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三排全部带过来,”他命令道,“带上60mm炮。”
在等待三排增援的时候,九班班长王息坤站起身来,喊着叫全班疏散开。躲在山垭口的十几个越南兵射出一枚m79枪榴弹。王息坤一声叹息,一头栽倒在地。一大块钢片从他的肩胛骨处打进去,穿透心脏后出来,夺去了他的生命。高机枪手立即用火力压制山垭口的越军,并掩护60mm炮手将其歼灭。
短暂的交火之后,阵地变得出奇的平静。肖保国走出树林,来到山垭口与4号公路之间的一块空地上。越军的大炮已轰炸过这里,四周到处是弹坑和炸落的树枝。面对眼前的处境,他想到三个事实:敌人躲在坚固的工事里,在其防御阵地前沿还设置了大量的防步兵、防坦克地雷及竹签、铁刺、铁丝网等各种类型的障碍,而自己的队伍却在一个低矮的无名高地上,没有安全退路;高平省是山岳丛林地区,除高平、复和、东溪、七溪等城镇附近为土山外,其余多为石山。且山高坡陡,地势险要,天然石洞、岩缝多。山上丛林茂密,道路稀少;而四连是孤军穿插,距离上级指挥过远,由于地形陌生,后勤跟不上,很容易就被敌人阻击、分割、孤立和消灭。在这种情况下,肖保国认为除了沿着4号公路强行穿插外别无选择。此时天已放亮,夜色正在丛林中消隐。
肖保国将各班排长召集到一起,说明自己的计划。黑子站在他的正对面。当肖保国发出“上刺刀!”的命令时,黑子咽了一大口口水。他的喉结在上下移动。
“我的肾上腺素也在涌动。”黑子回忆道。接到肖保国的命令后,四连开始以战斗队形,交替掩护上了4号公路。由于地势渐低,公路的坡度也开始变得平缓,公路两旁是一排排高大浓密的树林,一阵阵恶臭的、腐烂的尸体的气味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越军,但在郎兰北面山隘口的公路上,越南人却设置了路障,他们用3棵直径米的大树和5块5至12立方米的巨石堵塞了道路。四连的工兵在用炸药挨个清理完这些路障后又花费了将近40分钟。
他们又上了路,前面,靠松山绿色的山峦隐约可见。转过一个山垭口,他们忽然看见有几个越南村民站在路边,他们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中国军队吓傻了,个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些越南人看起来特别与众不同,他们的身材又瘦又矮,皮肤黑黑的,牙齿也长得不好,手中没有武器。“见我们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有几个人转身就跑,其中两个中年男子还背着小孩,他们一边跑着,一边回过头来看我们,”黑子回忆说,“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绝望与恐惧令人永生难忘。也就是这样的瞬间印记深深刻在我心里,让我在后来岁月的思考中感悟到了战争的某种罪恶。”
就在最后一批四连战士翻越4号公路山垭口的当时,突然遭到公路左侧坂洋阵地上的敌炮火袭击。越军集中炮火对准山垭口狂炸起来。他们的炮火精确无比。四连所有的人全部卧倒在地。
张孟福和陈秀颖架起了60mm迫击炮,张孟福大声喊着射程和方位,陈秀颖操纵着迫击炮,他是当时惟一一个没有趴下的人。迫击炮的第一发炮弹打哑了越军的一门85加农炮。
肖保国立即指挥四连散开队形,并叫重机枪手马学义和副射手龙世江开火。马学义发现地上有一个被炮弹炸开的土坑,便立即过去架起重机枪,开始进行火力掩护。
越军的火力过于密集,肖保国决定把连队撤回到公路右侧的树林里。并命令一排利用树林和茅草作掩护,抵近观察摸清越军的阵地编成和火力配系。与此同时,肖保国接通营指挥所的电话请求炮兵支援。营指挥所接电话,他问四连现在在什么位置。
“4号公路敦张岔路口。”肖保国答道。
敦张这个地名,在1:500000的军用地上根本没有标明。营指挥所让肖保国解释清楚一些。
