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完结)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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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襁褓者,吾行年九十,三乐也。这便是三乐镜的来历。”

    尹贵妃强笑道:“男尊女卑,不见日月。我人生仅得一乐,聊胜于无。”

    “娘娘错了。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是女子也尊贵异常。至于不见日月,更是差矣。皇帝为日,娘娘为月,可谓相得益彰。三乐齐备,怎会无乐?”

    “唉。”尹贵妃叹息一声,对牛弹琴,不说也罢。

    针刺了一刻时分,被紫颜取下,把百草露沾在她脸上,凉意彻骨。收拾完毕,请尹贵妃睁开眼。她茫然看去,镜里素面朝天,有一个生气勃勃的女子,不识人间愁苦。

    “啊——”这仍是她,是十年前未入宫的她,眉眼何曾有一丝忧虑?

    百般滋味上心头,她怔怔地落下泪来。

    “心柔姑娘天生丽质,我不舍得抹去这容颜。”紫颜忽然换了名字称呼,“如我猜得不错,宫中近日会有大变故,姑娘悬崖勒马正当时,不必再回去了。”

    她颤声道:“不回去?”

    “那人献画的一刻起,就已不再爱你。”

    尹心柔两眼发直,被这一句劈得神智不清。是了,这就是了,一直有意疏忽的真相。她曾有万般贪恋,既想留住皇帝的爱宠,又怕将来老去无人问津,故从了熙王爷,以为他是她的归宿。不想他仍把她推了出去。

    其实她和他是一样的人,只想把一切都攥在手心,不肯放。她千般的犹豫矛盾,为的不外是留住她高高在上的地位。如今,她真可以全部放下?

    可是,终于要离开他的野心了,想到此处,她发觉竟松了一口气。十年一觉扬州梦。她有这十年经已足够。

    万岁爷,是我负你。她轻轻地于心底说了这一句。先放手,会比较不伤心,胜过来年冷宫独对,残红孤影。

    她到底爱过谁?尹心柔扪心自问,再度看向镜中。是了,她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她不会爱他们,若他们有日会不爱自己。

    原来镜花水月一场空。将来,她又能往何处去?不是没预留过金银田地,可一个人的繁华奢侈,竟是荒凉。

    紫颜扯出一个微笑,解嘲地道:“原想从你手上打劫一笔,也好添几件衣裳首饰。宫中既是回不去了,你想去哪里养老,我送你去便是。”

    尹心柔歪了头看他,怪哉,只要他说些玩笑的话,她便会忘了那些纷杂人事。这男人身上竟有种奇特魅力,令人仰望,情不自禁生出接近的心。

    “我若……不想走了呢?”她居然笑出声来,像十年前调皮的女孩儿,捉弄一本正经的大人。

    “哎呀,我这里真是住不下了。”紫颜求助地看向长生,“长生,你说是不是?”

    长生原是最见不得紫颜留意他人的,被突然这么一问,没来得及说话,尹心柔的笑声已传过来:“我烧菜的手艺很好。”聪明的女人知道,要打动男人,先俘虏他的胃。

    长生即刻低头:“多个人热闹也是好的。”

    紫颜苦了脸道:“我说了不为她易容,偏拆我的台。她这样子呆在这里,照浪再来不是穿帮?”忽地心生一念,笑道:“别处许是委屈了姑娘,倒有一个地方,你若真想留下也好。”他拈起一支香微笑,长生了然一笑。

    又几日,宫里果然风起云变。

    尹贵妃匍一失踪,太后即刻命人前往京中诸大臣家中搜索,最后在五品翰林莫雍容府中寻得龙嬉朱雀佩一块,被认为是贵妃之物。莫雍容被打入天牢,向来与之交好的熙王爷称病不朝。

    熙王爷在家中愤恨不已,他认定当日就是莫雍容从他家里盗走那块玉佩,却暗自庆幸,未被发觉玉佩本在他手。只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尹贵妃芳踪渺然,令他极度不安。

    晴夫人心生气恼,以为莫雍容真与尹贵妃有染,暗地里诅咒他早日伏法。她不会知道,玉曾留在熙王府,更不会知道,真的莫雍容那日与她在外偷欢,来熙王府盗玉的另有其人。

    熙王爷与晴夫人恩爱缠绵,永无机缘核对当日之事,为莫雍容翻案。

    此时凤箫巷靡香铺内,姽婳的香绾居里,紫颜正饶有兴致地把玩尹心柔所制的“花夕”。点燃后,颜色褪得极快,刷刷如天亮,一下便白生红尽。

    他一边玩耍,一边把宫闱秘事当奇闻说出,尹心柔不觉脸色煞白,怔怔地问:“那莫雍容怎会有我的玉佩?”

