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完结)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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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但最得圣眷,宠耀后宫一时无两。在此时寻到他紫颜,似乎未雨绸缪了些。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先生不涉那名利声色之地,自不会忧心容貌衰退。”她顿了顿,瞥了眼他的灼灼美颜,心想,若有他一分颜色好,皇上便不会心生倦怠。如此一想,不觉悚然,好在紫颜的盛名尚未传到宫里去。

    他闻言,站两步探出手去抚她的脸,尹贵妃吃惊望去。他是处变不惊的神,指尖冰凉如石,仿佛一把捞住了她的心。

    “命宫光明莹净,福德宫五星光照,娘娘福泽深厚,可喜可贺。若在下没有估算错,娘娘今年二十有八,流年但看印堂。”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天净纱,沾了沾桌上的茶,抹去她眉间的胭脂。尹贵妃一动不动,眼中有两簇火焰媚然闪动,一任额上凉意入骨,把焦热的心火熄灭。

    擦去了印堂的脂粉,他抬起她秀丽的下颌,不觉想到长生,忍不住挽上一朵笑颜。贴了她只两寸,不想到一颗芳心正怦然响动。

    “娘娘今年果然不顺。”紫颜沉吟,胭脂背后略显昏暗的印堂,示意她波折的一年。移目到一边,讶然不语。

    尹贵妃颤声道:“可有祸事?”

    “容在下想一想,今日答复不了娘娘。”

    尹贵妃心思忙乱,连紫颜亦被难住,那日所卜之卦说得不错。她今年有大难,逃过此劫则万事皆宜。身处皇宫,动辄得咎,她怕回那勾心斗角的所在。

    “在下先告辞了,明日娘娘可移步寒舍,无论是去是留,都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答复。”

    紫颜微一颔首,向门口走去。

    尹贵妃疲倦地点头:“好,明日。一切拜托先生。”

    紫颜走出芳菲楼,先前的轿夫殷情相请,飞步如奔,把他抬回凤箫巷。

    有一句话他不曾对尹贵妃说。她的眼角有颗黑痣,妻妾宫红杏出墙,正是带给她劫难的根源。

    妖颜卷 第10章  花夕(2)

    次日却不是好天。

    天色暗淡,风意陡寒,一下子浓云影日,簌簌落起雨来。瑟瑟风起,一股脑灌进瀛壶房,先前的暑热之气顿时没了影踪。

    尹贵妃走到窗前观雨,身后传来紫颜曼妙的声音:“这真是变幻无常,阴晴难料啊。”

    她一刚到紫府就变了天,未免令心绪越发不畅。她勉强往好处想,毕竟没在半途上淋雨,老天对她仍有一丝眷顾罢。

    一个娟秀的侍女端来一杯菊花茶,水面撑开了饱满的花叶,安神的幽香在房内飘拂。尹贵妃浅啜一口,随意瞥了眼侍女,对紫颜笑道:“先生府里个个都似神仙中人,先前应门的门童和这端茶的侍女,若放到宫里去,早是人上之人。”

    说话间,长生抱了一扎画卷走进来,尹贵妃眼前顿觉一亮,讶然凝目,心想这书童更是灵秀逼人。

    紫颜向那侍女挥了挥手,她恭敬退下,一溜烟小碎步走到房外。穿过长廊,那里立着的门童急急地问:“如何?她认出你来了么?”

    廊外的雨急急落下,侍女煞白的脸上渐有了血色,缓缓摇头。一边萤火不晓得从何处走出来,澹然地道:“经先生易容后,你以为她能认得出你么?就算是照浪城主亲来,也不会知道你就是红豆。”

    那门童便是艾冰,他苦笑着摸着自己的脸道:“这是我和红豆的第四张脸,不晓得是不是最后一张。”他这一说,连萤火也觉得这两人命运多舛,扮过冰狐、雪狸,扮过熙王爷的亲信莫雍容和侧妃晴夫人,今趟则成了门童与侍女。如果紫颜能将他们护于羽翼之下,免得颠沛流离,就是两人最大的幸福了罢。

    红豆伸手牵住艾冰,恬淡的微笑告诉他,一切都是值得。

    在尹贵妃要来之前,长生已知红豆曾陪在照浪身边,见过这位贵人。眼看红豆无惊无险地走出门,他吁了一口气,把画卷放在几案上,徐徐在尹贵妃面前打开。画中少女正在花阴下荡秋千,春日明媚的阳光和她娇憨的笑容,令观者皆觉一亮。长生抬头看向尹贵妃,真是像啊!

    尹贵妃颤声对紫颜道:“你……你怎会有这幅《秋千图》?它不是在宫里么?”

    “这是十年前的画卷,当时娘娘刚入宫,有画师瞧见娘娘玩耍的美姿,便画了下来。那时皇上年仅十岁,娘娘虽有封号,却也无法得到宠信。直至皇上登基那年,这幅画又被人呈给皇上,于是娘娘终于得见天日。是不是这样?”

    尹贵妃盯着紫颜的眸子,深不可测地闪着魅惑的光芒,似乎在引诱她说出隐于心底的言语。她挣扎着离开他的注视,语气疏淡地道:“命中注定的劫数,想是逃不过去的。”

    “好一个‘命中注定的劫数’。”紫颜抚掌而笑,“我听说熙王爷画得一手好画,改天不如请他来赏鉴一下。”

    尹贵妃娇躯大震,抖着手摸着杯子,遮掩着喝了一口茶。

    “你尚未告诉我,这幅画从何而来。”

    “在下和傅传红是总角之交呢。”紫颜绽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听他说在宫里见过这幅画,在下便央他凭空画了一幅,不知似与不似?”

