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5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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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想不到有人干这个名堂,有伟人说过,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内部,起码也是外部最靠里的地方。

    三大伯斜靠在他的被子垛上,炫耀地说。

    范青裸竭力使自己镇定。

    她想,简方宁应该哭着感激她,发现了一颗定时炸弹。

    你这样每次吸一点,时间长了,不是也要上瘾?范青稞索性问个水落石出。

    我警惕性可高了。

    连着试上几回,有了要上脑的意思,马上洗手不干。

    我凭头脑清醒挣钱,哪能干糊涂事?三大伯语气坚定,充满自信。

    无论范青稞多么为朋友叹息,这会儿,她对三大伯很敬佩。

    那您把电话打了吧,地址我也留给您。

    放心好了,我不赖账。

    范青稞看耽搁的时间不短了,想赶快去见简方宁。

    大妹子,你对我说的是实话,我也给你一句实话。

    就是你这个电话,甭打啦。

    范青稞本来已经走到门前了,这一下子,又折回来了。

    为什么?没必要。

    你住在医院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家里人自然放心。

    三大伯很不屑地说。

    我又不是不给您钱,我叫您怎么说,您就怎么说好了。

    范青稞不悦。

    三大伯并不恼,说,你知道我这个电话,用一回,收多少钱。

    范青稞说,您莫非认为我交不起一个电话费?三大伯说,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这些话,不值我的电话和我担的这份风险。

    范青稞说,您的电话,用一次多少钱?三大伯说,本埠一块绿树皮,外埠一块灰树皮。

    范青稞说,树皮是什么?三大伯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真是个良家妇女。

    绿树皮就是50元的票子,灰树皮就是100元的。

    范青稞眼珠几乎掉出来,说,这么贵!三大伯说,你以为是街头的公用电话?知道我要把一个电话打出去,需要鬼鬼祟祟下多少功夫?有时候蹲厕所里,有时候捂被窝里,有时候在澡堂里......口齿要清楚,记性要好,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个不留神,叫护士看到了,勒令我出院不说,大哥大一没收,就是重大损失,钢丝上的买卖,我是舍命陪君子,为人民服务。

    收费公平合理,从没人提意见,你是头一个!范青稞赶紧陪笑脸,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这个口信,确实不值一块树皮,不知别人都是什么要事?三大伯说,人家嘛,都是自己带个汉显bb机,目标小,外头的消息能传进来,一般的就不理它了,重要的就到我这儿联系。

    多半都是股票买卖和生意上的事,最要紧的就是......他做了一个你知我知大家都知的眼神,不再说下一去。

    范青稞却不解,追问,最要紧的是什么呢?三大伯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里的人,有连这个还不懂的吗?范青稞恍然大悟道,喔,是要粉。

    三大伯说,是喽,戒毒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打熬不住,就让家里来人送粉。

    话都得从我这儿递出去。

    范青稞说,明白了。

    你这是毒品转运中心。

    三大伯很谦虚地说,过奖了,不敢当。

    我做得还很不够,待加强改进的地方还很多。

    比如,我打算进一步扩展业务,既然很多人打电话都是为了要粉。

    我何不把这个市场占领下来?让家里人千方百计送来,又慢风险又大。

    要是我把货色备好,随时保证供应,你看多么好!当然,我是无利不起早,外面的毒品卖600块钱1克,我怎么也得卖到1000块钱1克。

    你说我这个价钱,是不是很公道?这是老虎须上做生意啊!范青稞用手托着腮帮子,好像突然牙痛的模样。

    只有这样,她才能借着手拿的力气,按住脸上的肌肉跳动,让它们别显出太吃惊的表情。

    是啊,太不容易......了......她支支吾吾地说。

    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范青稞一不作,二不休,把情报坐实。

    这可是慌不得的事情,我正在研究法律呢。

    三大伯诚恳地说着,递过几本书。

    范青稞看了看书皮,翻着白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每本都是最严正最权威机构发布的法律法规,被三大伯掀得卷了边析了皮,攻读得非常彻底。

    这里有明确规定,倒卖毒品是要敲砂罐的。

    范青稞拍拍书,恰到好处地使用了一句镇慑人心的话。

    砂罐就是脑袋。

    你那是一知半解。

    皮毛。

    真正要干这一行,第一紧要的事是把法律研究透,不然你就不配。

    三大伯脸上现出阴沉的思索。

    你知道吗,贩毒在世界各国,都要处以重刑。

    三大伯一副诲人不倦的和蔼嘴脸。

    比如新加坡政府1975年规定,凡是走私15克以上海洛因、30克以上吗啡和非法加工生产毒品的,都要执行死刑。

    听说你要是出国到新加坡,飞机还没落地,空中小姐就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语言,宣布这条法律,听得人好像能看到机场上竖着绞刑架......美国规定,交易1公斤以上海洛因或5公斤以上可卡因的,为重犯,判处20年以上的徒刑,造成死伤时,判处无期徒刑,处以800万美元以下罚金。

    知道吗。

    这可是重刑,在美国,就是杀人罪,平均坐8年牢也放了。

    再来看我们的。

    1990年12月规定,走私、运输、制造、贩卖海洛因50克以上,鸦片1000克以上者,判处15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没收财产。

