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情如岭上云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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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江闭上眼睛,回忆如电影重播,「我觉得现在很好。」

    温文身边的女人来了又走,如同烟花,在他的夜幕绽放,绚烂夺目,却又稍纵即逝。周江宁愿充当一颗常明星,位置不起眼,可一直亮着。

    就像林夕的《红豆》,「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他现在就是细水长流。

    拿什么拯救我中了魔障的老板?毛青耸耸肩。

    晚上,周江挑灯夜战,报表在写字台堆积如山。a市虽然号称不夜城,多数建筑十点就熄灯,最迟也不超过十一点。自然,谁家的电免费?深更半夜,街上杳无人烟,做面子工程不划算,还是节能减排吧。

    大厦里从上到下,唯总裁办公室飘着盏鬼火。

    看着眼前的数字,周江正头疼,蓦地听见开门声。会客区笼罩在阴影之中,隔着屏风,只看到模糊的身影。

    周江低下头,「毛子,刚才说了,我今天不回去,车停在你家就行。」

    回答他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声音,「先生,有你的外卖。」

    看温文自屏风后探出脑袋,周江像见了鬼,半天,问道,「你跑来干什么?」

    他不是在打牌?

    温文的牌打完了。

    他们不以赌钱为目的,转钟就散伙了。桌上王总看周江没来,关心他,给他打电话,没接通,转而问毛子,才知道他在公司过夜。温文打道回府,顺路经过,突发奇想带了宵夜来探班。

    「还毛子呢,就我心疼你,知不知道。」温文放下牛皮纸袋,拉开靠背椅在对面坐下,「开夜车饿肚子对身体不好,多少吃点。」

    周江心情春光灿烂,表面静如止水,「这是垃圾食品。」

    温文烟点了一半,停下来笑道,「哥,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先看看现在几点,然后告诉我,哪个正经馆子还营业?」

    这顿麦记,硬是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

    温文看到桌上的散落的财务报表,「江哥,最近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周江喝着咖啡,「说不定,下次见面,我就是总监,不是总裁了。」

    六月要召开年中工作会。时间紧迫,财务指标还没达到序时进度,不好向董事会交代。周江准备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和子公司代表,重新调整投资计划,时间就定在明天……嗯,今天。会议之前,他要先把材料过熟,心里好有个底。

    周江说得平平淡淡,温文却听愣了,「不会吧?你是周氏当家,谁敢动你?」

    周江笑他天真,「我爸带领周家从文革里爬起来,地位不可撼动,我上位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指数增长期已经过了,进入转型阶段,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同辈表兄弟的都盯着我这把交椅,我要不拿出点成绩,很难服众。」

    温文还是首次听说,「没想到,你们集团内部挺复杂的。」

    周江从小不敢在家里示弱,久而久之,习惯把烦恼留给自己,今天说了番掏心窝的话,倍感轻松,「所以,温文,虽然你摊子没我大,但你董事总裁一肩挑,海阔天空,没有五指山压着,比我潇洒得多。」