“你他妈的下达任务前,为什么不将情况搞清楚,现在才来问我,”肖保国吼道,“我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丁顺茂听到一阵迫击炮弹飞过来的声音。丁顺茂的动作不够快捷,因为他的肩部早前被子弹击中过。他一头扑倒在土坎上,一个弹片正好从身后击中他的左侧,穿进左腿,从大腿一直钻到膝盖。就在他失去知觉前,肖保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等会让担架员将他抬往后方。
4点53分,奉命沿公路进攻东溪的第43军坦克团一营三连搭载步兵364团1营2连从坂黄出发,推进到敦张岔路口。
坦克连连长路纯生来到肖保国的身边,肖保国告诉他:“公路左侧是敌人的坂洋阵地,那上面驻有越军一个37高炮连,一个85加农炮连。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路纯生跑到一辆坦克那儿,所有的坦克都在树林后面,远在越军看不到的地方,这让四连的弟兄们感到极为不耻。坦克用的是重机枪,和四连的重机枪是一个型号。肖保国从路纯生手上拿了4箱弹药,他给了副连长余克祥两箱,自己留了两箱。他俩朝机枪手那儿猛跑。马学义和龙世江还在不停地射击着。他撂下弹药箱,掉头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树林边。
肖保国回过头来朝坦克跑去。他爬上最前面的一辆t59式602号坦克,脸贴脸地对着指挥员任恩柱说话。肖保国向他指出,越军一个37mm高炮连正隐藏在路的另一边。“如果你到树林边上的斜坡后面的话,就能把自己隐藏起来,还可以瞄准它开火。”肖保国刚下坦克,602号坦克和左边的一辆就发动起来,径直向那片长着小叶榕、白千层、羊蹄甲、南洋杉、宪木、白兰花的树林开去,小叶榕纷纷被撞倒在地。
602号坦克到了树林的另一头,正朝用炮管瞄准射击的37mm高炮开炮,“砰”的一声,一枚b40火箭弹打过来,正打在602号坦克的炮管上,擦着602号坦克外壳而过。很显然,敌人是听着坦克的响声在盲目开火,他瞄准的是倒下的小叶榕树的树顶。
任恩柱把602号坦克往后开了开,但还没等他从后面撤出来,越军又一枚b40火箭弹打过来,穿透了坦克的装甲。任恩柱的双手被炸掉了。他试图用胳膊打开舱门,从坦克里爬出来,但坦克自身的炸药开始爆炸,巨大的爆炸夺去了他的生命,他的尸体被抛到了半空。坦克里其他乘员死在了车身里。坦克一直从凌晨燃烧到了中午,里面的弹药还时不时地发生着爆炸。
路纯生跳进一辆601号坦克,指挥全连其他坦克迅速展开,向越军37mm高炮阵地勇猛冲击。但由于天空晦暗,山间多雾,影响了坦克瞄准手的视线,敌炮火发射的闪光也非常短暂,捕捉目标就十分困难。3连坦克无法对敌人进行精确瞄准射击。路纯生将坦克果敢靠近到距敌300米处,抓住敌火炮发射闪光的瞬间,以概略瞄准、集火射击的方法进行突袭。经过1小时激战,3连全歼越军一个37mm高炮连,一个85mm加农炮连。6时,3连进至坂洋西北侧,又遭那瓦地区敌122mm榴弹炮射击。路纯生立即命令3连以短停火力边冲边打。经过40分钟战斗,摧毀了敌122mm榴弹炮连,有力支援了在这个地区作战的步兵366团的行动。
5点23分,四连终于越过山垭口,进入靠松山防御阵地,比原先预定的时间只晚了23分钟。在一阵狂奔之后,正好轮到黑子所在的班担任掩护,黑子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副班长胡志清大声喊叫:快卧倒,注意隐蔽。“我当时居然回答说:我不怕,打死算了。可见冲锋过程中体力和精神达到极限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黑子回忆说。
一些364团1营2连的人将他扶到公路交叉口。两名军医开着救护车,从东溪回来将他接了上去,并“让我放松。他们说我们要快点,因为在后方担架上的伤员丁顺茂班长伤势严重,需要紧急救护。”
从靠松山往山下望去,那场面是何等的触目惊心。在四连经过的山垭口和附近的稻田里,殷殷红色在田野上漫延,“我仿佛听到一个个渐行渐远的灵魂叫喊着、哭泣着。”
大约6点左右,枪声渐次平息。“多静啊!我能够听到山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听到从4号公路那一边传来的人声和口令,而从公路上向博山方向疾驰的t59式坦克也间或把低沉的隆隆声传到我耳朵里来。”
