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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从穿越前到穿越后,白术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五脏六腑好像都挪了个个儿,样样都不是自己的。他的《太素九针》针法用到自己身上不管用,只能吃些补血益气的药丸子聊作安慰。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三七同意了住在薛家照顾他一段时日。想到马上就要过上和三七寝食同步的日子,白术翘起了嘴角。
“笑什么?”三七端着粥进了屋,就看见白术在偷笑。他有些无奈,常人受了重伤不哎哟几声而是蹙眉忍痛的都少见,家里这位却还能笑出来,这心也太大了。
“想到可以每时每刻都看到你,就笑了。”白术又低笑几声,嘶哑的嗓音听得三七有些心疼。
三七过去扶起白术,让白术倚靠在他身上,将粥吹凉了喂给白术。先前一直是他受到刀伤剑伤内伤白术照顾他,如今翻转过来,让他觉得他的责任十分重大。
白术心安理得地喝着,正想乘机吃点豆腐,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薛斌抱着个四方盒子走了进来。
薛斌进门后刚高兴地喊了声“哥”,就见到了三七喂白术喝粥的场景,惊吓之下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那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他轻咳了两声,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道:“三七哥好。那个哥啊,我给你找了支老山参,你看怎么吃?”
“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用不着吃人参。我这里有三七,你去好好照顾爹吧,告诉爹别担心,就算他右胳膊的骨头都碎成了渣子,我也能把他治好,让他用剑比以前还利索。”
“哦,还是哥厉害,”薛斌挠挠头傻笑,“本来爹不想劳累你,让娘请了大夫来,但那大夫除了摇头就是叹气,根本治不了。”
他说完,转而又严肃了:“哥,你做的这事太冒险了,请你往后千万先保重自己,别再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你和三七哥平日里也小心点,要是被爹看见了,那爹估计直接就气死了。三七哥,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这样对我哥好,我挺欢喜的,就是我爹这人忒顽固,你们的事要慢慢来。”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白术笑骂,随手抓了床头果碟子里的蜜饯扔薛斌,“好好想想你那亲事该怎么办吧。你三七哥生气也好高兴也好都只能是因为我,你别想引他注意啊。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别嘴大漏了风给我捅出去就行。”
薛斌接了蜜饯扔进嘴里,见白术的确精神很好便放了心,回了薛衣人那边去伺候老子。
到了晚上,三七担心白术喝水如厕什么的不方便,寻思着留下来坐在桌边给白术守夜,却磨不过白术的死缠烂打,被白术拐到了床上。
两人大被同眠已不是第一次,三七的拘谨少了些。白术仗着自己病弱,干脆像抱抱枕那样把三七抱了个满怀。他伤得不轻,精力便也不济,被三七的体温暖着,很快便睡着了。
三七想到之前那一次,是他自己病了,白术守着他;如今白术病了,则轮到他照顾白术。这大概就是那些话本里提起的相互帮持,相濡以沫?三七想到两人互通心意后,自己为了多弄懂些感情方面的事偷偷买来看的那些话本,不禁有些脸红。他任白术抱着,两个人的体温温暖着彼此,只觉得一颗心像泡进了温水,又酸麻又柔软。先前那么多刀光剑影的日子里,他从没有想过有这样一天,他能和心上人一起睡在松软暖和的被子里,做上一个安稳的梦。似乎从小时候遇见白术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被白术刻上了重重的印记,他想不出若是那天他没有饿极了去厨房偷东西吃,错过了白术,他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想到这里,他偷偷的,偷偷的亲了一下白术的额头,似乎这样才能释放出他渐渐盈满胸腔的柔情蜜意。他记得白术说的,只能陪他到五十岁,可他真的对这一点不甚介怀。想他一个杀手,怎么能安稳地活到五十岁?不是哪天在任务中失手被杀,就是被寻仇的人家了结了性命,连善终都不可能有。像他这样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的人,能被扯到外面见了光明,还得了一颗真心,已经让他足够感激了。
