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他让开了,酒鬼扑了个空,差点又摔在地上。
“我跟你说,我比那个酷克聪明多了,他外号里有个酷字,可是根本不行。我也可以给你干活啊,跑腿、要债、送‘货’、拉皮条什么都行,你看起来就是个干大事的人呢。”
他没有出声,在流浪汉第二次扑过来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酒鬼瞪大眼睛,吐出舌头,口水流下来,可见他的手劲有多大,一下子就让人窒息了。空酒瓶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他没花多少时间,镇定得就像在路边等车一样。这个角落正对着对面的餐馆,随时都可能会有人推门出来看到他的杀人勾当。但他一点也不慌张,干净利落地办完事,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背上的口水。
流浪汉就这么死掉了,倒在地上,看上去像酗酒过度醉倒街头。如果没人多管闲事,恐怕得过好几天,尸体开始发臭才会有人怀疑他死了 。
他不太关心这些,通常他杀掉一个人,都会在报纸或新闻上得到消息,附上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一段极富感染力的文字。
有时他很享受这样的消息,有时又有些反感。不过这和眼下的事无关,一个酒鬼,谁又在乎他的生死。
他离开小巷,走得一点也不匆忙,穿过街消失在因为下雨而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这时从小巷的另一头冒出一个孩子的脑袋,他长了一副可爱的模样,皮肤黝黑,里头穿着件骷髅t恤,外面套着兜帽夹克,裤子上挂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绳子,完全是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打扮。看到倒在地上的流浪汉,小家伙的脑袋往外伸了伸,似乎想看看凶手的模样,可不知是因为胆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终他改变了主意。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决定。
瑞普利被电话铃声叫醒,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匆匆赶到现场。
虽然死的只是个流浪汉,瑞普利也没有觉得这是小题大作。他戴上手套,查看尸体。
勘查组的同事经过他身边说:“波比,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你的搭档去哪了?”
“大概还在睡觉。”
“喔,他真好命。”
“听说局长特赦了他一天假期。”
“这案子不大,多半是流浪汉之间的恩怨。”
“有可能。”瑞普利看到了尸体脖子上的伤痕,他是被掐死的,没有多少挣扎。这就说不通了,如果是酒鬼和流浪汉打架,不可能是这样的伤痕。谁都知道那些家伙打起架来肯定是酒瓶横飞,血流满地。
只用一只手就置人死地,除非凶手是个重量级拳击手。
倒霉的混蛋刚死不久,对面是一个餐馆,据餐馆老板和出入用餐的客人回忆,早上十点前见过他在小巷的角落里喝酒,其中一个客人还很不幸地在进门时看到他弯腰呕吐。
可遗憾的是谁也没看到凶手。
瑞普利脱掉手套站起来,尸体被装进尸袋。
最近他和希尔德负责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因此看起来似乎整天在游手好闲,于是这样的街头命案就顺便塞了进来。瑞普利走出巷子,在附近逛了一圈,买了份早餐和咖啡。等他走回来时,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鬼鬼祟祟站在巷口张望。
“嘿。”瑞普利朝他喊。
男孩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一眼。
“你吓死我了。”他埋怨着说。
“你在这里东张西望看什么?”
“看死人啊!”瑞普利没穿警服,这小子不知道他是警察。
“是吗,在哪里?”瑞普利咬了一口炸鸡肉卷饼问。
小家伙看着他的早餐咽了口口水说:“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嘛。”
“是很好吃。”瑞普利又喝了口咖啡。
“这是你的午餐?”
“早餐。”
“那你是不是还要再吃一顿午餐?”小混混说,“你很奢侈啊,要是我,一天吃这么一顿也就够了。”
瑞普利看看他,他眼珠直转,喉咙一直在吞口水,看来炸鸡对他的诱惑真的很大。
这样的小家伙街上到处都是,家庭问题、叛逆、孤儿,黑人居多,他们是最好的情报员,可以随意去到那些警察和大人去不了的地方。小孩子总是让人少几分防备。
“你是不是饿了?”瑞普利问。
“还好啦。”他说,“你看看这家店,这家店是新开的,差不多开了一个月。你知道他们在卖什么吗?”
“卖什么?”瑞普利看他神情严肃,以为他要告诉自己什么秘密。确实有点奇怪,这家餐馆开在这种鬼地方,生意还这么好,说不定会在暗地里卖毒品,古柯碱和大麻什么的。希尔德又要烦恼他旁生枝节了,可警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心怀鬼胎的坏蛋。
小男孩说:“他们卖炸鸡培根华夫饼!双蛋吐司!还有猪肉煎蛋卷!”
“餐馆里卖这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妈的,很好吃啊!”
瑞普利扑哧一声笑了。小家伙一脸向往的模样。
“你经常在这附近混来混去吗?”
“也不是经常啦,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在这里混。”
“你叫什么名字?”
他警觉起来,怀疑地打量着瑞普利。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警察吗?”
“我是的。”
“胡扯。警察才不像你这样。”
“警察什么样?”
“警察嘛,又高又壮,不像你这么老。”
“我有多老啊。”瑞普利不满地摸了摸脸。
“你都有白头发了,警察至少应该是那样子。”他伸手一指路边的电影海报,上面是个彪形大汉,手臂粗壮,肌肉快要把衣服撑破了。为什么不买件宽松一点的衣服,这样穿很舒服吗,真令人费解。
“谁都会老的。”瑞普利说,“你也会。”
“说不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眨了眨眼睛问,“你真的是警察?”