    贩卖海洛因10克以上,不满50克的,处7年以上有期徒刑。

    贩卖海洛因不满10克的。

    处7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有处罚金......三大伯倒背如流。

    嗨,我这么辛辛苦苦地给你讲法律,你怎么不好好听?三大伯对范青稞不满。

    没有啊,我好好听着呢。

    范青稞辩解。

    实际上,她真的有些走神,只想跌跌撞撞飞奔去见简方宁。

    我说你没好好听,你说你好好听了。

    那么好,我问你,中国的法律和美国的有什么不同?三大伯痛心疾首地提问。

    幸好范青稞有点印象,思忖说,我们处治贩毒的法律,比美国更严。

    三大伯点点头,脸上略显嘉许之意。

    你听出什么漏洞没有?三大伯诡秘地说。

    什么漏洞?范青稞陡然清醒。

    法律的漏洞。

    三大伯冷森森地笑了。

    哪国的?范青稞惊讶莫名。

    当然是中国的。

    三大伯得意非凡。

    没......有......范青稞张口结舌。

    我告诉你。

    你听好了,刚才我说的那些条款里,贩卖海洛因10克,是个界限。

    过了这个坎儿,就得到大狱里蹲7年,在这个坎儿里头,只说了个7年以内,再没下文了。

    也就是说,卖1克海洛因,还摊不上1年牢狱之灾,要是只卖半克呢?就没有什么罪可治,顶多教育教育就放回家了。

    所以,我仔仔细细地研究了法律,觉得大有空子可钻。

    我每回身上只带一星半点的海洛因,在医院里卖给那些最需要的人,走少而精的道路。

    优质优价,四两拨千斤,钱不少挣,也没大风险。

    了不起了,到局子里拘一阵,也就放了。

    就算吃点苦,亏了我一个,富了全家人。

    也值得,你说是不是?面对运筹帏幄的三大伯,范青稞义愤填膺又不知如何发泄。

    您老这么做,总有一天要被发现。

    范青稞一语双关。

    既是提醒,也是热望。

    久幸夜路必撞鬼。

    不论多么小心,被人发现是难免的,医生护士虽不是专业的公安,也有经验。

    我这个人,想得开,逮着了,认打认罚,但我绝不洗手不干。

    全国有那么多的戒毒医院,我一所一所地住下去,天无绝人之路,我这是新兴职业,一本万利的事情。

    高风险,高收益。

    三大伯很豁达地说。

    范青稞自打住进戒毒医院,整天生活在一惊一炸的非常境况中,大脑已经习惯而且疲惫了。

    今天感到了最大的骇然。

    三大伯拉家常一般的话语中,有一种魔鬼般的镇定。

    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赚钱?范青稞稳了稳神,索性不走了,问到底。

    人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法子赚钱......三大伯谆谆告诫。

    ......能利己又利人的,为上策。

    一般人都做不到。

    因为赚的钱太少,能利己而不损人的,为中策,一般人都用这个办法,但正因为走这路的人太多,所赚就不多。

    不利己又损人赚钱的、实为下策。

    卖毒品。

    就是下策赚钱。

    但这个下策,赚钱最多。

    我是老三届的。

    我让大伙管我叫三大伯,并不是行三,只因是老三届的人。

    三大伯很自豪地说。

    范青稞大吃一惊,失声说,您可不像是老三届的。

    三大伯咄咄逼人问,哪里不像?是饱经风霜不像?还是圆熟老到不像?是年纪不像,还是相貌不像?这些......都像......范青稞结巴。

    你就把实话说出来吧。

    我已经跟你说了那么多的实话,你跟我说的实话可不多。

    我虽不敢说自己是火眼金睛,这点还是看得出来。

    三大伯说。

    好,我告诉你。

    老三届是一群受尽了苦的人,他们在社会底层上完了他们的大学,曾经有最崇高最美好的信仰,也受了最惨重最深刻的愚弄。

    所以他们非常珍惜人世间的真情,轻易不会上当受骗,也不会去害别人,这样的一代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范青稞还想说什么,但她看到三大伯嘴角苍凉的笑容,猛地打住自己的话。

    三大伯说,你说得不错,在戒毒医院里,除了医生护士,没人用这种语调说话,说这话的人,是不该吸毒的。

    不是医院搞错了,就是你也像我一样,是混进来的。

    你脸别变色,我不会追究你是谁,虽然我知道你会追究我是谁。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像你想象中的老三届,与人为善。

    比如我就不应该和你讲这么多的知心话,这是很危险的。

    但人有的时候很怪,他是为自己说话。

    他不可能老不说真话,那他就憋死了。

    为自己,有时候,他必须得向什么人说点什么。

    就像人在江湖上,会对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一生的秘密说出来。

    你好运气,今天我特别想说话。

    我下过乡,而且是表现最好的知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被最早地抽调到当地工厂,成了吃商品粮的人。

    因为有城里来的背景,我娶了当地最漂亮的姑娘,一连生了三个孩子。

    我至今认为这是我的福气,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除非他是在美国,否则绝没有三个孩子。

    我在小地方过着很自在的日子,一批又一批的知青返城,对我不是没刺激,可我要回生我养我的城市,就必须和老婆离婚,把三个孩子分得七零八落。

    我是一个很爱家的男人,我想,委屈了我一个,就可以换得全家人的团圆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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