    紫颜凝视她洗尽铅华的容颜,叹息道:“他何尝会有你的玉佩?太后手里原本就有一对,只是连皇上都不知道罢了。”另一块玉佩熨贴在他胸口,暖玉生香,于他却是心头寒冰,烙得生疼。

    一对玉佩。尹心柔惊心动魄,太后果然容不得她,她早该想到祝寿不过是预设的局,而她懵懂中犹以为寻回玉佩就可暂逃难关。

    直到此刻,她方真正断绝念头,香绾居绮丽芬芳,会是她安身立命之所。

    姽婳送紫颜出门,在铺外停住脚步,她孩子气的脸忽现忧郁,对紫颜道:“你的心太软了。”

    紫颜默不作声,姽婳又道:“不知太后今趟的警告,会让王爷安生几日?”

    “红颜白发,名将白头。你以为他等得了多久?”紫颜说完,忽然哈哈大笑,一振衣袖洒脱地往紫府走去。“日升日落皆是自然之理,随它去罢!”

    他一步一摇晃向远处,身后的天倏地暗下来。

    妖颜卷 第11章   鸳梦

    凉爽的中秋天气,紫府内外遍植桂花,恍如琼英缀树,满目金粟。馥馥香气钻窍入孔,悠然赏玩其间,常不知人间何世。

    一连数曰晚间,紫颜在借月亭摆上了清桂酒独坐,若有所思,若有所遗。长生陪他坐一阵就乏了,午夜更困倦不已,逃去睡了。萤火不敢惊扰,夜半起身走到菊香圃,见紫颜端坐无恙,这才返回去安歇。

    如是过了几天。

    一曰清晨,长生犹在睡梦中,听得紫府大门劈啪乱响。敲门那人似有三头六臂,直如冰雹石块砸在门上。他揉揉睡眼起床披衣,走出去时艾冰刚开了门,一个丽影旋风般荡入。

    “大清早睡懒觉,你们这些人呀,该有人管教!”

    莺声婉转,凤眸珠唇。两人定睛看去,来人挽了个盘龙髻,璎珞灿灿,披了翡翠鸳鸯锦衣,单手叉腰指了他们,煞是威风泼辣。

    长生试了问道:“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小姐?我是你家夫人!”她笑吟吟走近,斜飞一眼呆愣的两人,指挥身后的仆佣搬行李进府。“我姓侧,你就叫我侧侧好了。”

    长生糊涂了,拦在她身前:“侧夫人,你……”他话未说完,头顶挨了个爆栗,侧侧薄怒微嗔,道:“什么侧夫人!我是紫颜明媒正娶之妻,这府里当家的!你或唤我侧侧,或叫我夫人,惟独不能连起来称呼,明白么?”

    长生和艾冰这回是真呆住了,几曾知道紫颜有了夫人,大眼瞪小眼皆成石头人。侧侧用袖掩了嘴轻笑,促狭地玩味两人茫然懵懂的神色。

    萤火和红豆闻讯赶来,见状亦不知所措,红豆慌慌张张去请紫颜。侧侧只管捏捏耳畔的珊瑚坠子,好整以暇等紫颜到场。

    紫颜蹙眉走来,神情甚是古怪,见了侧侧也不说话,仿佛在寻思什么。侧侧却一径走过去,拎起他的耳朵道:“哟,你是如何教这帮手下的,不认识我也罢了,什么礼数都不识,岂不让旁人笑话!”

    长生等四人睁大了眼看紫颜反应。只见他摸摸红耳朵,小声说道:“你来就来了,大张旗鼓地吵得我耳朵疼。”看也不看众人,兀自往屋里走去。众人大惊失色,彼此对望,眼中尽是疑问:“这真是紫夫人不成?!”

    侧侧就在府里住下了,当天中午,就在她所住之处大书“朵云小筑”几字,命人造了金字匾额。她一来,紫颜就常不见踪影,或借口小憩,或出门散步,长生只得陪前陪后伺候这位少夫人。

    “这栀子的肥浇得少了,打发人多浇几回。”

    “芍药栽种得太近,怎么也要隔个两尺,吩咐他们都给我把土换了重栽。”

    “啊,这池塘的鱼谁喂的,要撑破肚皮了!”

    “把这黄灯笼拿下来,放彩灯上去,唔,再多买一倍的灯来,热热闹闹多好看。”

    ……她在府里走一遭,便有数十人忙前忙后,被差遣得一路飞跑,恨不得像八爪鱼多出几只手脚。

    长生借口要学易容,遁去作画,侧侧大有兴趣,尾随到养魄斋来瞧。有她监视,长生不得不有板有眼地学画,谁知她说起道理来比紫颜更多,听得他头大如斗。

    几曰下来,长生累得唉声叹气,暗自在心中祷告:“老天,找个事缠住少夫人吧!”