他那么无趣,长得也不好看,身体更是硬梆梆的没有美感可言,白术究竟是为了什么喜欢他呢?三七不由自主地勾缠起白术的一丝黑发,和自己的缠绕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若是他能活到白术离开的那一年,那么……三七想到这里,心中倏然一痛。他果然还是不要活那么久了,他本就是孑然一身,算得上亲人的也只有白术一人,若白术也不在了,那天地茫茫,何处还有他的归处?他握紧两人交缠的发,又想到至今仍未向白术坦白的组织上的事,担忧起白术得知真相后会厌恶他,一时思绪纷乱,再难入眠。
第二日,白术忍着浑身的疼痛起了床,去医治薛衣人的胳膊。先前鸡小蒙告诉过他2号boss已经被推倒,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松江府地图的第二名boss就是“飞花手”左轻侯。
薛衣人虽然右肩肿了老高,但其实伤得不算太重,他是老江湖,即使事出紧急也能下意识地尽量规避伤害。他没有显出对今后是否还能用剑的关怀,他的境界似乎因了这次的事情突破了,达到了心中有剑则万物可为剑的至高境界。
白术躺了一天就跑过来给他扎针,让他气呼呼的瞪了白术半天。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清冷严肃,他终究是疼爱他的孩子们的。这种心情随着他的渐渐老去越发难以遮掩。无论儿女的婚事有多糟心,但儿女本身都很好,都是他的骄傲。
下午的时候张简斋偷偷登了门。
张简斋这小老头是个好人,左明珠能够顺利装病全是他的功劳。先前左明珠和薛斌对他说过他们两人的恋情,他同情这些小年轻,答应为他们掩护,可他从没想过事情会闹成今天的样子。他这次偷偷来,一是来探探薛家一老一小的伤病,看看有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一是看中了白术的医学才华,想要以医会友,互通有无。
他和白术聊起古往今来的各个奇特病例,起初还顾及着白术伤重,想着说两句就走,结果聊下来就忘了时间,连三七给他冷脸他都感觉不到,妥妥的喝了三壶茶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三日白术就去了掷杯山庄,去给左明珠治病。彼时左轻侯正和丁家的人坐在前厅商量退亲的事情。丁家来的是丁氏双侠中的“吴钩剑”丁老二,和左轻侯交情不错,这从左明珠和丁家公子丁如风是指腹为婚便可看出一二。左轻侯提出退亲,无疑是大大地打了丁家的脸,朋友眼看着就要做不成,说不定还要成为敌人。
白术管不着左家怎么糟心,他只要应了自己的许诺,救活左明珠就行。当然且不说他医术足够好,单说左明珠这病是装的,要治好左明珠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时间兜兜转转过去小半个月,白术觉得左明珠该好了,左明珠便好了,脸上还很机智地留下了病态的苍白,把左轻侯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在装病,也知晓了中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对薛家十分愧疚,先是对白术不停道歉,继而买了礼物亲自登门去探望薛衣人。
左轻侯因为输了比斗,答应过从此再不能管女儿的亲事,也只能撂开手,心有不甘地任左明珠去讨好薛衣人。
薛衣人的胳膊在白术的精心调养下也好了大半,想到这媳妇是大儿子一条命加上他一条胳膊换来的,反倒不时提醒着薛斌抓紧定亲。
是以薛左两家的亲事很快定下,而丁家与左家反目。
薛左两家要结姻亲的消息一经传出,惊得不少人目瞪口呆,人们都知道薛家庄和掷杯山庄之间有多么仇视,有些人甚至觉得这消息就是空穴来风,然而请帖都发出了不少,由不得人们不信。
薛左两家都为了亲事忙碌起来,不过薛家比左家好些,因为薛家前不久刚办过一场喜事,相关流程俱已熟悉,灯笼红花等物也可以拿出来直接用,显得有条不紊。
左家本就人丁稀薄,左轻侯本还指望着楚留香能帮帮忙,哪想楚留香跑得比兔子还快,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跑得不见踪影。
三七见白术好得差不多了,刚刚放下心,就被派去出了任务,这次他和中二小三一起,目标是七星塘的丁家。想到白术胡搅蛮缠就是不让他回小茅屋,临出任务的前一天他还和白术睡在了一起,三七就有些不安。上面的人这么久没管他是因为没腾出手来,这要是回头算总账,单是他爬上了白术的床这一条,就够他死几回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组织(一)
