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间是还有十五分钟就下课回家的午后二点半。
她背着背包走到墙边,看到已有人蹲在那儿抽烟;她拿出金质烟盒里的烟,却遍摸不到自己的笔型cartire卡地亚打火机,于是朝那个头发像巴哥犬一样,盖住眼睛的男生扬起下巴,作个打火的手势。于是那瘦得像竹竿的男孩站起来,从破烂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个透明塑料打火机,扔给她。她接过来点着后,再把它扔回去,两人就这样各据一方不言不语专心抽烟。
他们已经像这样抽了很久的烟了,有时候他也会向她做手势讨烟抽,却从未交谈过,不过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怎可能不知道?他们同一个学校甚至是同一班多少年了,名字是一定知道,只是从来没说过话。
快抽完烟时,他居然破天荒的靠过来问:“你的烟从哪来的?”
她有点讶异地看他一眼,发觉他好像还想抽的样子,于是拿出烟盒抽出烟包,把剩下的烟都扔给他,同时回答:“我爸买给我的。”
听过去的自己这样讲,正在做梦的她心里突然有点感伤:二个爸爸都毫不关心自己的小孩:一个用冷漠来养小孩;一个用纵容来娇宠小孩。
“你爸居然让你抽烟?还抽这么贵的外国烟?”这个名叫沈恩.易的男子自言自语,摇着头。
过了会儿,烟快抽完时,他又说话了:“卖我一条?”
“好。”她点头,把烟蒂踩熄;看在他一向很上道,没烟时也愿意给她烟抽的分上,“五十美元一条。”
他在身上口袋里摸了半天,把皱巴巴的纸币拿出来,一个个算铜板,终于凑出三十八元。他垂下眼睛说:“剩下的十二元我明后天给你。”
她伸手抓过那堆钱,点头:“可以,等一下跟我回家拿。”
这整条烟不可以带来学校,万一被检查到就麻烦了,所以她才会叫他到她家拿。
于是在放学的时候,他远远的跟在她身后,慢慢的晃回她位于同一区里但屋子较好、较有钱的家。到了家后,他远远的站在路口等,不敢靠近她家。她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打扮不像是乖孩子,怕被她家里的人看到,给她惹来麻烦。
没想到这小子还颇懂得人情事故,又很上道;嗯,不错。
她进到自己房里,偷偷摸摸用塑料袋装了一条烟,正想悄悄溜出大门,却被外婆逮着了
“去哪里?手里拿的是什么?”外婆二话不说就抢过她的烟。“你那不学无术,品性不良的爸爸,居然又送烟来给你?”
“同学生日,我送他一条烟……”她居然面不改色的说谎。
外婆那经过岁月仍然漂亮的眼睛一眯:“什么样的同学?”
“哪能什么样?还不是跟我一样的同学?”她试着抢回烟,外婆却将它藏到身后。
“这么小就在抽烟?跟你一样说不听?去叫你同学来给我看看……”
“外婆同学有什么好看的?”她跺脚。
“我当然要看看和你来往的是怎样的同学,如果是个不象样的同学,小心我打你”外婆装成狼外婆的表情阴险地说;其实她知道外婆只是关心她,不想她和坏小孩来往。
“好啦,我承认,是个不象样的男同学,不过,他对我还不错,所以我送他生日礼物。”
没想到外婆居然笑了起来,从口袋中把她放在书桌上那堆皱皱的钱拿出来:“你个小气鬼,和你那作生意的爸爸一个样,你会送同学生日礼物?我看是卖的吧?别以为外婆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未满十八岁,没人会卖你们烟,要卖也要看身分证,所以你卖给他多少钱?”
居然让外婆识破她的诡计,只得乖乖说:“卖五十元。”
外婆点点头:“还算有良心,比外面买便宜了近二十元,去叫他来给外婆看。”
无奈之下,她只好朝站在路口等候的沈恩招手,要他过来。
他磨磨蹭蹭、手插口袋地走来,伸手一拨眼睛上的头发问:“干嘛?”