    温文鬼点子又上心头,「万一董事会真的把你废了,你可别大材小用,当什么总监,来我旗下,总裁位子随便坐,把我空出来,在上面压着你。」

    白天才要挖他的司机,现在更好,挖到他本人头上来了。

    周江竖起眉头,「就夸了你两句,你别得意忘形。」

    温文是玩笑话,「江哥,你要信得过我,我以私人名义帮你看看?」

    周江本想推拒。转念想想,起初他把东意的项目让给温文,就已经假公济私了,点了点头。

    温文虽未经过系统性训练,摸爬滚打中逼不得已也啃了不少专业理论,加上实战经验,看数据就跟读故事,来龙去脉历历在目。

    末了,放下报表,「江哥,这几个科研项目,你有信心收回成本吗?不然及时止损吧。」

    周江猜他要问,「国外已经有的专利,国内凭什么做不出来?你别看现在制造业如日中天,本质上还是劳动力输出,以后,不掌握点核心技术,有哭的时候。」

    温文点点头。

    周江继续说,「就怕我的陈述怕董事会听不进去,给我砍了,那才是血本无归。」

    写字桌上方,是盏蒂凡尼摇篮吊灯,灯光透过彩绘玻璃,光晕刚好笼罩着他们。

    「江哥……」温文若有所思的开口,「还有一个月,数据就差根头发,现在不是流行什么ps吗?我帮你报表加个滤镜,就好看多了。」

    「你还知道ps?」周江乐了。

    温文自夸,「我也是时代的弄潮儿。」

    周江明白他的意思,「公司规定,启动金融项目需要董事会五分之四成员同意,私下里操作,我怕账面上露出破绽。」

    「你操的心也太多了。」温文看不过眼,「你是老总,资金到位就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交给会计去头疼。你那整个专业的财务班子难道是供着好看的?」

    周江皱眉,「太乱来了。」

    温文突然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手轻轻搁在他肩膀上,「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这数目不大,你跟财务开个小会,有把握能团圆就行,其他的我来运作。一句话,我这个人知恩图报,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决不会让你吃亏。」

    他温柔稳健的语气似乎有种魔力,让人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就算天方夜谭。

    周江没想到,温文真的帮到了他。

    年中工作会顺利过渡,他去买了块机械表。温文是因为私人交情出手相助,周江回礼,理所当然。再说,他早已想送他点什么。

    伯爵altiplano,简洁大方,玫瑰金表壳,有种复古的典雅,价格属于入门级范畴。

    周江不盲目追逐奢侈品。东西不是越贵越好,自己喜欢,适合自己才最重要。

    温文性格自由,太沉重的装饰品,最后的命运肯定是压箱底。而他本身就流露出华丽耀眼的气质,宝石、雕花、繁复的设计,纯属画蛇添足。这块表中规中矩,正装、商务百搭,不会显得太咄咄逼人,周江希望他能够经常戴着。然后,每天上弦的几秒钟,都能想起自己。

    午休,周江直接到公司去找他。

    温文新搬了办公室,比他还高出两层,俯瞰整个市中心。他对装修的品味,周江不敢苟同。

    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像进了三十年代的仓库。磨损的木地板,红砖饰面,天花板上管路裸露在外,漆成铸铁的颜色。写字台厚重得像木工工作台,就那把大班椅看起来还顺眼。

    周江指出,至少差了一把椅子。

    温文说,「站着谈判,效率更高。」

    「谈崩更快。」周江不信。

    温文开始耍赖,「想坐,哪里不能坐?屁股落地就行。」说着亲自演示,靠着全景落地窗,在地板上盘腿而坐,还看着他拍拍身边,逗狗似的。

    周江走过去,但没坐。他们一道将目光投向窗外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温文看得心醉神迷,「这是在金字塔顶端才能看见的,很美吧?」

    周江觉得,他倒映在玻璃上的笑容也很美。

    收到礼物时,温文略感吃惊,「江哥,你怎么知道我明天生日?」

    周江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69,内涵、好记。

    拆开礼物,一看是表,温文有点为难。

    「怎么,样式不喜欢?」

    温文摇头,「摆着好看,只是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束缚。」打个领带他都觉得喘不过气。

    周江教育他,「那证明你还没长大,戴表是成熟的标志。」

    温文顺从的戴上,在面前晃了晃,笑着嘀咕,「成熟好贵。」

    第十二章:决裂

    在周江的心目中,存着一个画面。仅仅是想象,就觉得美好。

    画面起源于温文的一番话。

    从他居住的别墅区出去,过街就是动物园。

    温文很中意。周江不明白。

    理由竟是,看猩猩容易。

    周江更一头雾水,「猩猩有什么好看?」

    温文说,「不是我想看,我表妹想看,上次回老家答应带她去的,后来走的仓促,忘了。」

    温文的表妹叫做陈免,身世悲惨,是个弃婴。小地方普遍重男轻女,要不是被舅奶奶收养,早没命了。陈免户口挂在三舅家,法律上和温文是表兄妹,其实比他小二十三岁,站在一起,更像父女。女孩从小跟着舅奶奶,乖巧文静,温文内心也是把她当作女儿看待。

