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说过,需要你的自由?副总说,我只有是一个自由人的时候,才有资格对你说,我爱你。
我说,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从你说了刚才这句话,我发觉你很傻。
如果你想过一个正常人的日子,就不能对我这样的女人说爱。
副总说,你看不起我?因为我没有你那样显赫的家世?我说,不是那个意思。
这和家庭无关,我比你想象的要坏得多。
他说,无论你有多坏,我都和你一道,哪怕是下地狱。
我说,我已经在地狱里面了。
我吸毒......他一下子捂住我的嘴说,别说这件事。
我知道那是从前。
他的动作太猛,掀起的一阵风,把红烛都扑灭了。
穿旗袍的小姐拿了打火机来点燃,他说,黑着好。
我挣脱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那不仅仅是从前,也是现在。
他说,我会把你从地狱里拯救出来。
我说,你赶快离开我。
吸毒这件事,夫妻同吸的,十里有九。
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咱俩一块吸,就真是并肩下地狱了。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已经戒了,我知道这是你在考验我。
我喜欢你直率坦荡的性格,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吸引住了。
你甭吓唬我。
无论你把自己说得怎样坏,我都要娶你。
我看着他痴情的样子,说,你这是熬米汤当洗发香波,糊涂到顶了。
快闭嘴!再求下去,我意志一薄弱,立场不稳,就会答应了你的请求。
我毕竟也是个怀春女子,你也是个英俊小生。
人的毅力是有限的,别人有的弱点我都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
落水鬼还想拉上个垫背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再说,你的钱,也很吸引我。
因为吸毒,我的资产入不敷出,大面上还撑着,但实力已很弱了。
咱们俩要是成了一家,我会把你的钱,都烧光的。
到那时候,你后悔就晚了!听我的话,快离开我,走吧。
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你再不走,我就会答应你,勾引你,再不说这种诚实的话,我会叫你迷住我,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啦!快走!我拼命推他。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他就是不信,我不明白,在生意场上那样英明果断的男人,怎么在男女之事上,这么糊涂?他泪流满面地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我。
今生今世,他只爱我一个人。
我对英姊说起他。
英姊说,难得有这么真心的男子,我看你就答应了他吧,吸毒的人,不是我吓你,一般的寿数,从开始吸那天算起,最多不过八年,人就完了。
再过些时间,你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趁现在还好,不妨嫁了他,还可享受一下男人。
我指着英姊的鼻子说,好你个坏女人!你怕我的钱吸完了,没法再买你的粉了,就让我拖上一个人,又有许多钱,流到你的腰包里。
英姊说,你不要不识奸人心。
我这是为你着想。
你既是这么为那副总着想,我教你一法。
你到了毒瘾快发作的时间,不要吸毒,特地约了他来,让他再看你一次大发作的样子,到那时,他就迷途知返了。
若何?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就像是西湖边的白蛇,要让许仙死了心,必得喝一次雄黄酒,显一次真身给他看。
这是救他的最后一招了。
我没做。
善良都用完了,就像胭脂口红会用完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我的心坚硬如铁。
我想,这也许是我在地狱台阶上最后的缘分吧。
为什么不抓住他?我们结婚了。
我几乎没有给他快乐。
他很快就知道了,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他。
我把残酷的事实像蛋糕一样摆在他面前,自己不负一点责任,欣赏着他的惊愕,恶意地看着他对我挥金如土买毒品表示惊讶,在他面前炫耀我的吸毒技巧......他呆呆地看着我,我说,看什么呀,也不是没看过。
他说,我要把你救出来。
我说,你后悔了吧?他说,我不后悔。
你真的是这样,就更得我救你了。
因为我依然爱你。
为了他的这句话,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算戒毒。
人家说这家医院是全国最好的戒毒医院,我就特地飞了来,住了院。
那一次,用的是西药戒毒,效果还可以。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医生对我说,半年以内,身体各部分的机能还在恢复之中,毒品造成的影响,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大。
要我务必摆脱原有的生活环境,到新的地方去,开始新生活。
我就在我父母身边呆着。
真的,没有了英姊,没有了灯红酒绿的歌厅,在我从小熟悉现在陌生的环境里,人有一种回到婴儿的感觉。
我每天就是做些轻微的运动,余下的时间就看看杂志和文学作品。
它们不能吸引我,但能帮助我打发时间。
副总几乎一天一个电话,前来问候。
我家刚开始嫌他离过婚,现在看我都这个样子了,他忠心耿耿,也就认了他。
时间过得很快,一切都好,但我感到我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也得开始干点事,不能老是这样游手好闲。
我的身边并不缺乏男人。
戒毒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老睡不着觉,有时抱着被子到天明。
医院给了我催眠的”钢丝针”,这个名字很好笑,是不是?它有一个很正规很科学的名字,但病友都这么叫它。
