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5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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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咧地对老板说,嗯,我把你的烟抽了......不赖......老板二话没说,过来就抽了柏子一个大嘴巴,说你竟敢翻我的兜?!柏子清醒了一点,说我除了烟,什么也没动。

    老板说,这么讲,你还打算动我别的东西?你别以为你在我的身边卧底,我不知道。

    我不过是逗你玩,看你一个四肢不囫囵的人,不忍心揭了你的底。

    现在你还想和我作对吗?我送你一件随身携带的宝贝,就是这口烟瘾,以后无论天南地北,它都会一步不离地跟着你,比狗,比女人,都忠实得多!不信,你等着看!滚吧,二指禅!柏子真被害惨了,没有一天离得了那毒烟。

    他。

    刚开始还想在城里戒了再回来,瞒过我,假装自己是个奸人。

    但他吸完了烟的时候,就想下回一定不吸了。

    几个钟头一过,想的就是到哪儿去搞下回吸的毒烟了。

    那瘾真的像魔鬼一样跟着他。

    他花光了所有挣下的钱,就开始偷。

    柏子是个聪明人,学什么都快,他故意把残手吊在胸前,一般的人就不防他,有人还给他点钱什么的。

    柏子说他不偷穷人,专偷富人,两个手指头比人家十个手指头还灵.练出了一手绝活。

    日子长了,身子骨越发不行了,他带着偷来的钱和一口毒瘾,回家来。

    我对他说,柏子,你别抽了。

    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想有个孩子。

    柏子说,孩子有什么用?毒烟让我舒服,孩子行吗?我说,柏子,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走了。

    柏子啥都不怕,就怕听这话。

    他说,不吸了。

    再不吸了。

    我信了他。

    可吸毒人的话,你是万万信不得的。

    他们不会说真话了。

    打他们吸上毒的那一天,他们就必得骗人。

    家里的钱,又被柏子糟蹋得几乎没有了,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偷了。

    背着他,我留了最后一点钱,是留给孩子的。

    我一直劝柏子戒毒,他就是不听。

    他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性。

    除了有时候想起来跟我睡觉,再跟我没话。

    我说,那咱们就离婚吧,柏子恶狠狠地说,离了婚,我逛窑子还得花钱,哪如这样省下钱来,还能多吸一口烟!你要是愣要走,我用两根手指头,照样掐死你!他的话虽然说得很凶,但我看他的眼神全是可怜的哀求。

    他根本就掐不死我,别说是用两个手指,就是十个指头都在,也不行了。

    他已经抽得像皮影戏里的影子,一层空壳了。

    我知道,我一走,他就得死。

    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正是这个时候,我怀孕了。

    真是想不到的事,以前我们都好好的时候,想要个孩子,就是没有。

    现在这样家破人亡的边缘,这个孩子竟投生来了。

    我趁柏子抽完毒烟精神好的时候,对他说,我有了。

    他倒依然明白,不紧不慢他说,喔,有了。

    是谁的啊?我一下子一只眼睛冒火,一只眼睛流泪,说柏子,你好没有良心!这是你的孩子!你的!柏子说,我还能有孩子?我说,柏子,千真万确的。

    这是你的孩子,你难道信不过我?柏子一下醒过来,说,我信不过我自己,信不过天下所有的人,可是我信得过你!我说,柏子,你戒了烟吧。

    你还行,我们再来过好日子。

    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大胖小子的。

    柏子说,你赶紧把他生下来。

    我说,柏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敢要这个孩子吗?若也是生下来一个小烟鬼,不是给这个世界造孽!这个孩子是不能要了,我到医院去做了他。

    只要你今后好好做人,我们还愁没有好孩子吗!柏子哭起来,苦命的孩子!我说,他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没到这个世界上,就知道爱惜他的爹妈,用自己的命,给爹妈带了个后。

    要是你打今后戒了毒烟,做一个奸人,我再也不用着这么大的急了。

    这个孩子,不就是我们最心疼最有用的孩子吗?我给这孩子立一块小石碑,就说他舍了自己的命,救了他的爹娘。

    我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柏子也动了真心,他说,温嫣,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孩子。

    我今后要重新做人了。

    我到医院去做了手术,赶紧就领着他来戒毒医院。

    我把养孩子的钱,带来了,给他用。

    这是最后的钱了,要是这回还戒不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反正我是再也忍受不了。

    我的身子很弱,可我不敢再耽搁。

    吸毒的人,没有一点长性,他们说什么话,都是假的。

    别看当时痛哭流涕的,全是骗人,我用一个孩子的命,换来这么一个许诺,我不能让孩子白死了。

    我在菩萨面前许下宏愿,救救柏子,救救我,救救我们全家......我要给菩萨供上一百双红袜子......我们住的时间不短了,袜子我也织了几十双了,可为什么老没效果呢?我这次铁了心,要在医院长住下去,好得利利索索的再出院。

    豁出去钱,谁撵也不走!这时柏子伸了一个懒腰,喃喃地说,我要撒尿,神情像一个耍赖的孩子。

    等着啊,我这就给你拿尿壶去。

    温嫣忙不迭地收了竹针,颠颠地往厕所跑。

    范青稞再呆下去,就不便了,也起身离开。

    一会儿,又在水房遇到温嫣,大家好像是熟人了。

    大姐,我看您这脸色挺好,自己肯定是不吸的,您也是陪家里人来的?男人吗?温嫣关切地问。

    不,不是。

    范青稞回答。

    那就是您儿子吸粉了,看不出您这样年轻,就有了那么大的孩子。

    温嫣习惯低着头说话,让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口气很诚恳,绝无讥讽之意。

    也不是。

    范青稞虽觉好笑,知道温嫣是好意,也就认真地回答...那......温嫣想不出答案。

    我原来多少用点大烟,为了治病,现在戒得差不多了。

    范青稞回答。

    唷,能戒得这么好?大姐,求您了,有空再到我们那儿坐坐,让柏子看看你,他总是说没有一个人能戒得了。

    见了您,也许就有了指望。

    因为希冀,温嫣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范青稞哭笑不得,说,人和人不一样,还得具体对待。

