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贺的超级阿嬷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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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如说是调皮心作祟的结果。

    练球结束后我去捡球时,发现黑漆漆的教室里有人影。

    “有人在里面吗?”

    我从窗户偷窥,理化老师和音乐老师在没有开灯的教室里,亲密地并肩坐着说话。

    音乐老师是个大美人儿。

    同学之间早就传说他们的恋情,这下让我逮到证据了。恶作剧心旺盛的我,在理化课上课前,在黑板上画上一个情人伞,把两位老师的名字写进去,还仔细地用红色粉笔画一个心形记号。

    上课钟响后,老师进来,当然最先发现黑板上的涂鸦。要是平常,他一定会问:“是谁写的?”然后骂一顿。可是理化老师自己心虚,只是哈哈地干笑几声,说:“写什么傻话!”然后以和他那平静语气完全相反的态度,拼命擦掉情人伞。

    “开始上课。”

    像没事人一样的理化老师脸上,明显有些不安,冒出汗来。

    我觉得他那样子很滑稽,不死心地又在黑板上画了好几回。不是画上整个黑板一样大的情人伞,就是增加红心的数目,或是写上love字眼。

    理化老师每一次都强挤出笑脸擦掉。

    但我还不满足,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那天是星期三,隔天早上第一节课是理化。

    放学后棒球队练习时,我让其他队员练习自由打击,自己偷偷跑回教室,用雕刻刀在黑板上刻上情人伞。

    “这下,绝对擦不掉了吧。”

    我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一个人偷笑着。

    第二天,理化老师要像往常一样擦掉涂鸦时,怎么也擦不掉。因为怎么也擦不掉,他渐渐焦躁起来,他越是心慌,学生的偷笑声越大。

    滑稽极了,我笑得肚皮好痛。

    但接下来的瞬间,教室静得像冻结般。

    “是谁干的?这事别想就这么算了!”

    理化老师发现涂鸦是雕刻刀刻出来的,脾气终于爆发,满脸涨红,大声怒吼。

    “是我,对不起。”

    我老实地站起来道歉。

    “啪!”

    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德永,真的是你吗?这样孩子气,不觉得丢脸吗?黑板这么贵,你赔!”

    “你赔”这两个字比挨耳光还让我震惊。

    的确,我是有点儿闹过头了。雕刻刀刻的情人伞出奇的大,黑板因此无法再用。

    回到家里,我怯生生地告诉外婆事情始末。

    “结果呢?”

    “老师说要我赔。”

    “没办法哪!”

    “对不起。”

    “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对不起。”

    那时,我真的后悔所做的事。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轻松地说:

    “事情已经做了也没办法,我知道了,就赔吧!你就把弄坏的黑板拿回来吧。”

    “啊?”

    “我们买个新的,因此要拿回旧的。”

    “可是……”

    “去拿!”

    和平常一样,外婆话一出口,绝不收回。

    订做的新黑板送到那天,我不得已,和学弟一起把旧黑板抬回家。实在很大,要十四五个人一起抬。

    “好,谢谢你们,就放在那里,不对,不对,不是那里,放到这边。”

    外婆利落地指挥学弟他们,稳稳地把黑板摆作我们和隔壁邻居的围墙。

    隔天,外婆要我从学校拿些不用的粉笔头回家,开始把黑板当作留言板用。

    我放学回家时,黑板上都有给我的留言:

    “昭广,我晚点儿回来,阿嬷。”

    “昭广,去买瓶酱油,阿嬷。”

    有一次回去时,看见黑板上大大地写着:

    “昭广,钥匙在大门旁的盆栽里,阿嬷。”

    再怎么说,写出藏钥匙的地方,不是太不安全了吗?我提醒外婆小心:

    “阿嬷,写出放钥匙的地方,很危险哪。”

    “哪会啊?小偷看了,说不定会烦恼:‘去偷这么亲切的人家妥当吗?’‘不行,其中可能有诈。’阿嬷是要给小偷改过自新的空间。而且就算进来了,也没有东西可偷,说不定因为我们一无所有,反而留下一点东西才走呢!”

    这件事让我觉得,学校里谈恋爱的老师、借故调皮捣蛋的我虽然厉害,但都比不上外婆。

    第3部分

    十三 佐贺的名人

    外婆就是这样,是即使身为棒球队长的我也无法相比的名人。一个女人做清洁工,独自抚养七个儿女长大,六十多岁了还要辛苦照顾女儿托养的外孙,真是坚毅耐劳的人。这是邻居对外婆的评价。

    现在回想起来,正因为有认同外婆的为人、也帮助她的邻居,母亲他们兄弟姐妹和我才能平安长大。

    我们家虽然到处捡到东西,但还是有些东西是“超级市场”漂不来的。

    牛肉、香肠这些东西当然不会漂下来,反正也没打算吃那样的东西,没什么差别,但这世上唯独有一样吃的东西外婆会花钱去买,那就是豆腐。因为卖豆腐的大叔会以半价五元,把破掉的豆腐卖给我们。

    那时,豆腐不像现在这样装在塑料盒里。每到黄昏,卖豆腐的就骑着脚踏车按着喇叭叫卖。脚踏车的货台上绑着装有水的大箱子,豆腐浮在里面。脚踏车会摇晃,总会有豆腐破掉而不能卖。

    “嘟嘟、嘟嘟。”

    那天也和往常一样,卖豆腐的喇叭声响起。

    外婆正在喂鸡,拿了五块钱给我。

    “昭广,去买豆腐!”

    “老板,给我一块!”

