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从香喷喷的面包味里,嗅到了一种奇异的撩拨气味,鼻翼猛烈地抽动起来,一种久违了的疯狂开始激荡......那只一直很鄙视它的母猴,背转着身,自动露出红红的臀部,做出渴望xing茭的姿态,为了吸引雄猴的注意,它还轻轻地晃动着身体。
由于本能,在危险中生活的动物,对移动的物体,更易倾泻注意力。
雄猴的欲望被点燃,饥饿的胃和同样饥饿的性器,在雄猴体内厮杀。
血糖还没低到昏厥的地步,雄猴立刻从面包屑上挺起身,被雌猴放荡的臀部所吸引,奋勇扑去,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性活动。
雌猴慢慢地运动身躯,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既可以满足雄猴的xing茭要求,又可以比较从容地收获地上的面包屑......它镇定地拖延着性活动的时间,以最大限度地填满自己的肚子。
这说明对于雄性动物来说,性高于食。
对于雌性,食高于性。
沈若鱼一时语塞,这实在太出乎她的常识范围。
所以娼妓是一种兽性的选择。
简方宁说。
例子太特殊了,猴子也太像人了。
它使人类感到羞愧。
沈若鱼说。
人类起码不该在动物面前那样趾高气扬。
我再给你举一个低等动物的例子吧--老鼠。
其实它也不是低等动物,只是想象中,它和人的血缘关系比较远罢了。
实验室里养了一群鼠。
不是笼养,是散布在一块相当广大的区域内,尽量模仿它们正常的生存环境,完全自由活动,感觉不到丝毫外界的干涉。
当然,它们处在严密监视之下,不过这种监视很高明。
老鼠每天都在为觅食奔忙。
说起来老鼠很软弱,没什么杀戮吼叫的手段,也无法以别的动物充饥,生存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寻找食物,繁衍后代。
和它类似的小动物,比如鸡、鸭、兔,都没法自力更生活下去。
若是放养,不是被捕杀吃掉,就是冻饿而死。
除了被人类招安,改造成家禽,再无出路,只有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鼠,依靠自己非凡的觅食力和繁殖力,加上天赐的警觉与多疑,才在人类的枕头边,像化石一般保存下来,生机盎然地繁衍无尽子孙。
看看老鼠,也许能更深刻地认识人类自身。
在鼠的活动区域内,布置少量的食物,需要鼠进行艰苦的努力,才能到手,鼠实在是很勤劳,当然这是把将别人的食品,搬回自己家,也算成一种劳动。
实验人员先是摆放同一种食品。
比如花生,数量渐渐增多,最后多到简直堆满了鼠穴的洞口,也就是说,只要鼠满足于吃花生,它们只要伸出脖子,就可以吃得饱饱了。
结果呢?鼠很快就对花生失去了兴趣,依然到远方去寻找新的食物。
实验人员又在边缘地方,仔细藏下了大豆。
鼠四处寻觅,发现了大豆,开始不避艰险地到处找大豆吃。
实验人员马上天罗地网摆下大豆,结果鼠立刻对大豆失去兴趣,开始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大米吃了......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食物寻找链。
实验人员发现,鼠在两种情况下,疯狂地寻找食物。
一是饥饿威胁生命,遭到极大危险时。
这种情况好理解。
还有一种--它的生活极端优裕,储存了大量的食品,没有任何压力,它就会放弃已获得的食品,饶有兴趣地去探索新的却并不是更好的食物。
也就是说,它们永远相信,不容易到手的稀少东西,才是最好的。
这就是动物觅食中带有普遍意义的规律--当食物密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动物就放弃它,转而去搜索其它密度较低的食物。
沈若鱼说,真吃力,好不容易听个半懂。
你的意思是说,动物的属性就是什么东西一多了,就不吃了,偏要去吃那罕见的。
是在影射公款吃喝吗?简方宁说,比那更要举一反三。
在青海高原的草场上,生活着一种像兔又像鼠的鼠兔,漫山皆是。
身有半尺长,胖乎乎的,耳朵小而圆,尾巴缩成一个小球。
见有人来,它就像兔子似的立起来,鞠躬作揖。
跑得不快,也不怕人。
要想活捉它,很容易。
一个广东人,习惯吃鼠的,丰富的鼠兔资源,在他眼里,立刻就成了一盘盘红烧的肉和一箱箱的野生肉罐头。
欣喜之余也心怀疑虑,这么多活动着的蛋白质山珍,怎么没人拿它卖钱呢?会不会有毒?他问当地一位100岁的老者。
据说老人很有智慧,听得懂鸟语兽言。
老人家,鼠兔能吃吗?能吃。
老人看着远方说。
能吃,为什么就没人吃呢?吃了会不会死?您可不要骗人啊。
广东人多疑地说。
天下能吃的东西多了。
人是高贵的,并不是什么都吃,比如蝇蛆,你吃了并不会死,但你为什么不吃呢?老人看着天上的白云说。
厂东人本想辩解,他们那里经过特制的蛆,也是可以吃的,但一想,这样一个山野中人,跟他讲话,有秀才遇见兵的感觉,枉费口舌。
100岁的老人自顾自地说话,小伙子......老人把所有比他小的人,都叫小伙子,哪怕人家已经80多岁了,照叫不误。
小伙子,我小的时候,天比现在要蓝,水比现在要清。
鼠兔也比现在要多。
鼠兔不好吃,上古的时候,先人们,把天上地下水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过了。
他们筛出了几种好吃的大动物,就是猪、牛、羊、马,把它们养在家里,就成了家畜,肥了吃它们的肉。
让牛马干活,那是看它们那么大的个子,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试试的。