    但这儿是最好的戒毒医院,我敢打保票。

    温嫣说,我来的时间是不短了,可谁也不认识。

    这出出进进的女人,都是些什么人?我有时碰上过,见她们都很年轻,长得也不丑,就是见人带答不理的,也就不敢跟她们说话。

    范青稞说,她们多是大款的傍家,吸毒的人,多半都有几个钱,没钱的人,耍不起这玩艺。

    有钱的男人跟前,常常围着女人。

    男人进来戒毒,需要有人照顾。

    有的女人走了,再也不回来。

    有的女人就跟到医院来了,端屎端尿,侍候得很周到。

    温嫣说,大姐,不管怎么说,这些女人也还有点良心。

    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分上,还有女人愿意服侍他,也是缘分了。

    我那死男人怎碰不上这样的女人?只要有一个肯陪他,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磕头谢她。

    那样我就可以不到医院来了,真丢死人了。

    范青稞说,你也别这么想。

    既来之,则安之。

    治好了病,你们就可以一道回家了。

    温嫣说,等他治好了病,我就离开他。

    我现在所以不走,是知道只要我一走,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一个人疼他。

    他是必死无疑了。

    说着,眼泪籁籁而下。

    范青稞原来是一见别人流泪,自己也产生共鸣的人,经过这一阶段的锻炼,也练得心硬如铁。

    劝慰说,他吸毒的时候你都没有甩了他,好了以后,更要好好过日子才对啊。

    温嫣说,大姐,您真的这样想?范青稞说,真的。

    人都是希望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要不,人活着干什么?

    护士长来上班,伤疤像一道永恒的笑纹,括弧在嘴边,牵扯着表情肌,令人觉得她总在无端发笑。

    大家说,护士长,您这个酒窝是公费整容,所以上班时间,该增加使用频率。

    护士长说,想得美!你们要学会看我的表情,以后,我要是大笑,就是大怒。

    护士长进了13号病室,对范青稞说,叫你留尿复查,为什么不好好做?现在化验科报你的标本不合格!范青稞说,不会啊?我很守规矩,从没槁错。

    护士长忿忿道,这么说,反是我搞错?或是化验科搞错了?你不服,自己来看化验单!范青稞只得跟在护士长后面走。

    走啊走,护士长越过了护士站,把范青稞领到了接诊室旁的小房子。

    这是护士短暂休息的小天地,墙上挂着换下来的家常衣服,窗台上摆着用了一半的洗发香波和充当水杯的果酱小瓶,有一种诱人的家庭感。

    化验单如今改放这了?范青稞狐疑。

    哎哟,我说你这个范青稞同志,怎么这么死心眼?我不用这个办法,能不显山不显水地把你从病房里调出来吗?你不是打算长期潜伏吗?护士长振振有词。

    范青稞面对面地见到伤未痊愈的护士长,很有些羞愧。

    她原来一直认为自己相当勇敢,真到面前血肉模飞的时候,简直吓呆了。

    作为简方宁的朋友,一个正常人,她应该英勇地制止病房里的恶斗,可她傻傻地缩在角落里,思维停顿,好像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卡通灯。

    自我谴责的同时,也自我开脱。

    她想,这是因为看武打凶杀的影视节目太多了,以为人生不过是戏,看到出血就以为是特技表演,只要与己元关,就张大了嘴看热闹。

    人的基本的同情心和勇气,都在虚构的故事里消解了。

    范青稞喏喏道,护士长,那天我要是会美人拳就好了,帮您一把。

    护士长说,别!那功劳就得咱俩摊了。

    光荣还是独享好。

    范青稞只得回到化验单问题上,说谢谢护士长。

    您为了我,变得鬼鬼祟祟。

    护士长说,我这一辈子,总是光明正大的,烦死了。

    干点阴谋诡计的事,很有趣。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我得谢谢你。

    范青稞说,您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护士长说,一会儿要来一个病人,简院长原是准备亲自给你讲他的故事,不巧她有事,就把包袱甩给了我......范青稞没精打采地说,护士长,您要是忙,就干别的事去吧。

    关于戒毒病人各式各样的故事,我都听烦了。

    故事不外乎上当受骗堕落那几种模式,没什么新鲜的。

    护士长说,咦?不感兴趣了?我脸还囫囵的时候,看你到处竖起耳朵,像个包打听,这么快就洗手了?范青稞说,事物总是发展的嘛,哪能一成不变。

    要说我的活思想,大体经历了这么几个回合。

    先是怕得要命,看他们一个个面色枯槁骨瘦如柴,心里就哆嗦。

    然后是好奇,我觉得他们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虽说都是三根筋扛着一个头,血管里流的血不一样的。

    睡觉的时候,我使劲地洗洗眼睛,觉得眼珠太委屈,要把鬼魅形象洗出去。

    后来就开始可怜他们,不,是伤感人类的弱点,因为好奇和追求虚伪的幸福,要以生命作为代价。

    之后,飞快地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麻木不仁,置若罔闻,变成铁石心肠。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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