瑞普利咬着卷饼,拉开外套让他看别在皮带上的警徽。
“哇哦!你真的是。你找我干嘛?我没有偷东西。”
“老实告诉我,你以前见过里面那个死人吗?”
“见过,不是我杀的。”
“我看也是,你没那么大的力气。他叫什么,不,还是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黑暗之王。”
“黑暗之王?”
“外号啦。”
“你叫黑暗之王,那手下一定有很多人了?”
“黑暗之王”羞涩地笑了:“没有很多,就两个,一个叫胖怪,一个叫快仔。”
“你真名叫什么?”
“干嘛,叫我黑暗之王就好了。”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死掉的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就见过一两次,他是个酒鬼。”
“他有什么仇人吗?”
“这我怎么知道,好像他就爱喝酒,酒鬼嘛,难免会惹上几个坏家伙。”他世故地叹了口气说,“他有个朋友我倒知道名字。那家伙叫酷克,名字挺酷啊,也是个酒鬼,不过比他好一点,至少还出去干活。”
“他干什么活?”
“还能有什么活?在街上骗钱,他在这个街区的几个地方摆赌博摊子,赌扑克和骰子,赢一点钱,没钱的时候就赌大麻。”
“他人呢?”
“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我告诉你这些有什么报酬?至少得给我五十块钱吧,你是不是怀疑酷克把他杀了?”
“我没这么怀疑过。你想赚五十块,好歹给一点有用的线索,一个劲地吹牛可不行。”
“好吧我想想,我也觉得不会是酷克,那家伙我认识,是个邋遢男人。杀他朋友的人好像不是流浪汉。”
瑞普利意外地问:“你看到凶手了?”
“没有,不过我听到他们说话。我没告诉你当时我就在小巷的角落里躲着吗?”
“他们说什么?”
“凶手没说话,死掉的那家伙说了,他要凶手请他喝酒,问那人酷克是不是在为他干活。他也想谋一份差事,还说自己什么都能干,说对方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小家伙把听来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记性很好,没有漏掉任何重要细节。
瑞普利皱了皱眉,出于职业敏感,他从这番话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凶手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杀了他?”
“没错。”
“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啊老兄,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就想要钱。”他直言不讳,“只要给我钱,我可以帮你干任何事。”
“你也这么帮别人干过任何事?”
“没有,主要是没有人愿意给我钱。”小家伙看着他手里的炸鸡卷说,“你愿意给我钱吗?”
瑞普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
“你是个好人!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瑞普利想到那家可疑的枪店,他恐怕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盯着枪店后门,但一个街头小混混,每条小巷路口都可能蹲着的孩子,再合适不过了。
“我要你帮我盯着一家叫内丽小姐的枪械店,如果有人从后门出来,就跟着他。”
“内丽小姐枪店?”
“听说过吗?”
“当然啦,我还进去过呢!店主是个大肚子女人,她人还蛮好。”
“你进去过?”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重复问一遍,这样很烦哎,你们是不是就这样把抓来的嫌疑犯都烦死啊?”
瑞普利白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去枪店,你还不能买枪。”
小家伙耸了耸肩说:“看一看又不犯法。”
“你和店主很熟吗?”
“不熟,不过我倒是经常在那家店附近混,那是一家好枪店。你只给我十块钱,要我盯几天?哦,对了。”那小子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这条消息能卖多少钱?出入那家枪店的两个人,今天也来过这家餐馆。”
38.谎言
瑞普利请“黑暗之王”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花掉的钱远远超过十美元。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个菠萝派。”
“你已经吃了很多了。”瑞普利说,“会把肚子撑破的。”
“不会的,有一次我吃得比现在还多,那才叫撑。你知道吃撑是什么感觉吗?先是想吐,然后脑子一片空白,走路眼前模糊不清,简直要晕倒。”
“那感觉肯定不好,你就不能少吃点?”
“是不太好。”小家伙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过还是比饿肚子强,吃撑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饿着肚子睡不着。”
因为这顿午餐他终于松了口,告诉瑞普利他的真名叫阿利克,不再坚定地强调他生来就叫“黑暗之王”了。
“现在跟我说说那家枪店的事。你去过店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
“怎么叫不正常?”阿利克舔着盘子问。
“就是非法勾当。”
“就算有也不可能让我看到吧,你怎么想的,谁会当着陌生人的面犯罪。”
瑞普利感到头痛,揉了揉额头,阿利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吧,那就说说你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去枪店干嘛?”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看到他们去过那家店。有没有买枪就不晓得了。”
“那么他们来这又是干嘛,就两个人?”
“三个。”
“另一个是谁?”
“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我见过的人太多了,每个人看着都有点眼熟,你总不能要求我把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吧。来餐馆当然是吃东西,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杀人凶手,大概是巧合。就像我,前天去枪店转转,现在在这里吃饭。”
“前天?”
“是的。”
“去干嘛?”
“去玩枪。”
“他们让你玩枪?”
“当然不给玩,不过我有办法。”阿利克得意洋洋地说,“女人嘛,只要夸夸她就好了。”
“你到底有没有有用的消息告诉我。”瑞普利渐渐觉得这小子只是在骗吃骗喝。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你是想知道所有进出那家店的人?一顿饭可不够。”阿利克说,“说实话,我不想再去那家店,自从上次有个老家伙把我摔了一跤之后我就不爱那地方了。”
瑞普利不禁萌生去意,听这小子喋喋不休地东拉西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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