他这一拨,她才看见他的长相;没想到还长得像模象样的。
“我外婆说要我招待你进去喝杯水。”她又说谎了,可是内心告诉自己──若不这样说,沈恩很可能说不买了,自己就少赚五十元的外快;天知道外婆为什么要严格控管她的零用钱。
沈恩有点局促,双手在牛仔裤上猛擦,像是要擦掉手上的脏污:“不……不用了,烟你明天再给我。”说完转身要走。
“喂年轻人……”外婆居然偷偷跟她出来,站在花园里偷看?她暗翻白眼。
沈恩转过身看见外婆,脸一红愣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反应。
“进来吧……天气热着呢,你听得懂中文吧?”外婆打开花园里的小门,招手要他进去。
沈恩点了下头,慢慢地跨进去花园,跟着外婆进到厨房。
外婆要他们在餐桌前坐下,给他们倒上柠檬冰水,还送上了蛋糕。
她还真没看过这个抽烟时总爱摆酷、不是蹲下就是靠在墙上、像没骨头的男生,居然会规规矩矩的坐好,斯文地吃起蛋糕来。
外婆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来飞去,一直轰炸问题,如果沈恩听不懂就要她翻译,而且越问越热情,只差没把沈恩的祖宗八代都弄清楚了。
一直到舅舅、舅妈都回家来了,外婆还不放他走,说是有些东西想要请他帮忙看看还能不能用?
看到外婆把她那些古董电气用品都搬出来,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可没想到沈恩居然肯拿起螺丝起子,一样一样小心的检查。
这一检查天都黑了,于是舅妈叫吃饭。
“我说沈恩啊,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不差你这一个人。”外婆说着扯着沈恩瘦长的手臂就要往饭厅走。
他僵在那儿,用他那双十分漂亮的双眼皮大眼看着她,好像在等待她的反对;似乎只要她眉头微皱,他就要开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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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蹭饭的男人
她偏偏不做任何表示,反正外婆打定的主意是没人敢反对。于是他洗过手之后,就跟大家一起上桌吃饭;等全部的人在那张红木大圆桌前坐好,准备开动时,她发现一件很好笑的事:他居然不会拿筷子
看他满脸苦恼地瞪着筷子,她站起来从厨房料理台的抽屉里拿出刀叉递给他,赢来他感激的一眼。
“我说沈恩啊,你是中国人总要学会拿筷子啊你知不知道拿筷子会使你变得更加聪明?”外婆朝他挤眼睛,还往他面前的盛菜盘子里猛加菜。
她突然发现──外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这个奇怪的男生这么好?
她低头扒饭,百思不得其解。爸爸每年新年来拜年时,都还得不到外婆一丝好脸色,可是这个想买烟的臭小子,居然让外婆青睐有加?
外婆吃两口饭,叹起气来:“你们知道吗?我们请的这个园丁越来越不象话,每星期都随随便便割完就跑了,所以我们家的草地就像一头乱发,难看死了。早知道我就自己推割草机,不用每个月花那么多钱请园丁……”
舅妈一听,满脸惊慌:“妈,你别开玩笑了,那割草机多重啊?你年纪大了怎么推得动?”
外婆闪着慧黠的大眼,让她一看就知道在使诡计,对沈恩说:“那小伙子,你愿不愿意每星期来帮我推割草机啊?就是把我家的前后院的草割一割、扫一扫?”
