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离去,后会无期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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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看着彼此失笑。他亲昵地替我拨开垂下来的一绺湿发,我半仰着头看蓝得透明的天空。他说你好像很喜欢看天空。我说为什么不,白天可以看白云苍狗,晚上繁星满天。他说我以为只有内心寂寞的人才喜欢看云彩和夜星。我一下愣住了,转头看他,迷惘茫然。

    他低头吻我,突然。

    真是太突然的事,我一下懵住了,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扬手打他一记耳光,像所有肥皂剧里演的一样,哭着跑开。但是我没有,我仿佛一下陷入到无限的虚空里去,空白,脑中一片空白,所有,蓝天白云草地,阿九明宇,十年,都是空白,手足酸软。

    他在我耳边低声唤我阿环。

    我回过神来,摊开手,我说这算什么,你如何同阿九交代?还是不交代?

    他说阿环你真是孩子啊,简直和孩子一样天真和单纯。

    我不知道他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所以只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那是一些在我心里辗转过百遍千遍的照片:阿九和明宇,他们在水里,在沙滩上,他俯身吻她,热烈缠绵,难舍难分。

    我忽然明白:这一场放纵,于他,是报复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生气,也许这是一直藏在我心底的阴影——我早料到这样一个结局,只是无法阻止,所以无从抱怨。我像是被使了定身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那些美仑美奂的照片,照片照得很美,俊男美女,佳偶天成,如果换了我上去,反而是一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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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节:天长地久,谎言如伤(6)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太阳冷下去,风紧了,一阵一阵,打在身上如爱琴海的波浪,荒凉和绝望的冷。

    有人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说阿环你没事吧,他说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不真切,我胡乱应了一声,有人拉我的手,我用力摔开,我说走开啊不要你管。

    我跌跌撞撞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回走,四面都是月光,我仿佛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惊涛骇浪。

    其实我不过是见证了一个我早已预见的现实。

    段然的电话过来。我说不,我不想作你报复的棋子。直截了当,一针见血。电话那头默下去,然后是悠长的回音,一声接一声。

    过得几日,再次接到他的电话,我没开口他已经急急地说:“不,不是,我没有把你当作棋子,不是报复。阿环,我想……我爱上你了。”生涩,仿佛从来没有试过对人表白。我觉得意外,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我说让我想想,我需要时间。他说自然,我等。

    一个“等”字让我觉得矜贵:有人愿意等我,不计较时间和精力的虚掷。

    我翻出这三年的照片,有独自一人的,也有和明宇的合照,我们以不同的姿态游离于彼此身边,我们靠得很近,只是近,可是并没有融为一体。我和他的眉目都是干净和固执的自我。我一张一张看过去,觉得累极,眼睛酸涩,然后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隐约有人在我耳边说:“当时明月……”

    我梦见我穿素白色的连衣裙一个人走在街上,那是很长很长的青石街,我好象很熟悉这个地方,可是又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我想起来,这是我去学校的路。我身边原本应该有另一个人,她喜欢穿桃红的公主裙,有蓬松宽大的袖,天生的卷发垂在肩上,像旧上海的摩登女郎,她喜欢戴的水晶耳坠,透明如浮在空中的水滴。我记得那么多的细节,可是我记不起她的脸,而且她也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她到哪儿去了?我茫然地想,抬头来看到灰旧的校门,往里望去,花坛里的兰花开得正盛,叶子绿得格外鲜明,一群少女在树下,她也在中间,背对着我。她们在说着什么,然后肆无忌惮地笑,我隐约听见“连环”两个字。我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有个声音在说,快走,走!可是我迈不开步子——不,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异常的恐惧,可是我知道我逃不开,就像那个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我被钉死在这里!我看到白裙的少女坐在窗边写字,桃红公主裙的女伴与别的同学牵手走过去,她独自坐在花坛的沿上,失声痛哭。

    我远远地瞧着,心里比她更加难过和悲伤,可是我知道我走不过去,我无法靠近她,无法替她擦去眼泪,无法对她说:阿环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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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节:天长地久,谎言如伤(7)

    “连环、连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从很遥远的地方,我想问他什么事,可是出声只如蚊呐。我的头仍然在剧烈地痛,是想太多的缘故吧,我悲哀地想:因爱生怖,因爱生惧,因爱生痛。

    有人抬起我的胳膊,尖锐的刺痛,我惊叫起来,然后听见有人欢欣地说:“她醒了!”

    我用力睁开眼,站在床边的年轻男子,赫然是段然。

    我看见自己身上雪白的薄被,皱眉道:“我不会是又进医院了吧。”

    他说:“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你要再醒不过来,我可——”我看见他赤红的眼睛:“我睡了很久么?”

    “何止很久……你到底喝了多少,竟然酒精中毒!”他在责备我,可是我仍然只是微笑:“我喝酒了么,我竟然不知道。”我向窗外看一看:“你帮我把窗户打开好么,我想看天空的颜色。”

    段然转过身朝窗户走过去,我在他背后轻轻地说:“段然,你真的愿能够忘记阿九么?阿九有百媚千红,我只得一色,你放弃她爱上我,便如一叶障目。”

    他走回来,握我的手,说:“那日你同我说,你信我,我说不是,就不是。那么连环,你今日可不可以同我说,你信我,我说是,就是。”

    我低声道:“我信你,你说是,就是。”

    他微笑,说:“我爱你。”

    我同段然的爱情,始于背叛。

    我没有去电问明宇,我不想再给他机会,也没有告诉他,我因为他差点死掉。他已经成为过去,再怎样轰轰烈烈,生死缠绵,都只是一个笑话。这一次,我先放手。

    有时候会怅然,那样的深爱,也终有一日形同陌路。就这样吧,永不相见,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我这样想,甚至忘了我没有和他说分手。

    所以明宇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个想法是:他来做什么?