芦花荡七星塘的丁家早些年也算有些名气,丁氏双侠的名头在江湖中还算响亮,只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能人辈出,丁氏双侠就像是武林中一朵小小的浪花,早就湮没于汪洋大海之中。
三七接到灭了七星塘丁家的任务,暗中去了解过丁家的情况。七星塘是个小地方,以丁氏双侠的武艺足以在那里横着走。丁家两兄弟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就成立了个庄子,养了一群打手,他们家没有什么生意,日常用度皆靠鱼肉乡里,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打着保护乡亲的旗号,还招人四处吹嘘给自己吹出了些名声,靠着这点虚名结交上了左轻侯,丁家的媳妇还和左夫人成了好友,因此才定下左明珠的亲事。松江府与芦花荡离得并不近,左轻侯对丁家的实际情况全然不知,差点将女儿推进了火坑。
作为杀手,三七本来老老实实执行任务就行,但丁家牵连到了左家,左家又牵连到了白术,他不由自主地就留了心,和中二小三把该杀的人杀光之后,又把丁家欺压百姓的事情散播了出去,想着左家知道后,与薛家的芥蒂该少一些,白术也能高兴一些。
他这边想着减少薛左两家的芥蒂,有人却将左轻侯当日所为牢记在心,趁着有一天月黑风高掳了左轻侯,一顿胖揍后将左轻侯扒光倒吊在了树上。那人趁左轻侯不备发难,武功高强又蒙着面,直到被人从树上救下来,左轻侯都不知道是谁对他下的毒手。适逢张简斋还没走,从头到脚给左轻侯检查了一番,才知道那暴揍十分有水准,伤了左轻侯的奇经八脉,表皮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经脉被伤,除了长时间的温养别无其他医治的办法,至少这三五年内左轻侯的飞花手是不能用了。左轻侯气得暴跳如雷,却连仇人都找不着,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却说薛斌与左明珠成亲这日,来客比薛红红那会儿多了三倍不止,人们都好奇是什么让薛家和左家放下了世仇,还结成了亲家,纷纷前来观礼,流水宴摆了三十桌才将将够用。
白术被左轻侯打过一掌,至今仍未痊愈,薛斌心中有愧,请自家哥哥在上位安稳地坐着,又拉了未来大嫂在旁边给哥哥解闷,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白术乐得轻松,一边给三七嗑瓜子仁一边逗弄三七。三七兀自喝茶不理他。
“一点红?”偏就有人不识趣,凑上来打扰,叫的还是十分敏感的三七的外号。
白术剥瓜子的手一顿,眯眼看向来人。
来人容貌英俊,意态风流,浑身透出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正是前不久见过的——“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三七旁边,伸手过来拿白术剥好的瓜子仁。
三七一把钳住楚留香的手腕:“何事?”
“见你坐在这里,和你打个招呼。”楚留香收回手,委屈的摸摸手腕上的红痕,又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都那么多年的朋友了,吃个瓜子都不行?你未免也太小气了。”
“楚香帅想吃瓜子可以从果碟子里抓,这一堆是在下嗑给三……一点红的。”白术将盛瓜子的果碟子放在楚留香面前,转而给三七剥了一个橘子。三七极少有机会吃水果坚果,和白术熟识前吃饭往往都是一碗汤一个干馒头了事,是以得了闲白术就喜欢往三七嘴里塞点零食。
“啧啧,我怎么不知一点红你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薛大公子?”楚留香听到白术顺口而出的“三”字,眸光一闪,转而一边嗑瓜子一边装作满不在意地和白术三七两人闲聊。
“为何是传说中的?”白术拿出锦帕擦了擦沾上橘子汁的手指,“在下从未涉足江湖,香帅竟然也听闻过在下的名号?”
“薛大公子不必谦虚,你治好了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的眼疾,江湖中人人皆知,后来又因为施家庄花金弓夫人的事闹出流言,我也有所耳闻,一直纳闷薛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人物。却不知薛大公子是怎么和一点红相识的?”楚留香试探道,“实不相瞒,我和一点红也算好朋友了,可他连个好脸色也不愿给我,到了薛大公子这里不但愿意老实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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