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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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方子里,都有我爷爷找到的一味奇药,它就是罂粟的天败。

    只不过量随着病程不同,时有增减。

    秦炳解释。

    喔......简方宁若有所思。

    爷爷的方子日臻圆熟之时,解放军已大军压境,爷爷急忙在国民党的《中央日报》上登了一篇启事,说家有神方,可克鸦片,永不复发。

    爷爷听说共产党严禁鸦片,并不用什么复杂方子,只是每日减少烟膏,10天之后,一律停卖。

    如果老弱病人戒断起来实在有困难,可将时日宽限至15天。

    但一个月之后,无论何人,都必须完全戒除烟毒。

    这就意味着爷爷半生的心血,红旗之下,再无用武之地。

    爷爷不甘心,希望有人能赏识他的方剂。

    他想,那么多的有钱人,就是逃到海外,烟瘾也会像索命无常一般,紧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他坚信自己的方子,是天下最好的戒毒方,尤其适用于黄种人。

    爷爷甚至幻想,有人会出重金购买他的方子,这样他就有钱,带着我们一家,出到海外。

    可是兵荒马乱的,没人注意到报上这块小小的自费广告。

    爷爷郁郁不得志,只得重新看一些普通的病人,养家糊口。

    后来解放了。

    一切果然如爷爷所预料的,不需要什么戒烟的方子,简直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所有的大烟鬼,都被强令戒了毒。

    大人小孩都唱《戒烟歌》:洋烟本是大毒品,敌人弄来害人民,不让我翻身。

    劳苦人民受它骗,吸上一副大烟瘾,田地卖干净。

    大烟害处说不尽,不戒大烟活不成,它和反动派不能分,全是大敌人,不戒大烟就是死,戒了大烟身体壮,一齐去打仗。

    政府发下戒烟丸,不伤身体不花钱,戒烟不为难。

    不戒大烟人讨厌,戒了烟瘾人人敬,全家都欢庆......大概是多次向人演示,秦炳抑扬顿挫,就差载歌载舞了。

    简方宁虽说是研究戒毒的专家,但主要注重的是最新的治疗方案,对中国的戒毒历史并不非常明晰,听得很仔细。

    秦炳继续道来。

    爷爷常说自己一辈子练的是屠龙之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但他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对扫除烟毒一事,还是非常赞赏敬佩。

    本来他也可得一善终,不想文化大革命时,有人揭出他与国民党要员过往甚密,且摇尾乞怜,逢迎拍马,在国共两军对垒的时候,他到前线给国民党指挥官送过药,延长了他的生命,杀害了更多的革命志士......爷爷当时已是古稀之人,长叹一声,说,有理有理。

    我一辈子治了无数病人,其中坏人绝不在少数。

    将他们所作之事,一概放到我的背上,我是万死不辞啊。

    他把我叫到他的身边,说,你是我的长房长孙,我传你一件东西。

    要是你这一世用不到,就传给你的儿子,子再传孙。

    什么时候能用上,我也不知道。

    也许永远也用不上,那就更好了。

    但你答应我,不得擅传他人,不得传给女子,这是爷爷一辈子心血凝成。

    我那时是工厂一个小工人,出身不好,整天陪着挨斗,心想老爷子,您别给我找麻烦了。

    该不会传我一本变天账吧?爷爷把一张纸交给我。

    我说,就,这?他说,就......这......我展开来看,都是些药名。

    说,是张药方?爷爷说,是。

    我说,是不是益寿延年,吃了让人万寿无疆的?那时候全国尽有人给领袖献这种方子的。

    要是真管用,我们一家就能上天堂。

    爷爷说,不是。

    这是治一种罕见之病的药方,只怕全中国现在连一个这样的病人也没有。

    我说,到底是什么病?爷爷说,吸鸦片。

    我说,您这方子有什么用呢?您哪怕是有个治聋哑的偏方,也比这风光得多。

    现在治好一个哑巴,都说是路线胜利。

    爷爷说,是没用。

    可我一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没用的事,你留着吧,山不转水转,也许世风日下,妖雾重来呢。

    世界上的事,谁说得准?爷爷说完以后,就饮了他自己配的药汤。

    父亲和我,都不是学医的,也不知他喝的是什么药。

    第二天晨起一看,他脸已经凉了。

    挺宁静的,没有什么痛苦样。

    我把方子拿给我爸看。

    他说,烧了吧。

    有什么用?别人看不懂,还以为是密码。

    咱们可说不清。

    已经够乱的了,千万别添乱。

    我就在我爷爷去世的当天,把他传给我的方子,烧了。

    连灰都倒簸箕里,挖坑埋上,混匀了沙土,最后还跺了几十下。

    秦炳抹抹太阳穴,虽是冬天,他已汗湿双鬓。

    真烧了?简方宁问。

    是。

    秦炳答。

    也没留个底子?没有。

    当时哪有这个心眼?生怕毁得不彻底,秦炳说。

    你今天来,就是向我们报告这个线索?筒方宁明知对方在卖关于,还是忍不住追问。

    因为她已感到,这很可能是一个大有前途的方剂。

    那时候,自顾尚且不暇,哪里管得了什么大烟鬼的事。

    后来,国家安定了,我们都安居乐业了。

    有时想起这件事,多少有些后悔。

    不管怎么说,是个祖传的秘方,丢了。

    再后来,听说又有人吸上了大烟。

    比过去还更新换代了,改名海洛因了。

    反正换汤不换药呗。

    不过咱们也是耳朵这么一听,不往心里去。

    因为和咱没关系。

    去年,我们家翻盖房子。

    多少年的老房子了,再不翻,二级地震都得塌。

    房基下面,发现一个药罐,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大家这个高兴啊,心想里面不是金元宝,就是千年的老龟。

