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核心是十二步戒毒法......”简方宁向后面一看,还有不少章节。
她不知道景教授为什么要让她译个没完,又不敢不译,只得吞吞吐吐地念下去:”第一,我们承认,我们对吸毒已无计可施。
我们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
第二,希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将我们拯救出苦海,恢复往日我们平静的生活。
一
第三,我们把自己的意志与生活,交给这种强大的力量照管。
第四,不断地进行自我......(简方宁差一点就吐出”自我批评”这个字眼,因为它楔到这里,实在是天衣无缝。
但一看景教授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赶紧刹车)反省。
第五,向上帝,向我们自己,向其他人,承认我们的错误的实质。
、第六,全身心做好准备,让上帝把我们人格中的弱点拿走。
第七,谦恭地祈求上帝,根除我们的缺点。
第八,列举曾经被我们伤害的人的名单,衷心道歉。
第九,假如可能的话,直接向受过伤害的人弥补过错。
除非这样会再次伤害对方或有害于他人。
第十,不断地进行反省,发现过失立即承认。
第十一,不断地沉思与祈祷,增进心灵与上帝接近的机会。
只有上帝愿意并且有能力帮助我们。
第十二,由于经历了上述十一个步骤,我们完成了心灵上的觉醒。
我们要把这一信息传给其他的药物滥用者,并在自己的生活中以身作则......”简方宁好不容易译完了这段拗口的话。
景教授说,最后一句话,还是译成”身体力行”比较好。
简方宁答,是。
不管怎么说,你的进步还是相当大的。
我很欣慰。
景教授说。
景教授很少夸奖人,一旦夸奖了,反倒比批评人,还令人不知所措。
景教授不理会简方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绪说下去:na是匿名戒毒会的缩写,是当今西方国家最具影响力的药物滥用者的自助组织。
最初是在1953年自发创建的。
但后来,随着吸毒人群的不断扩大,有识之士的不断觉醒,这个组织就越来越发展壮大了。
到了1983年,全世界就有了2500个na在活动。
到了1993年底,全世界已经有了54个国家设有na组织22000多个......景教授谈得很投入,简方宁却没有相对应的热情。
她打断景教授的话说,恕我不够礼貌。
我不知道这种组织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处?景教授把几本刊物递给她,说,这是他们内部发行的文献,很难得,你可一看。
你不单是一个临床医生,而且是一个研究者。
用一句你们爱说的话,就是不单要胸怀祖国,而且要放眼世界。
世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怎么办?简方宁看了那些印刷精良的出版物一眼,发现它们的名字很有特色:匿名戒毒会宝典匿名戒毒会康复之路信中的朋友简方宁把它们很妥帖地收拾起来。
心想,教授今天是决定把自家书橱里的资料,都移交给助手了。
你知道tc吗?景教授继续考问。
是therapeutiunity,就是”治疗集休”的缩写。
简方宁答道。
我在国外,参观了一家tc,它的名字直译过来就是”阳光村”.大概象征着村民们都自黑暗中返回光明之意。
那是一个半封闭的村落,专门收留已经脱瘾的前吸毒者们。
如果他们立刻返回社会,原有的生活气氛立刻重新包围他们。
他们既然在那种环境中,有了第一次沉沦,就难免不发生
第二次第三次的堕落。
而且他们沉溺于吸毒,已经忘记怎样做一个正常人。
阳光村就是一个良好的过渡,让吸毒者恢复良知,丢掉撒谎、懒惰、毫无廉耻之心、无责任感、无道德感等种种恶习,培养起新的美德......这是很艰巨的创造性工作......景教授沉吟着说。
有些像我们改造战犯。
简方宁表示心领神会。
不......不完全一样。
景教授接着说,所有进村的人,必须要有强烈的改过自新的要求。
如果没有这个要求,就不必进来。
进来了,也是没有好结果的。
每一个村民,都要提出书面申请,然后经过面试。
那种面试是很严酷的,主持者对申请者,展开强烈的攻势。
气氛虽比不上我们文革时的批斗,也有某些类似之处。
主持者事先要做大量的调查,把申请者的种种劣迹,掌握得一清二楚。
面试开始之前,有一个步骤很有意思。
就是把申请者请到一间至大而空无一物的屋子里,让他在那里等候面试。
这段时间,不是一般等候的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而是一个小时或是更长时间。
没有任何人来同申请者说话,一个人在这种空旷陌生的环境里,很容易滋生出焦虑、紧张、孤独的情绪。
到了他快被寂寞压倒的时候,面试开始了。
主持者在面试者毫无准备的情形下,把调查来的他的劣迹,像标枪似的,一柄柄稳、准、狠地掷出,每一枪都切中要害。
通过种种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面前的申请者,是一个满口谎言、诡计多端、居心险恶、无可救药的坏人。