它挺灵,打了就能睡着。
每晚我到附近一家小医院去打针,有一位年轻的医生看上了我。
他很英俊,也很腼腆,像香港言情片里的奶油小生。
他对我说,打了这针以后,你还要走着回家,才能睡觉,我不放心你。
以后,我利用下班时间,到你家给你打针吧。
我说,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要小心。
他说,小心什么?我说,小心爱上我啊。
我看你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我得的是什么病,你知道吗?他说,我是医生,你别低估了我。
我知道你得的不是病,是吸毒。
我说,啊,你挺明白。
原谅我小看了你。
那你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他说,爱是没有罪的。
我说,话在平日可以那么说,但那是爱一个无罪的女人。
我是个邪恶的女人,砒霜拌辣椒,又毒又辣。
爱一个有罪的女人是有罪的。
他说,吸毒不是罪过,是一种错误。
我说,你说这个话,我爱听。
但你不要继续说下去,那样我会失去对你的抵抗。
我看你没有什么力量抵抗我,事情就有些麻烦。
他说,我不怕麻烦。
你给我的所有麻烦,都是我的幸福。
面对这样的男人,你除了在心里嘲笑他的愚蠢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况且我是一个虚荣的女人。
我在这种失魂落魄面黄肌瘦名誉扫地的情况下,依然对一个正派的男人有足够的吸引力,不瞒你说大姐,我挺骄傲。
吸毒的人,一旦成瘾,内心就有了深刻的自卑。
当然我不很相信他的话,心想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所以我一边拒绝,一边勾引他。
好比你知道了一道题的答案,它到底对不对,你没有把握,就得来验算。
我发现对男人,特别是好男人,拒绝就是最好的勾引。
他果然鬼魂附体,每天都到我家来,赶也赶不走。
终于,在一次打针以后,我们睡在了一张床上。
我发现他还是一个童男子,才知道复查成功,确认他是爱我的。
我很好笑,觉得自己吃了亏。
我需要一个成熟的男人来满足我,而不想给一个青柠檬当性启蒙老师。
我说,你不合格。
他还没有从初次的惊喜中完全清醒过来,喃喃地说,我会越来越棒的。
我说,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
你对我没有用。
养活我这样一个女人,是需要很多钱的。
没有钱,就没有我。
你是一个没背的沙发,不能依靠。
他说,我会去挣。
我说,来不及了。
等你挣到足够的钱,我早已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了。
听我的话,马上去找一个安分守己的姑娘,过一份平平淡淡朴朴素素的生活。
我看到他的嘴角有似有似无的微笑,我说,你是在笑我吗?你是觉得我这样的女人,没有资格来教导你吗?你错了,那些一辈子方正规矩的人,没有深刻的体验,才没资格来指导别人的人生呢。
他们凭的是想象,我是肺腑之言。
他说,我沉浸在幸福里。
明天我会准时来给你打针。
我说,今天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有这一回,就足够了。
你完成了你的征服欲,一个小男人,总是要征服一个他觉得神奇的女人,才最后长大。
我也合算,有了这一回,我知道迄今为止,我还被正派的男人所着重。
咱们都不亏,已交割清楚,再没什么关系了。
你走吧。
他悲痛欲绝地说,想不到,你这样心狠。
我说,这是我对你真情的回报,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只要你再不被我这样的女人迷惑,就能安享天年。
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也许会晒着太阳对你的夫人说,幸好我及早识破了那个坏女人,才有机会认识了你,才有了今天......那个像下雨时打出的水泡一样清新的男人,捂着耳朵说,太可怕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我大笑起来,说,那就请你永远离开!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一个放浪的女人。
其实我是用这种方法,证明我的爱。
人经常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一个人,爱的程度。
你找别人一试,就知道了自己的心。
我知道我并不爱那个医生,明白我离不开副总。
我回去了。
这是我第一回没在行李里夹带毒品,清爽地上飞机。
副总到机场来接我。
他说,你脸色红润了,胖了。
真好。
我说,真要这样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就要减肥了。
副总说,那太好了,我会给你把市面上所有的减肥药都买来。
我们说着话,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是在毒瘾极大的时候,离开这个家的。
现在一回来,一看到吸毒时的那把椅子,一呼吸到熟悉的空气,全身的细胞都激动了。
恰好茶几上有一块白箭口香糖。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立刻化成了汽油,燃成一片火海。
一种强大的欲望像黑色的毯子,裹着我横飞空中。
白箭口香糖是薄荷味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包糖的锡纸,有最好的导热和抗燃性。
我吸白粉时,只用这个牌子的锡纸。
这一块小小的口香糟,把我的心瘾勾起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推开要和我亲热的副总,对他说,我很累,让我独自休息一会儿,好吗?他一点也没发觉危险像狼群一样迫近,很体谅地松开我,说,那好吧。
我去给你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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