沈恩愣了一下,才点头答应。
“若可以的话,有时也帮我修修玫瑰、剪剪树枝,我照付园丁的费用给你……”外婆还盛了一碗排骨薏仁汤放到他面前,“多吃点,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定要多吃,不然以后就只会是个矮冬瓜,你看我家留璃多会吃啊?所以她才长得这么高,你喜欢吃中国菜吗?如果喜欢,那以后每次来割草就留下来吃饭,我这园丁包饭的。”
外婆仍不停的帮他挟菜。
他胀红着脸点头。看来还是没勇气说中文,不然就是不会说、光会听而已。
舅妈和舅舅两人听到包饭这件事,脸色奇怪的互看一眼,然后把眼光注焦到她脸上,她连忙耸肩表示──不关我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要雇用他、留他吃饭,别问我。
于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沈恩开始每星期到她家当园丁。她好几次从楼上窗户看见他上身赤|裸、流着汗在推割草机、扫落叶、剪树枝;也在每星期固定的日期和他一起吃晚饭。
有一天站在窗前看他时,外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小璃,你这个同学有一对聪明的眼睛,心性沉隐还尊敬长辈,你看着好了,他将来一定有出息。”
她转头看见化妆台镜子里反射的自己,正歪着嘴笑,好像在笑这**何事?有没有出息是他的事吧?
画面再回到学校,抽烟时他们还是没交谈,只是相处得更轻松自在,有时候他还会丢些小玩意逗她开心。但她偏不爱那种女生喜爱的小东西,每每将东西扔回去给他,然后摇头。
他也不多话,收了就是。
画面一转,又是在晚餐的时候,外婆拍着长得更高、更壮的沈恩说:“我需要一名司机载我外出买东西,不要等到星期六或星期天他们有空才载我出去,你去考驾照怎样?”
沈恩无措的放下手中的叉子,低头不语。
“你别担心,这请教练的钱我出,你三个月没有薪水,这样可以吗?我有辆老爷车你可以开去学习。”
他抬头竭力装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好,我去学开车。”
看来只要是男人就想要学会开车耍帅,所以这个小子明明心动得不得了,还要装出很酷的表情,假装自己不在意?不过,他的声音粗嘎难听,是这时候才在变声?都已经十年级,会不会太慢了点?
可见他从前的营养不够,大约是三餐不继吧?真是难以想象,在美国还有人挨饿?
接下来的画面中沈恩一直在变:变高、变壮、变得更像个男人。
她想,这是不是和他喜欢在她家蹭饭有关?每次外婆端给他的东西,他都吃得一乾二净绝无落下,所以他喜欢中国菜?
画面再换,外婆和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的沈恩,由外面进到家里。
“哎呀,我的天,我真是老了,才买这些东西就累得不象样,我不想出门啦……沈恩,我那辆古董车送给你代步……”
她看到沈恩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姥姥,我也没车耶……”
外婆嗤的一声:“谁叫你不去学开车?我把车给沈恩不好吗?他还可以来接你去上学,或是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这不是一举二得吗?”
然后,她看见沉默不语的沈恩来载她去上学,几乎是每天来……
画面闪烁,眼前再变黑,亮起来之后,她看见长得更加像成熟男人的沈恩,一身整洁地站在某一处的吧台后面,正在擦拭酒杯。
她满腹郁气靠近吧台对他说:“喂,来杯伏特加……”
天啊她居然喝起烈酒?作梦的自己惊讶不已,才十几岁就开始喝酒?
沈恩蹙眉,回答她说:“又来买醉?你有完没完?真是没志气”
虽然骂着,但他还是给自己倒了杯酒。她端起来,一口喝尽,那辛辣的酒液一路烧进她的心窝。
“真爱他就把他抢过来,这么没用只会糟蹋自己”他的语气充满戾气。
她只感觉到酒温暖了她的心伤,让她暂时停止心痛的感觉。
为何心痛得这么厉害?是爱上谁?作梦的自己还在想着,钟离朗的影像居然立刻出现
原来自己爱的人是钟离朗抢过来?把钟离朗抢过来?从谁的手里抢过来?
“好了别太过分,你还没满十八岁不可在这儿停留太久,万一警察来了你就麻烦,快走吧”沈恩在她耳边说道。
“你不也是没满十八岁,就可以在这儿工作?”她头昏脑胀,但还不忘反咬他一口。
他在她耳边嘘声:“别说,老板听到就糟了。快走吧,我不收你钱……”
她冷哼,拿着酒杯走到墙边桌子去喝。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一阵乒乓乱响惊醒她昏沉的意识,抬头看见二名满脸横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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