他,他当然感激,但是如果终于救不出他,那他就要把救人的人,一齐拖下水底。

    这是人的本能啊,我害怕死亡......一想到能有这样一个美丽智慧的女人,和我一道走进深渊,我就不再恐惧,甚至充满了幸福感......你不应该责备我,应该责备的是水,是深渊,是我为什么不早些碰到她......再说啦,作为一个医生,亲身体验一下病人所受的煎熬,有什么不好?万一她挣扎出来,从中找出了制服魔鬼的武器,我还帮助简院长成了一代医学泰斗。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中国古代就有殉葬一说,想我庄羽,一个小小的无名鼠辈,一个吸毒的下贱女人,能有这样一位美丽卓越的女医生陪同赴死,就是喘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也会快乐。

    其实我也时时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手段毒辣,害人太惨?但我想,不是。

    我是爱得太深,我想往光明。

    既然光明不肯接纳我,我就撕下一缕光明,带到地狱里面去,让地狱也温暖些,清洁些。

    我是害怕啊,害怕地狱的黑,害怕毒蛇分岔的舌头......我快死了,就在这几天......庄羽蝶蝶不休地演说着,每一句话沈若鱼都听到了,都记得很清楚,但是她丧失了思维的能力。

    庄羽的影子,渐渐在沈若鱼面前模糊起来。

    她忘了她的长相,忘了她的声音。

    虽然庄羽确实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虽然话筒里分明传来她的呼吸,可沈若鱼毫无疑问地认定,她已是一具尸体。

    沈若鱼放下了电话。

    妈妈走进来说,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沈若鱼怕自己的神色吓了妈妈,极力装做神态正常说,有话则长。

    妈妈说,是你打出去的,还是外面打进来的?沈若鱼说,当然是我打出去的。

    除了这一家,咱们举目无亲。

    妈妈说,那讲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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