要想改变这种形象,必须痛改前非,与过去的”旧我”一刀两断,加入到集体中来。
通过大家的力量,重新设计自己的生活蓝图,做一个”新我”。
申请者的假面被彻底地摧毁了。
他们微薄的自尊被践踏成碎片,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他们的谎言变成肮脏的水泡,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多么面目可憎,千夫所指。
他们被事实打倒了,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瘫若稀泥。
当他们走出面试室的时候,都有一种奇异的轻松,好像把一种沉重的负担卸在身后了。
申请者称这一关为”断脐”,表示一种脱胎换骨的决裂。
新入材的人,要过上几个月与先前的社会关系统统切断的日子。
这种类似”禁闭”的隔离,据说非常有好处。
它使新村民有一个洗心革面的时间,从容地检讨自己的过去。
村民生活在集体之中。
口号主要有”共享”--就是在集体面前公开暴露自己以往的罪恶,请大家批判。
经常开小组会,每次活动针对一个对象,由大家进行揭发检举批判,批评时一针见血,不得讲情面,说得越尖锐越好。
但是允许被攻击的目标,进行反驳。
现场的空气紧张,有时一触即发。
但争辩的结果,往往是被攻击的目标垮下来,认识到自己的肮脏。
口号之二是”分享”。
一般由8~14人组成一个感情分享小组,由辅导员领着,到广袤的大自然中去,登山野炊露营。
这种活动需时较长,一般要单独行动数天。
在纯自然的风光里,人也容易变得天真淳朴。
辅导员引导大家畅谈自己以往经历,但这一回是只许谈论美好的情感和快乐的回忆,比如母爱和初恋,不能涉及丑恶。
借以挖掘内心中善良的一面,对世界恢复信任和责任。
每当一个人沉浸于幸福往事的时候,大家都与他分享,让快乐的情绪互相传染。
村民们很喜欢分享活动,它使大家的心灵贴得紧密了,对前途有了希望。
口号之三是”等级”。
阳光村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微型社会。
创建阳光村的村长认为,许多滥用药物者,虽然他们的生理上达到了成人的水准,但他们的胸腔里跳动的是一颗幼稚而不成熟的心,神智只是出于儿童期。
所以他们在面对困境的时候,举止失当,老思退避到某种物质的保护之下。
他们的思维模式和社会通行准则不相容,他们无法良好地适应社会,只求自我满足,丝毫不顾及他人。
关键是迷失了自己的”等级”。
等级是社会一切规则的出发点和最后归宿。
阳光村里有一条漫长的等级台阶。
刚入村的人,只能自最低一级爬起。
每一级持续的长短,和向上一级攀升的速度,都是你自身的行为决定。
如果你遵守规章制度,就可以快速得到升迁,享受多的自由和物质奖励,受到表扬,获取尊重。
如果违反规定,就受到惩罚,接受批判,要写下书面检查,并公开检讨......大约经过18个月严格的等级制度训练,村民们逐渐锻炼出了走向社会的能力。
他们像长大的儿童一样,建立起了对社会的责任心。
等级制使大家明白了:1你在社会中的地位,是由你自己的表现决定的。
2你在社会中,必须服从规则,服从权威。
3你要有耐心和控制力。
要达到目标,必须经历过程,过程会需要你的努力和汗水,不要急于求成。
4、责任感与自尊感是兄弟。
没有责任感的人,必然没有尊严。
5认识自己的短处。
它是一定存在的。
6你首先服从命令,你才能指导别人。
不服从就意味着孤立无援。
7假面具只能欺骗一个人,那就是你自己。
8保持你的健康,因为它不仅属于你。
9学会诚恳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意思,它将给你带来无穷的益处。
10你可以返回社会了。
从阳光村回到正常社会的人,会不会继续重蹈覆辙,又去吸毒?阳光村用了一个新的概念,叫做”操守”。
就是说,如果村民能够坚持正常人的生活,不再堕入深渊,就称他保持了”操守”。
简方宁屏气凝神听了半天,说道,费了这么多功夫,应该有效啊。
景教授说,阳光村通过随访,证实总操守率为25%。
其违法犯罪率,也都有所降低。
简方宁拍拍额头说,这也很不错了。
终有四分之一的人,回归正常。
景教授说,我说完了。
简方宁说,谢谢您。
让我大开眼界,好像自己也出了一趟国。
景教授说,别急。
就快轮到你们这茬人了,在这之前,你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资料袋,装得再厚实一些。
到了国际性的讲坛上,你不但要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论点,还必须要有铁的论据。
简方宁很郑重地回答,我记住了。
我看你不妨考虑一下中国的t。
a当然以我们现在的国情,谈论它们还为时过早。
但科学就是赶早的事业。
如果你晚了,你就不再是科学家,而只是一个蹩脚的匠人。
景天星斩钉截铁地结束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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