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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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想法,当然,你也许不包括在内。

    作为一个严肃的医生,我可不想和病人有太多的亲呢。

    特别是吸毒的病人。

    膝医生说着,伸手递过来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范青稞不解。

    栗护士对我说,你失眠。

    这是安眠药,吃下去,醒来就是早晨了。

    范青稞接过药,心想黑护士看起来冷淡,心还挺细的。

    便说,谢谢你,也谢谢栗护士。

    不必说这么多的谢字。

    真正的吸毒者,是不说谢字的。

    他们对人不感激,对物不爱惜,对己不克制,对事不努力。

    他们浸泡在毒品里,已丧失人的基本情感。

    范青稞女士,您不要以为编出一个简单的吸毒病史,您就了解了他们。

    不是的,他们是同我们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类。

    膝医生背对着范青稞说这席话,真是一个聪明而又充满了同情心的举动,使范青稞得以有时间,比较从容地收拾自己的尴尬表情。

    我不懂您的话。

    膝医生,这是范青稞此刻唯一想出的词。

    不应该吧?范青稞女士,我现在还这么叫您,不是不知她是假的,是不知道您的真姓名。

    腾医生再接再厉又敲打一句。

    呜呼!范青稞哀叹一声。

    天要灭你,你将奈何!进入戒毒医院还不到一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嗯,已经过了夜里12点,算是到了明天了,这就是说,勉强可以算是第二天了。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就被人家识破了庐山真面目,真是悲痛欲绝!只剩下一条路,回家去吧!膝医生,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发现我的吗?范青稞问。

    她想不出自己哪里疏漏。

    行啊。

    滕医生痛快应允说。

    今天晚上是我值班,有足够的时间回答您的问题。

    只是不能这样一直站在走廊里,有回音,太引人注意了。

    那么,到哪里去呢?范青稞真的为难。

    13号病室自然不宜,其它的地方她又不熟。

    跟我来吧。

    膝医生将她领到医生办公室。

    这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子,日光灯管大放光辉,将四壁映得如同白昼。

    整齐的桌椅像课堂般摆放着,每个桌面上都蹲着墨水瓶,瓶里斜插着蘸水钢笔,显出一种古老的写作习惯和主人搁笔时的匆忙。

    层层叠叠的病历的架子上反射着冷峻的银光,好像一掷钢铁饼干。

    这儿真好。

    范青稞做了一个深呼吸,辅以标准的扩胸动作。

    这里有什么好的?待在家里可比这儿好得多。

    膝医生别有所指。

    这儿是这所医院里最好的地方了,有一种一切回到正常的味道。

    范青稞说。

    这所医院里还有一处比这更好的地方--膝医生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说,就是院长办公室。

    可惜范青稞陶醉在回归正常世界的幸福里,没理睬话中的微言大义,说,膝医生,能告诉我吗,哪里露了马脚?膝医生拉出了两张椅子,摆在桌子两侧,示意坐下谈。

    现在他们隔着桌子,遥遥相对,很像谈判双方。

    还记得那个电话吗?膝医生说。

    哪个电话?范青稞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在登记表上留下的联系电话,按照惯例,我作为门诊医生,要把电话核对一下。

    这并不是不相信患者,只是为了更慎重。

    戒毒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万一有什么事,要同家属联系,必须要找得到人。

    谁要是疏忽填错了,也好得到纠正......膝医生拨响了范青稞留下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听筒就被人抓了起来。

    你找谁喂?一个粗重的陕甘口音的女声问。

    请问,范青稞的家是不是这里啊?膝医生例行公事。

    是啊是啊......对话进行到这里,假若不是为了礼貌,膝医生已打算放下电话。

    没想到其后的一句话,让他陷入迷雾。

    ......我就是范青稞哇,你有么事?对方迫不及待地问。

    你真是范青稞啊?膝医生行医多年,没遇到这等怪事,不得不再次确认。

    是哇,哪个有错!你到底有哇啥事,怎个不言传?对方的声音火爆起来。

    你的话我有些听不真。

    你家还有旁人没有?膝医生想出缓兵之计。

    没。

    厄(我)的主人是简院长,上班去咧,到晚上才回来。

    含星上学去了,中午才回来。

    潘先生出差了,月底才回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很诚实地一一报来。

    主人是钱院长吗,钱啥?膝医生进一步核实。

    啥钱?是简!你那耳朵塞毛了?这下厄慢慢说给你,你可听清了,厄的主人叫简方宁......真相就是这样大白的。

    沈若鱼在登记表上留的是简方宁家的电话,她原想这样万无一失,有什么意外也好弥补。

    没想到铸成她的滑铁卢。

    膝医生同情地对假范青稞说,你设计得再巧妙一些,就不会被发现。

    只是我现在怎样称呼您?我叫沈若鱼。

    假范青稞垂头丧气地说。

    但是您还是称呼我范青稞,好吗?为什么?膝医生皱起眉头,有一根眉毛已经相当长了,有向寿眉发展的趋势。

    因为,我还想在这所医院呆下去。

    你是院长的什么人?朋友。

    为什么呢?你要到这么一个平常人谈虎色变的地方?我虽是一个冒充的病人,但我想看到一所真实的医院。

    好吧。

    不过我们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膝医生,谢谢您的信任。

    想不到您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悲观的人,有的时候,反倒能使他人乐观。

    亚里士多德说过,记得你将死去,你就会更好地活。

    不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膝医生很诚恳地说。

    别出卖我。

    范青稞很严肃地恳求。

    好吧。

    院长是我非常敬重的人,我会尽力量帮你。

    给我讲讲毒品的本质,它到底是什么?范青稞说。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很多,但我和他们可能不大一样。