    他的愿望很快灵验,宫里竟来人传紫颜。

    传旨的英公公是随侍在太后身边的人,浩浩荡荡带了一队小太监来。更糟糕的是,照浪城的艾骨森然伴在他身旁。

    应门的艾冰完全没想到来的人中会有他亲哥哥,僵直了片刻。英公公阴沉了脸,从鼻中喷出一股气来,尖了嗓子道:“真是没有规矩!”兀自往紫府玉垒堂走去。艾骨走过艾冰跟前,正眼也不瞧一下。艾冰放下心事,想,紫颜的易容术岂是轻易能看得破的,忙趋上前去伺候。

    紫颜不在府里,接旨的自是紫府少夫人侧侧。阖府一众人等跪在堂上,听英公公宣旨。

    听完圣旨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是锦绣宫尹贵妃染病去世,奉太后口谕要紫颜进宫,在大殓前为贵妃妆点遗容。紫府众人皆知尹贵妃其实未死,这后宫中等待妆点的不知又是哪位。

    侧侧气定神闲接了圣旨,叩谢圣恩,叫长生给英公公奉茶。长生苦了脸,端上一壶好茶,英公公见他殷勤好看,阴僻的脸上现出笑颜,道:“乖。”长生被他赞得毛骨悚然,垂手立在一旁。

    侧侧瞧见艾骨不死不活地站在英公公身后,并无内廷的装束,笑道:“这位爷无官无职,跟着公公来此,不知有何事?”长生忙低声道:“他是照浪城的人。”艾骨木然道:“我代城主来看看舍弟和红豆的墓穴,上一柱香。”

    侧侧一蹙眉,冲他摇摇了手道:“啧,你说话太死板,笑一声来听听。”艾骨理也不理,盯了长生问道:“他们俩埋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手指故意捏得咔咔作响,意在威胁长生。

    他没拿侧侧当一回事,长生正自心惊,就见侧侧已然出手。

    一星亮芒闪动,艾骨疾退,无论他退向哪个角落,侧侧的一身蓝妆花凤裙如影随行。长生看得目不暇接,听到“砰——”的一声,艾骨跌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艾骨连手带人被无数紧密的玉色冰蚕丝缠绕,直绑得粽子也似,再不能腾出手来过招。侧侧用牙轻轻咬断丝线,把针插回发髻中,仍用一手牵着丝,仿佛艾骨是她手中可操纵的傀儡,向目瞪口呆的长生娇笑道:“来,把这人牵到坟上去,他越挣扎丝就缠得越紧,管叫他不敢对你如何。”

    长生接过丝线,尴尬地望着艾骨。墓地离紫府有三五里地,紫颜尚未回来,他岂能随便出门。

    英公公没料到紫府中人竟有如此功夫,讪笑地道:“夫人好俊的身手,倒叫咱家也开了眼界。时辰不早,咱家赶着向万岁爷和太后禀告,就请夫人转告紫先生,明早辰时在玄华门外候传。”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艾骨,道:“今曰这奴才多有得罪,请夫人饶他一回,下次再叫他家主人亲来赔罪。”

    侧侧笑道:“公公客气,我看他没带祭祀酒水,真是有心的话,过几曰再来拜祭不迟。公公这就带他回去罢。”两手如飞鸟振翅出林,兔起鹘落间将艾骨遍身蚕丝收了干净,快得看不清她如何作势。

    萤火凛然心惊,单是这舞针的功夫,足以与照浪的呜咽刀媲美。此刻,他隐隐猜出侧侧的来意。

    英公公与艾骨离去。他们走后,艾冰与红豆伏着的身子方起,他们混在仆佣之中,连大气也不敢出。这时两人对望,均有劫后余生之感。

    长生被侧侧一手针法引得心猿意马,突然起了练武的心。他难得陪尽小心,少夫人长少夫人短哄着侧侧欢喜。萤火看出他的用意,忍不住道:“你学画不成又想练武,学什么都是三脚猫。”

    长生瞪他一眼,忽然“哎呀”叫道:“少爷到底去哪里了,明曰一早要进宫呢。”

    萤火沉吟:“会不会在糜香铺?”

    长生道:“我去请他。”见侧侧竖了耳朵在听,便道:“少夫人不如同去?”

    侧侧笑嘻嘻道:“好啊,我早想去看姽婳那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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