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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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连失业这个词,也没资格说。

    因为人家原本就没说有”业”等着我们。

    我妈说,快回来吧,虽说没人牵着毛驴请你去瞧病,只要你能劁猪,走南闯北的,芝麻油浇的面条也能吃上。

    想了半宿,我还是不能回家。

    我不能做个劁猪匠,要做个真正给人看病的医生。

    我已经学出来了,虽说校方原来答应的文凭,不作数了,可我多少还是学到了点真本事。

    我漫无目的地在乡间流浪。

    没人相信我能治病。

    我沿着河边走,希望能碰上一个人恰好淹死,腹涨如鼓,两眼翻白,呼吸停止。

    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没救了。

    我轻轻地走过去,说一声,请让我试试吧。

    一定没人看得起我,可我一点不在乎,轻轻地控去那人腹腔的积水,在众人不信任的目光里,开始轻轻地作人工呼吸。

    然后突然扬起臂膀,猛地捶击病人的心脏......在大家惊诧的目光里,那人顿时苏醒过来,抱住我的腿,说,救命恩人啊......我就轻轻地推开他的手,轻轻地走向远方。

    但是被人们紧紧地拉住了......我这样想着,紧张地看着水面,但是,除了瘌蛤蟆鼓起的死水泡,什么也看不到。

    这些年北方大旱,要找到一条平日能淹死人的河,也不容易。

    到了一个村子里,我对人说,你们这里有病人吗?他们说,有啊。

    你要干嘛?我说我是医生。

    大家就都笑了,说你是个病人吧?要不就是要饭的?我这才知道,一个人光有医术,绝成不了医生。

    他首先得有病人,还得有药,有信誉,有一个固定的干净地方,那就是医院。

    我一边给人打工,一边流浪,到了城市。

    我挣了第一笔钱,你猜我到哪儿去了?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思,我没有去公园,也没有去商场,我到了一家最大的医院,排队挂号。

    轮到我了。

    窗口里的护士说,哪科?我说,哪个科的号,你都给我来一张。

    护士冷笑着问,妇产科的号也要啊?我说,要。

    妇产科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一个真正的医生眼里,男人女人都是几根骨头串着一堆肉,没啥秘密。

    护士又问,挂什么号啊?我问,号还不一样啊?她说,教授的号,十块钱一张。

    副教授的号,五块钱一张。

    还有主治医师、医师......怎么样,也一样来一张吧?我只好说,我挂不起那么多的号,你就给我一个科挑一种吧。

    我攥着一大把挂号单,百感交集。

    我心里叫着,爹,您活着的时候,不孝儿子,没领您看过一次病。

    今天,儿子带您看病来了,把您身上所有的毛病,都原原本本跟医生学说一遍,然后带着医生给您开的药方,到您坟上烧了......我上学的医校,根本就没让我们实习过。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进医院,还是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医院,一下子就把我震住了,后来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

    我前生前世一定到过这地方,心里就亲切。

    立马决定,我这一辈子,就穿定白色的衣服。

    我喜欢这种味道,别地儿哪怕四季开鲜花充满了仙气,我也不去......可惜给爹瞧病的事,没如愿。

    哪个科的医生都说,病人不来,没法看。

    我就把我爹的病学说了一遍,医生的诊断和我自己想的差不多。

    在学校的日子里,我把我爹的症状想过千百遍了,这所最先进的医院,给了我证明。

    我在妇产科的门口转了又转。

    挂号的那个护士坏,她把最贵的专家门诊挂在了这个科。

    妇产科的玻璃门上,红字写着”男士谢绝入内”。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地坐在候诊室门外的长椅上。

    我很想见一位真正的医学教授,哪怕她是妇产科的。

    所有挂了号的人,都看完病走了,原来乱哄哄的候诊室一下子变得很空。

    一位头发雪白的大妈,走出来,对分号台的护士说,有一个挂了我的号的病人,怎么还没有来?分诊护士说,她也许看您正忙着,就到别的地方去了。

    病人就是这样,她来看病,可是看着看着,就不知看到哪里去了。

    她们老埋怨医生忙,自己比医生还忙!护士用她手里的小喇叭,反复叫着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就在我的手心里攥得发粘,我却没有勇气站起来。

    老教授说,她到这会儿还没有来,一定是有急事。

    若是以后她拿着这个号来了,还有效,千万别拒绝她。

    老教授就要走了,我突然想,这10块钱,够给我妈买一篮子鸡蛋补身子了,不能让它糟蹋了。

    我站起来说,教授,那号是我的。

    教授说,那你妈妈或是你姐妹在哪里?你这么年轻,我想还没成亲吧?我说,教授,没有病人。

    我只是想看看,一位真正的教授怎样给人看病。

    教授愣了一下,说,你是我从医这么多年,看到的最奇怪的病人。

    好吧,跟我到诊室来。

    我指了指”男士不得入内”的牌子,教授说,不必管它,里面没女病人了。

    在诊室里,教授详细地听了我的身世,她说,她很感动,一个人从这么小的时候,就这么喜爱一项事业,几十年如一日地做下去,是会有成绩的。

    她可惜我不是一个女孩子,要不然会帮助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

    以后你打算干什么呢?她问。

    我说,不知道。

    她说,这样吧,我有一个朋友,在另一所医院工作。

    我给你写一个条子,假如那里需要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你。

    教授在一张处方背面写了一封短信,希望她的老同学能帮助我。

    她的老同学就是滕大夫。

    他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完了信和我的结业证,说,它算什么?简直什么也不算,训练江湖术士的班。