这是一个晴转多云的二月的白天,太阳把一切都抹上了一层陈金色,空气稀薄、敏感,但传声却不佳。随着枪声的消失,四连才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刚才四散的尖刀梯队重新集合在靠松山阵地上,并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地。
加到一起,四连和坦克团一营三连在这次炮火轰炸*有18人受伤,9人死亡。(四连只有机枪手肖亚香一人阵亡。)
这一晚,四连的战士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部队在战斗中成熟起来了。他们听到枪声已经不象开始那样敏感和紧张,遇到敌情时也显得从容多了。在这种血的考验和磨炼中,人就是比和平时期要成长的快得多。
入夜后,黑子和步兵364团1营2连一起入伍的老乡邓世明靠在一棵树下聊天。突然,啪啪几枪打过来,子弹呼啸而过,有一枪就打在他们靠的那棵树上。“我赶紧爬起来,看看邓世明,在月光下,他的脸显得苍白,人一动不动。我以为他中弹了。我推推他‘怎么样?’他说没事,我这才放心。”黑子后来回忆说。
这一晚,靠松山阵地上没有发生战事。
“第二天,黑子在阵地周围四下转转,看到友邻部队在烧路边的房子、杀猪、抓鸡,心想,这个部队怎么这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不要了?”黑子回忆说,“其实他们就比我们早一个白天进入越南。后来才感觉到,当你遇到同样的遭遇或情况后,反映都会是一样,这就是战争。一切都以打胜仗为目的,根本没有什么正义非正义之分。”
刀锋24
24
2月19日,四连作为129师387团的前卫部队进驻七溪西北方向的隆派防御阵地,担负阻击从4号公路方向增援高平的越军,并为掩护42军主力抢占高平作准备。
高平为越南北部的一个省,系山岳丛林地区。全境不仅地势险要,道路也十分稀少;仅有3号公路从中国水口经复和、广渊、高平通往太原、河内和4号公路从芒街连接七溪、东溪至高平,其余为乡村土路和山间小路。道路多沿山脚、河边、峡谷穿行,桥梁涵洞多、路面窄、坡度大、曲半径小、质量差。除此之外,道路两旁更是沟深壁陡,隘口重重。战时正值雨季前夕,这里气候多变,雨绵雾浓,因此,昼夜、晴雨温差也较大。
高平市四面环山,平江河绕市区流向东南,3、4号公路经该市通往越西北各边境城镇及内地,是越北战略要地。
越军在高平地区部署了第346师,又称“高北师”,师部驻高平南俊,下辖步兵246团,677团,851团,炮兵188团。其中246团是师主力,又称“新潮团”,抗法战争时期组建,当时是越军总参直属主力团,曾担任越共中央警卫任务,参加过边界战役和9号公路战役,擅长运动袭击和防御作战。
越军在北部第一军区总指挥官为文进勇、作战参谋长黎雄珠。
战前,越军第一军区指挥部认为,东南面东溪一带地形险要,中国军队不敢进攻。高平北面岩洞、涵洞、隘口、峡口层出不穷,大小山岗重重叠叠,暗堡成群,各种火力点燎若蜂窝;隐藏在荆棘里的战壕坑道更是纵横交错,无数工事和火力点上下相连,火力交叉,因此,这一地区被越军视为打消耗战的最佳地方。越南人也不断在此地区挑衅,打死打伤中国军民,目的就是想引中国军队前来进攻。
战术方面,由于东溪一带接近谅山地区,没有坦克行进道路,故越军部署了大量的以高射机枪为主体的防御工事群和火力网。
在高平北部,越南人估计,中国军队必定会从正面北部经朔江4号公路推进,这里才是坦克部队能够发挥的地方,因此,他们在由朔江到重庆的每一条道路上,都挖筑了纵深达5到10公里的“反坦克伏击圈”,并由隐蔽的不同性能的武器逐层部署,其中以反坦克武器为重点,近为轻重机枪,远为平射炮和高射炮组成三炮一组阵地,加上岩洞和山脚各处工事中的冲锋枪,越南人认为这些交叉火力,都可以打败美苏的坦克部队,更别说是中国军队的t59式坦克了。越南军队自信具有长久的实战经验,加上拥有比中国步兵更先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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