没想到,一试,它们干得挺好,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古人们还筛出了几种小动物,就是鸡、鸭、鹅什么的,也养在家里,就成了家禽。
长大了也吃它们的肉。
要说下蛋,那也是养着养着才发现的好处,渐渐地让它们又能吃肉又能下蛋。
剩下所有动物的肉,都不好吃。
有些人说好吃,是因为少,别人吃不上,他自己吃上了,就瞎说。
什么都吃的人,不是人。
他们在变成人的路上,只走了一半。
动物有病。
鸡有鸡瘟,鼠有鼠疫,狗有狂犬,鸟有鹦鹉热......人这么仔细地保养着自己,还不断有病呢。
三个人里面,最少有两个人,有这样那样的病。
动物在野地里跑着,没有医生,没有药,它们的病就更多了。
只是它们不会说话,没人知道。
小伙子,记住,人不要什么都吃,什么都去试。
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祖宗吃过了。
有些东西是不能试的,祖宗试过了。
试了,吃了,会死会死......沈若鱼直听得脊背发凉,说,方宁,你别说了。
那老头是天上的星宿。
两人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栋雪白的楼前。
动物实验楼的牌子,很大很壮观。
沈若鱼说,嗬,够豪华的。
想多少天下寒士,还没有大庇俱欢颜。
简方宁说,你的意思,动物应该野外放牧?那怎么观察?怎么记录?它们不是一般的动物,是人类的朋友。
你不好好待它,让它饥寒交迫,它就给你提供错误的数据,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沈若鱼说,恕我孤陋寡闻。
进楼的时候,进行了很严格的登记。
简方宁指着沈若鱼对警卫说,这位是来访问的学者。
警卫恭敬地点了点头。
沈若鱼说,你撒谎还挺像。
简方宁说,绝对的诚实,在任何时候都不可取。
这不过是一个良性的谎言,比起你的范青稞来,小巫也。
两人相视一笑。
整个大楼里十分安静,沈若鱼不由得压低声音说,怎么没什么动静呢?这里的动物跟别地动物,一样吗?你们没把动物的声带切断吧?简方宁说,你不要把这里想象成动物园或是屠宰场,以为鸡犬不宁的。
硬要找个比喻,把它想象成大森林或是夜晚的草原,更符合实际。
要知道,动物各项指标越正常,获得的资料越有参考意义。
要是一种药,只在歇斯底里的猴子身上用过,你敢用吗?沈若鱼说,我们不会看到一些缺胳膊少腿的猩猩,或者其它残疾动物吧?要是那样,你纸上谈兵告诉我就是了。
还是免得亲眼目睹为好。
简方宁说,你怎么这么胆小?我记得在部队演习时,血肉横飞你都不怕,开肠破肚一把好手。
沈若鱼连连说,我不怕人,怕动物。
现在是胆小如鼠了。
对了,照你刚才说的,鼠也是很有进取心的动物,我连鼠也不如。
两人说着,到达一间实验室。
推门进去,不见一人,只见一狗,伏在笼里打吨。
听得有人来了,睁开眼睛,见是陌生人,眼神里有了几分警觉。
但毕竟是见多识广,只在喉咙深处发了几声呜咽,表示对侵扰清梦的不满,没有更多攻击性的动作。
到底是作过实验的狗。
你看这大智若愚的风度,家狗哪儿比得了。
沈若鱼喷喷称赞。
简方宁说,你别忙着拍这狗的马屁,对了,该说是狗屁的。
你可要看清楚,实验已经开始,这就是著名的巴甫洛夫之狗。
沈若鱼说,想不到,那个已经死了半个多世纪的俄罗斯生理学家,还在你们这里豢养了一条大狗。
是嫡传吗?我记得他的标准实验狗,是在狗的腮帮子或是肚子上造一个向外敞开的瘘,然后把进食和音响灯光结合起来,再撤除食物,只给音响或是灯光,看从那瘘管里流出的口水或是胃液,同以前有什么变化......简方宁说,基本正确。
加十分。
看来你上学时成绩不错...沈若鱼说,我是为这个实验的残忍,才记住了它。
狗到了巴甫洛夫手里真够倒霉的,在肚子上作手术,己属无奈。
吃饭的时候被灯光噪声骚扰,更是不胜其烦。
谁承想最后还骗人,对,正确地说是骗狗,虚晃一枪,并不兑现食物,这不是让狗对人,彻底地失望吗!你们实验室这只狗,浑身并无伤,怎也姓了巴甫洛夫?简方宁说,若鱼,想不到你对这位1904年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金的获得者,如此耿耿于怀。
若是在外国,一定是保护动物绿色组织的成员,没准还得到我们实验大楼门前静坐呢。
沈若鱼说,反正我对巴甫洛夫心怀敌意。
简方宁说,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他创立的动物高级神经活动学说,对生理学、心理学和哲学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所以人们把凡是应用这一学说进行研究的狗,都称为巴甫洛夫的狗。
沈若鱼说,可怜的狗!简方宁说,你看清这只狗了吗?沈若鱼说,第一眼就看清了。
简方宁说,好,那么随我来。
她们轻轻掩上门,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男子,看到简方宁,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李实验员,麻烦你,还要看一看你的狗。
简方宁道出来意。
3号吗?是的。
简方宁答道。
你们已经看过3号了吗?李实验员面向她们两人问道。
看过了。
两人一齐回答。
那么,现在就不是看狗,而是看我和狗在一起时的情形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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