    我给你讲大家都不愿谈的问题--我们的失败。

    是的,人类一直在同毒品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但迄今为止,我们是漫长而光荣地失败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更多的真相。

    膝医生音调缓慢滞重。

    昨晚,在陌生的环境里,听陌生人,将陌生的知识,冷漠地描绘给你听,没有一点斩钉截铁的精神,真是坚持不下来。

    但范青稞匆匆吞下的安眠药,不可抑制地发生作用。

    她很想让腾医生讲下去,但在膝医生的故事里软弱无能的药物,子夜时分,打倒一个正常人的神智,却绰绰有余。

    她的眼皮间距越眯越小。

    我谈得很枯燥,请原谅。

    谢谢你耐心地听这些空洞无趣的东西,我们以后再接着谈。

    滕医生很有风度地结束了讲授。

    很好......可惜没讲完,戒毒启蒙教育......谢谢,以后......范青稞困得前言不搭后语。

    凡是我值夜班的时候,继续讲。

    膝医生应允。

    范青稞跌跌撞撞往病房走。

    以前偶尔也吃过镇静剂,但从没有这样灵验过。

    ”请朋友吃饭,东西要越新鲜越好”,不知怎的,脑海里冒出了这句广告词。

    看来戒毒医院的安眠药也比别处的劲头大。

    睡了一个极好的觉。

    也许是听了悲惨的往事,相比之下,自己生活中虽有种种的不快,但是你不吸毒,这就是幸福。

    早起,范青稞心情好起来。

    想到这屋里的人,席子除外,都在毒品的炼狱里煎熬,前面还有戒毒的磨练,优越感油然生起,随之滋生出同情。

    心想这里的病人毕竟是自愿来戒毒的,良心中还有未泯的星光。

    昨晚上,你没听到什么吧?大姐。

    庄羽心虚地说。

    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

    范青稞恨不指天为誓。

    庄羽聪明过人,从欲盖弥彰里感觉了她的好意。

    心想这个一直板着脸、小心翼翼察看别人的大姐开始合群了。

    大姐,远亲不如近邻。

    咱们得互相多帮衬。

    庄羽甜得腻人。

    你们这样恩爱的夫妻,在奸人里,也不多......范青稞话没说完;自己脸先红了。

    这话里至少有两处埋伏着影射。

    一是昨天晚上的响动,刚才还矢口否认,此刻不打自招。

    其二是”奸人”,虽说吸毒的人,不能算奸人,但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终是不妥。

    敏惑的庄羽却全不计较。

    此是范青稞多虑,吸毒的人,廉耻淡如纸。

    再者,范青稞讲”奸人”的时候,把自己算在奸人里面。

    庄羽不知她有诈,大家彼此彼此,并无含沙射影的感觉。

    支远心事重重的样子,起床后默不作声地出去各处查看,好像侦查地形。

    席子到水房去洗主人换下的衣服袜子,只剩范青稞庄羽对坐。

    庄羽闲着无聊,问;大姐,你怎么染上这玩艺的?范青稞便把昨日说过的故事,又照本宣科了一遍。

    庄羽哈欠连天,范青稞惭愧自己的简单乏味。

    几分钟,她的经历就讲完了,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庄羽化妆。

    我说你这个大姐,我辛辛苦苦听你说了半天,你就不肯关心关心我?也太瞧不起人了,好歹有个礼尚往来,是不是?庄羽的眉毛只描了一条,回过头来,气哼哼地说,一张阴阳脸滑稽地耸动着。

    范青稞发觉,吸毒人的思维逻辑,受毒品干扰,发生畸变。

    比如一般的人,以吸毒为耻,生怕自己牵连进去,谁要说他吸毒,必得咆哮如雷,洗净耻辱。

    一旦吸了毒,事情就颠倒了,觉得这正是自己显著地与众不同之处。

    你漠视他的特长,就是大不敬。

    范青稞惶惑了一下,随机应变道,看你正化妆呢,怕你一说话把嘴唇画歪了。

    荷!这算什么打搅?我乐意给你讲我的故事,比你的好听多了。

    要是编成电视连续剧,保证能演50集!范青稞心里想听,故意装做不相信的模样说,是吗?庄羽极强的表现欲被催得如火如荼。

    她化好妆,点燃一支烟,缓缓地说......我可是奸人家的女儿。

    父母都是革命军人,高干。

    高干这个词,现在叫人给说俗了,是人不是人的,都说自己家高干。

    高干是那么好叫的吗?真正的高干,就是文革以前的十三级干部,原装红色贵族。

    至于以后什么司长局长的,爵是到了,我信他们捞的实惠,比文革前的老干部海去了,可他们的后代永远没有以前高干子弟那种派,那种纯洁高傲的劲头、优越到头发梢的感觉是先天的,学不会,像麝香一样,得从肚脐那儿散出来。

    按说我这个年龄段里不配有什么真正的高干子女了,父母早更年期了。

    但我妈比我爹年轻,在文革挨斗的时候,还怀了我。

    要是平常日子,我妈一定不能让我生下来。

    她也是领导干部,为了精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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