    我拿着五元跑向熟识的大叔,他正接过前一位顾客手中的钱:

    “来,给你,两块二十块钱。”

    “谢谢。”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探头看货台上的箱子,发现都是整整齐齐的四方形豆腐。

    “阿嬷,不行啊,今天没有破豆腐。”

    我正要往家里跑时,大叔赶紧叫住我。

    “有啦,有啦,有破掉的。”

    “啊,可是……”

    我回头一看,只见大叔伸手捏坏箱子里的一块豆腐。

    “有嘛,来,五块钱。”

    大叔对我眨眨眼。他那个样子让我明白,过去没有破豆腐的日子,他都是这样做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接受大叔的笑容和好意。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把这事告诉外婆。

    还有另一件事。

    现在的自来水费只要用便利商店的atm缴费就可以,那时是每个月有人定期来收。

    有一次,来收钱的大叔很随意地说出令人心惊的内容:

    “大妈,自来水费三个月没缴了。”

    外婆听了,一副有点困难的表情,看到在一边的我,立刻假装不知道地说:

    “昭广,最近两三个月都没喝水吧?”

    我只能点头,心里却想:“怎么可能?”

    可是收钱的大叔就大笑说:

    “哦,那我下个月再来。”

    很干脆地回去。

    大叔走后,我跟外婆说:

    “三个月没喝水,你当我是蜥蜴吗?”

    外婆眼眶泛着泪光继续笑。

    还有一次,我骑脚踏车撞了眼睛。

    我骑在车上,伸手想抓住公园的栅栏,因为失去平衡而摔了下来。

    “哇!”

    脚踏车的车把猛地撞到了我的左眼,我以为不会怎样,没去管它。可是隔了一天又一天,疼痛不但未消,反而越来越痛。

    第三天我痛得受不了,放学时一个人去医院。我没带钱,心想以后想办法再付钱就好了。我痛得实在无法忍耐。

    “什么时候撞到的?”

    医生看了我的眼睛后,严肃地问我。

    “三天前。”

    “为什么不马上来看?”

    “我以为不要紧……”

    “再晚三天你就失明啦!”

    “啊?”

    “失明”这个字眼吓到我。

    医生一边严厉训诫我,眼睛很重要,一有问题绝对要立刻来看,一边给我治疗。治疗结束,拿了止痛药,我跟柜台的护士说:

    “抱歉,我刚放学,身上没有带钱,以后再拿来。”

    护士的表情有点为难,说:“你等一下。”就到里面去。

    我心想不妙。等了一会儿,刚才给我治疗的医生出来了。

    “呃……我先回去,马上就拿来……”

    我结结巴巴地说,医生却很爽快地回答:

    “看病钱不用了。”

    “啊?”

    “你妈妈和外婆都很辛苦啊,算了,算了。”

    “可是……”

    “倒是你跑到这么远来,回去要坐巴士啊!”

    惊讶的是,医生竟然给我车钱。

    “以后再跟你外婆拿,好吧?”

    我想这真的可以吗?可是左眼还在刺痛,我道过谢,拿了车钱就离开医院。我告诉外婆:

    “医生说治疗费免了,但是要还车钱。”

    “那医生说的什么话?治疗费和车钱我都会还!”

    说完,急匆匆地拿了钱包出门。

    可是听说医生并没有收下治疗费和车钱。

    我写了这些,好像都是外婆受人照顾,其实外婆本身也是个大好人。

    “有人在吗?”

    外婆的堂弟三郎舅公来我们家时,总是拎个大包袱。他一边打开包袱一边说:

    “今天才缝好的,正要送去,月底可以拿到一万元。”

    三郎舅公是裁缝师傅,工钱不是做好衣服时拿,而是月底才能拿。三郎舅公接着很肯定地说:

    “先借我五千元,月底就还。”

    我第一次听到时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样的人家还有人来借钱吗?

    他不是心脏承受力相当强的人,就是实在走投无路了。三郎舅公大概是后者,外婆却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外婆打开那个有花纹的柜子,不当一回事地拿出五千元。

    “随时还都行。”

    我们家的生活可不是“随时还都行”的,不知道她究竟是小气还是大方,实在是个奇怪的外婆。

    十四 面条、橘子和初恋

    “唔……老板弄错了,你帮我吃这碗好吗?”那个女生把热腾腾的面条端给我。

    地点是学校附近的餐馆。

    那是附近一带学生聚集的地方,我们球队练完球后,集体到那间餐馆就餐已是惯例。当时是初中二年级的秋天,我刚当上棒球队长,正是食欲旺盛的时节。

    “哦?可以吗?那我就吃喽!”

    我感激地大吃一气。

    几天前天气开始变冷,那碗温热的面条一直暖到我心坎里,何况,端来那碗面条的是个漂亮的女生。

    这个很像吉永小百合的清纯女生,是附近那所私立高中的篮球队员。我们城南中学的棒球队员都很爱慕比我们年长的她,背后叫她吉永,总是以看圣母玛利亚的崇拜眼神看她。

    不只那次,以后每次见面时,那个“吉永”都会请我吃东西。而且,她每次都会说“老板弄错了”,或是“我点了这个,可是吃别的东西已经饱了”,要不就是“我肚子有点痛”等让我无从拒绝的理由,请我帮她吃。

    队友都说吉永对我有意思。

    其实我总是没钱,当大伙儿大口享受“大碗面条加刨冰”或“大碗面条加热牛奶”时,我都只在一旁吃刨冰。

    大家认为对我有爱意的吉永,一定是故意要请我的。

    那时心里只有棒球的我,觉得被美丽的吉永爱慕当然很好呢。

    渐渐地,我开始有“该回报什么给吉永”的热切心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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