    甭管是什么,都是一笔飞财。

    没想到,净了手,磕了头,打开药罐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

    别人都看不明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是爷爷临死前埋下的,他要给他的心血,再留一回见天日的机会......你敢断定这一回的药方,和你亲眼见的那一张,是同样的吗?简方宁急如星火地问。

    敢。

    因为那方子,我爷爷第一回给我看时,我不知是什么意思,看了好几遍,记忆深刻。

    事后虽然说不出来,但那格式药名,再看的时候,就非常熟悉,全想起来了。

    秦炳言之凿凿。

    简方宁点点头。

    这符合记忆规律。

    再说,那方剂共分七种,每一种里,都有一味特殊的药。

    这味药的名字,我是至死不会忘的。

    秦炳诅咒发誓。

    爷爷还留下一本自编的医书,上面写着:鸦片,性味苦温酸涩,辛香走窜,苦味燥烈,善除万病。

    苦温可助火升阳,酸涩能滞气凝血。

    初吸时,以其辛香开泄气道,振奋精然长期以往,损精耗液,伐伤气血,元气耗竭,运行失度。

    久食必致正虚邪实,脏腑受瘾,全赖烟力以升阳提气,津液干涸,气血亏虚。

    皮毛不华,肌肉不润,筋骨不健,四肢屡弱。

    一旦停吸,气,无以升提,血,运行受遏,阴阳两虚,脏腑俱损,诸病变生而出。

    故而涕泪俱下,哈欠连声,自汗盗汗,瞳孔散大,腹痛腹泻,面色惨白,全身鸡皮,心悸气怯。

    终者形脱神败,待六关俱头,脉微欲绝,不日即危......秦炳摇头晃脑,倒背如流,看来真是下过一番功夫。

    简方宁道,你的故事讲得挺好听。

    不过,到我这里来的人,一般都有一个好故事。

    可是,我们这里是科研治疗机构,我们不凭故事,而要确实的药物和疗效。

    秦炳说,这我懂,不见兔子不撒鹰。

    简方宁说,你打算和我们怎么合作?秦炳说,买断。

    简方宁说,我听不大懂你的意思。

    医学上我是内行,买卖上我是外行。

    秦炳说,你出一笔钱,我就把方子写给你,就这么简单,方子装在我的脑子里。

    这一回,就是把我的脑浆抠出来晾成干,我也忘不了啦。

    简方宁说,这不可能。

    我不是蒲松龄,我不用烧饼买故事。

    我也不能凭一个故事,就出钱买一纸处方。

    秦炳说,我有证据。

    简方宁说,我需要临床验证,用病例说话,我方能下决心。

    秦炳气吁吁道,我的这个方子正在报请国家专利,如何能告知你?你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你呢!别人给我的条件比你优惠多了,我都没答应......简方宁说,初次相识,互不信任,也是正常现象。

    但你所持有的,只是一张待验证的处方。

    没有权威机构认证,它只是一张纸,我这里是条件很好的戒毒医院,如果由我验证了处方确实有效,就奠定了它在中药戒毒方面的权威地位,这是巨大的医学信誉,就是以商业的眼光来看,也是一本万利之事。

    关于这方面,你自比我内行,就不多说了。

    秦炳说,我爷爷说过,传子不传女,看来不确。

    女子也有英豪。

    院长一席话,令我耳目一新。

    我确实去过一些戒毒的游医处,他们只想看到我的方子,全不给我保障,你说我能信他们吗?简方宁说,秦炳先生,我们的合作也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

    据您刚才所说,药物的收集和制作,都比较困难,且耗资甚多。

    您一人如何制药?是否需要我们协助?秦炳说,制药的事,由我自己来办。

    只是需要你们预付一部分药费。

    也就是说,我拿了你们的钱制药后,由我提供成药,你们临床验证。

    简方宁说,我给了你钱,若是你不给我药,我到哪儿找你去呢?秦炳说,你不先给我钱,我怎么能配得出药来?两个人,陷入了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争执之中。

    简方宁说,医院是国家开的,你只要把药拿了来,就会按价收购。

    不会说话不算的。

    况且我们还要做动物实验,确有成效,会按质论价。

    秦炳说,国家开的医院,还会计较这几个小钱?你让我筹本,一个小百姓,哪里一下子拿得出许多原料钱?骨头熬了油也不够。

    还请院长设身处地为我想想。

    简方宁叹息一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预付药费的事,我全力去办。

    秦炳说,院长是个痛快人。

    我愿和你打交道。

    他说着,从破提兜里,掏出了几个药瓶,说,这是我用自己的钱,配的一点药。

    院长可以先给动物试一试。

    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

    简方宁说,这最好。

    我怕的就是隔山买牛,有实物在手,方便多了。

    范青稞说,喔,原来庄羽和支远,吃的就是这种药。

    蔡冠雄说,正是。

    那药先给成瘾动物模型服用,效果挺好。

    简院长现在用科研基金,购买了秦炳的药,开始临床验证。

    真像传说的那般神奇,就是划时代的进展。

    范青稞说,那药方究竟是什么成分?蔡医生说,哪里知道?那是人家的命根子,悬重金的。

    范青稞说,你们有先进的科学仪器,一化验,还不昭然若揭?蔡冠雄说,这您就外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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