    他看见我和段然十指相扣,先是惊讶,然后愤怒,他说阿环,你真会给我惊喜!

    我苦笑,说:我以为你乐不思蜀。看到他脸色骤变,我向段然使了个眼色,他稍一迟疑,走开几步,不放心,又返回说:我就在附近。我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这才转过来面对明宇。

    明宇的气色好极了,爱琴海的气候十分适合他。

    我说:“明宇,到这一步,你我都没有回头的可能——分手吧。”我说话的时候微低了头,我不愿意看他的眼,或者仍是对自己没有把握,他那样的英俊多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并不能抵御色相的诱惑。

    他扶我的肩说:阿环,只能这样吗?恳切,真挚。

    我说:你要好好待阿九,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是我倾心爱过的人,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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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节:天长地久,谎言如伤(8)

    他茫然地看着我:阿环你从来不过问我的事,你一直都知道的,阿九不是第一个。

    我说是,可是她是阿九。

    可是她是阿九。

    我以为我早已忘却,像忘记生命里若干点滴,可是在某一个午夜梦回,我忽然想起来。

    我想起来我如何与阿九决裂,我如何失眠、酗酒,如何精神恍惚。医生说,是精神分裂。我于是搬家,转学,然后忘记我十六岁发生过的事,除了阿九。我记得她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人,因为一些我不再记得的原因背叛和决裂。

    其实我宁愿我永远忘记。

    那是校园里经常会上演的一些青春剧,同样的剧本,由不同的人演绎。我和阿九,还有盛北之间的故事并不比别人更曲折离奇。

    我和阿九一起爱上盛北,在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并不像现在隐忍和理智,因为年轻,或者是因为没有任何惨痛的记忆,我甚至比阿九先说出口——不是对盛北,是对阿九,我说阿九我喜欢那个投篮的男生。那时候我们趴在窗台上,一边吃话梅一边看着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男生。盛北是那个喜欢穿白衣白裤的少年,他的字写得很漂亮,功课很好,数学和物理尤佳,弱项是作文,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阿九也知道。

    我写了很多的日记,日记里抄着秦少游的词:当时明月,两处照相思。

    盛北喜欢的是阿九,而我的日记,被贴在校园的公告栏里。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父亲和母亲并不知道我在学校里发生过什么,只依从我的心愿转学,搬家,与过去种种一刀两断。

    十六岁的连环……我在梦里远远看见她,鲜花盛开的时节,她那样怯懦,那样伤心,那样悲哀,那样绝望。她被我深深埋葬,用尽一切办法遗忘,可是终究有影子沉淀下来,我从此郁郁寡欢,不喜与人接近,亦再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以为我已经忘得彻底,可是站台上父亲只是比了一个“9”的手势,忽然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呼啸,如原野上的风。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只是没有机会记起,那样深切的痛楚,如刀割的凌迟,青春的岁月,无忧的笑容,一刀一刀,直到鲜血淋漓。

    我等阿九来找我。她一定会。

    她比我想象中来得更迟,容色憔悴,有大的黑眼圈。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阿环你赢了。”

    我凝视她的面孔,依然是美丽和精致的,我相信她之前一定去找过段然,以她的手段不难知道关键并不在我。她从手袋里取出烟,点燃了,袅袅的烟一圈一圈在暮色里升起来,她说:“我没想过他真会爱上你。”

    “我也没想过。”我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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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节:天长地久,谎言如伤(9)

    她冷笑:“你当真没想过?明宇是什么样的人,聪明如你,怎么会不知道。只怕是你一早就想和他分手了另找吧,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偏我那么笨——而段然……他也不过是要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做贤妻良母罢了。”

    我别过脸去看窗外,天高云远,暮色渐浓,我轻轻地说:“我聪明么,阿九,我若真是聪明,又怎么会一再的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她面上出现惊色:“阿环你……你想起来了?”

    “是,我想起来了。”我的声音幽幽,十年前那个少女经过无数的辗转轮回,再一次站在好友的面前哭诉:“阿九,为什么是你?”我曾发誓不要这一切重来。

    她用力吸一口烟,徐徐吐了出来,自语道:“都想起来了……其实这次我真的只是想见你,因为自那以后再没有人像你全心全意待我好。我……并没有恶意。”

    “所以你和明宇……”我笑起来,悲凉和讥讽:“阿九、阿九,是不是当年你将我的日记贴在公告栏里也没有恶意?”

    她闷闷地吸烟,吐雾,一圈一圈的淡蓝色溶进天空,她慢慢地说:“我不知道结果会那么严重,你一向优秀,老师同学都宠着你,分明我与你形影不离,可是他们看到的就只有你。阿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一直都记恨在心?我比你生得美,又能歌善舞,除了功课,我样样都强于你,为什么人人都只爱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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