    周江说,「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温文同意。

    于是周江开始想象。

    必须是阳光和煦,柳絮轻软的春天。他们走在女孩两边,手牵着手,看猩猩……或者,别的更有美感的动物。温暖明亮的光线像狗尾巴草的绒毛,扫在身上令人发痒,他们都笑容洋溢。

    大团圆结局,字幕在这时出来,谢谢观赏。

    转眼快过春节,温文今年准备回老家。

    有了计划,就要推进,周江知道,提出要同行。

    过年,带个男性朋友到家里去?温文隐约觉得不妥。

    周江说,「我沿海跑得多,上游还没去过,就当观光,顺便看看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

    人对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总是怀着依恋之情。

    说起观光,温文来劲了。在他的心里,老家虽然经济不发达,但湖光山色风景清幽,美食更是一绝。以前,他不认为周江会感兴趣,从来没在他面前提。忽然提起来,刹不住车,五花八门,罗列了一堆,说要带他吃个遍,连周江麻辣甜鲜喜欢什么口味都调查清楚了。

    周江听着新奇,想知道,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养出他这株奇葩。

    不过,这还不是他的终极目的。他想,温文这次回去,跟老人见面,肯定要旧事重提。温文是老人家带大的,心里有个权威在那,自然不好忤逆,但周江是外人,跟他敲敲边鼓,红脸白脸配合演演,说不定能说得老人动心。来时两个人,回去翻倍。

    温文与他不谋而合。跟排练商务谈判似的,把说辞都拟好了。

    结果,临到走时,变故陡生。表妹没见成,去见表哥了。

    又是陈续。

    上次炸金花,温文狠狠数落了他。

    「人家合伙做笼子,你这只肥羊还大大咧咧往刀口上撞,敢情放的不是自己的血,觉不出疼。」

    温文可是心疼了。他是做企业,又不是开印钞厂,一分一厘都是辛苦赚出来的。吃了用了,也就罢了,当是拉动内需,往水里扔,他可不答应。

    陈续听了有些触动,类似牌局,再也不参与,动起了脑筋。可惜,动的是歪脑筋。

    小年夜,温文在看守所见到了他。

    陈续开地下赌场,被人举报,抓了个现行。

    东意的法务总监是a市本地人,温文给他打电话时,人家正在吃团年宴。听说出事,放下筷子就赶了来。

    温文说,「颜律师,很对不起,今天晚上算加班,给你开三倍工资。」

    初入江湖时,温文记得在哪听说过一句话,成功人士,身边要有三个人,一个好老师,一个好律师,和一个好医生。颜律师就是那个好律师。他研究生毕业来温文帐下,稳坐法务总监,是元老级人物。两人惺惺相惜,走到今天。

    颜律师说,「温总,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来的,谈钱就俗了。我刚才了解了下情况,你表哥是现行犯,稀里糊涂的把笔录也做了,什么都招了。现在法制健全,人证物证俱在,做无罪辩护很难,小案子,也不值得花那个力气。我有几个同学在法院那边,你看什么时候,我们去走动走动,弄个缓刑简单。」

    温文点头,「我想跟我表哥单独谈谈,毕竟,这是他的案子,我不好越俎代庖。」

    颜律师理解,「我跟值班领导沟通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温文进去探监的时候,心情是沉重的。他想,陈续来a市投奔他,他把人照顾进局子了,还要判刑,怎么跟亲戚交代?尤其是陈续的老婆,跟温文同班九年,对他处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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