    你以为一个医生,像当木匠或是泥瓦匠那样简单吗?只凭手把手地教你就成?医学是科学,我真奇怪,我的老同学,多么严谨的人,怎能那么快地就相信了你,还把你托付给我,真是误诊加上吃错了药!我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像一团草根,被人踢来踢去。

    我低着头,背起行李就走。

    滕大爷说,哪儿去?我说,到我能去的地方去。

    滕大爷说,不当医生了?我说,还当。

    滕大爷说,这儿就是你当医生最好的地方,还到哪儿去?你跟着慢慢地学,实践经验非常重要。

    医院只长一种白色庄稼,就是医生。

    我说,您不收我,我也呆不下去啊。

    滕大爷说,医院也不是我私人开的,我想收你就能收你?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吧。

    第二天,我准时来了,滕大爷什么也没说,拿出一千块铁,递给我说,拿上,走吧。

    我说,我不要。

    我来,是为了当医生,不是为了要钱。

    要是当不了医生,我就去自己挣钱。

    滕大爷生气了,说,叫你拿,你就拿。

    带上这钱,到河南嵩山的少林寺去......我说,您是要我去当和尚?滕大爷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性急?我是要你到少林的武馆里,学一身武功。

    我为难他说,我生性好静,从小不喜欢舞枪弄棒,恐怕习不了武。

    勉强学来,只怕也是花拳绣腿,练不成真功夫。

    滕大爷说,要求不高,你只要练得像那么回事即可。

    要是会了几下把式,嘴里再能哼哈地发出武林高手那种声音,就更好了。

    面对这样怪异的要求,我不知说什么好。

    但一看滕大爷那么诚恳,实在不忍拒绝他。

    再一想,我一人飘流四方,在哪里也是一个人。

    趁着年轻,学点防身的本领,碰到歹人也可招架,不是坏事。

    我就怀揣着滕大爷给我的钱,上了河南嵩山。

    半年以后,滕大爷写信问我武功练得怎样?我说,哪有这样速成的武功,我还未入流。

    下封信他又问,会比划几下拳脚了吗?我不知他什么意思,回信说骗骗人还是可以的,毕竟我是少林武僧亲自传授,虽说刚刚入门,架式还标准。

    滕大爷令我火速回来、说行了,就这样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不知详情,急忙赶了回来,才知道戒毒医院要招一批工作人员,滕大爷帮我填了表。

    因为缺人,外地户口也不限制。

    滕大爷就用他夫人的名字填在保证人栏里,让我去试。

    只有一点,让我千万别露出认识他。

    面试的时候,主要是简方宁院长把关。

    滕大爷护士长也在座,算个参考意见。

    和我一块进考场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一个是高等医专刚毕业的,正在找工作。

    另一个在别处当医士,嫌离家远,想调到近地方。

    我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让三个人一齐面试,好像应该是一个走了再进一个,不能这么一勺烩。

    可能是报考的人多,这样集中处理节约时间。

    进了屋,三位考官一排坐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院长事先已经看过我们材料了,她本来要淘汰我,滕大爷说,他的学历虽说软,但业务考试成绩并不比别人差,说明有潜力,让他试试吧。

    把我保留下来。

    院长的兴趣明显在那而人,脸不由地偏向那边。

    开始提问题。

    一个很怪的问题,不像医学考试的题目,像一个戏剧小品。

    院长说,假如你们唯一的孩子,吃苹果的时候,被核卡住了嗓子,呼吸窒息,脸憋得青紫,生命十万火急,你怎么办?因为她没说是问我们哪一个,大家也不知谁先回答为好。

    三人之中,衣服穿得最气派的是医专毕业的小伙子,挺身而出先说。

    嘻嘻,他笑起来。

    打趣说,我们俩,都还没结过婚呢,哪能有自己会吃苹果的孩子!不知这位乡下来的阿哥,是不是早恋早婚早有成果,反正我们没这个体会。

    我说的是假如。

    当医生的,什么样病人都可能碰上。

    院长不悦。

    那我就让他头朝下,往外控,或许有救。

    要不就用筷子捅他的嗓子眼,让他恶心吐,没准管事,再不就......医专的回答。

    我问你的是作为一个医生,应当如何处置这种情况,不是请教老百姓的验方。

    院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活,失望挂了一脸。

    轮到离家远的医士回答了。

    他很沉着地说,我将给孩子取头低脚高位,这样利于异物排出。

    然后迅速拨叫”120”急救台,请求急救中心火速来救护车。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密切观察孩子的生命指征......孩子呼吸停止了。

    院长说。

    我在一旁想,院长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存心要那个孩子陷到绝境里。

    立即作人工呼吸。

    离家远略一思考,很利索地回答。

    呼吸道阻塞,什么气流也进不去,人工呼吸无效。

    院长仍不罢休,非用嘴把那个吃苹果的孩子,说到死路上去不可。

    我......那我就立即抱起孩子,往最近的医院跑。

    碰上出租就拦车,没有汽车就央告骑自行车的人,赶快送我到医院,救救孩子,我相信还是奸人多......离家远的医士,说个飞快。

    院长含意模糊地点了一下头,不知是赞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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