    简直如出一辙,尹贵妃心中惊叹,强自镇定道:“然则先生摹这幅画又有何用?”

    “娘娘从前是福相啊。”

    “从前?”尹贵妃慨叹,“先生是否想说我的面相有所改变,今不如昔?”

    紫颜微笑道:“娘娘一定读过《荀子·非相》:‘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术正而心顺之,则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虽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所谓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娘娘若心宽气和,何惧这形相之变?”

    宿命。尹贵妃心中流过这个词。她荡着秋千至快乐的云霄,高高的宫阙不是囚禁她的牢笼,她要做个主宰自己命运的女子。

    对面那走过御花园的英伟男子啊,你且看过来,这里有如花美眷,但爱那似水流年。哦,你留意到我的美貌,停住了奔忙的脚步。你是谁,为什么能差遣宫里的太监取来纸墨?

    她在园中惬意地跟自己玩耍,扑蝶、逗猫,玩到一身香汗淋漓。她知道小皇帝方十岁,很想能伴他身旁,却只是奢望。偌大后宫仅有她和那些年老的妃子,陪伴喜怒皆形于色的太后,如履薄冰。她惟有在太后去佛堂的时候,得到片刻的喘息。

    很快,她在他的怀中喘息。那偶遇的男子竟是摄政王,皇帝壮年有为的小叔。她看到了他画的那幅画,妙态纤姿,看到了他心中她举世无双的美貌。他终成一汪水,盛载她这条渴死的鱼。

    太后不喜欢她。宫宴时太后是至高无上的女王,不许有人盖过自己的艳光。她一出现,熙王爷的眼中再没有太后,皇帝也亲热地叫她“仙女姐姐”。她从一些眉梢眼角,发现了她不该知道的宫闱情思。

    四年后皇帝登基了,她躺在那个少年的身边,默然无语。她成了他不爱笑的妃子,忧愁的眼神里有皇帝想解开的秘密。皇帝尽一切可能纵容她,想看她的笑。她知道她把笑留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带不走了。

    直到那个人意气风发地指示她,要攥紧皇帝的心。他说时,眼里有两簇深深跳动的火焰,烧进她的心里。她看懂了他的野心,然而她知道,要想和他朝朝暮暮下去,须按他的话去做。

    在皇帝十六岁诞辰那日,她笑了,若春风吹起了涟漪,皇帝喜极而泣。当那少年在她怀中嘤嘤啜泣时,她有一丝愧疚横亘在胸口,生生地疼。那时她凝望皇帝天真的眼,忽地紧紧把他抱住,不忍放他离去。

    如果她不曾遇到过那个人,该多好。

    可是八年,她敌不过这匆匆谢去的岁月,敌不过太后眼中的杀意。

    “娘娘,茶凉了。”

    咦,这好看的书童眉眼竟似当初的少年。这些前尘往事烙在心上,是那样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尹贵妃轻捋发丝,发觉恍惚了很久,定定神寻找紫颜的踪迹。

    一支红色的香后,紫颜露出洞悉的笑容:“娘娘现今的容貌,与十年前相比,改变并不大。不知娘娘是想永驻青春,还是想彻头彻尾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尹贵妃悚然一惊,她尚有重头来过的雄心吗?

    转头再看窗外,骤雨不知几时停了,芭蕉叶上挂上清凉的水珠。先前一场心思了然无踪,她就似这残败的雨后秋景,不知叶落何处。

    她瞥向紫颜,对方闲淡如置身事外的神情,令她抽紧的心松脱了,竟有了打趣的心思,浅笑道:“要是我改变妆容,宫里来找紫先生要人怎说?”

    紫颜不经意地一指长生:“我把他扮作你的样子可好?”

    长生大窘,羞红脸了气急道:“少爷!我是男人,如何与娘娘相比?”

    紫颜偏偏眯了眼笑道:“呀,你扮女人也会很美,不信我这双手么?娘娘你说是不是?”

    这笑话一说,尹贵妃掩口失笑,仔细端详长生,不觉讶然。长生被她看得越发不好意思,收拾了桌上的茶具,逃也似地告退了。

    “那孩子怪像万岁爷小时候的。”尹贵妃若有所思。

    “圣天子龙章凤姿,他一个捡来的孤儿岂能相比?”紫颜漫不经心地翻开手边的胭脂盒,挑了一抹脂膏在手。“此刻吉日吉时,最适宜为娘娘易容,若是娘娘想不好,就由在下来决定如何?”

    尹贵妃的心一抖,他是懂得看骨相面之人,由他决定当可有锦绣前程,生死无虑。她的爱慕思求是否全在他的眉间心上?早如一览无余的画,将她看了透彻。

    净手,焚香。她看见紫颜把先前那支红色的香掐断了,点燃另一种浓烈的香气。

    她捏起烧了一半的香,残褪成淡粉的颜色,不由好奇问道:“朱红色的香本就少见,这香竟越烧越淡如同失血,好生怪诞。”

    紫颜仰起头:“譬如花之盛开,就是这般颜色,花谢了,色相便凋尽。这香名叫‘花夕’,烧到最后一寸,便成白色。”

    尹贵妃拈香怔忪,心头一阵哀伤:“白色花夕……先生可否把此香送我?”

    “你拿去罢。”紫颜深深地看着她,“是花就会谢,是月有圆缺,这是自然之理,娘娘何必烦忧。”

    尹贵妃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先生是不会为任何事动容的,是么?不会有痛苦,不会……”她忽觉言多必失,一下恢复矜持,拉开了距离道:“也好,就请先生为我易容。未来太辛苦,不想也罢!”

    香烟缭绕满屋,紫颜从卧榻上扶住尹贵妃的脸,自言自语:“忧虑过度,故两眉间有横纹。试一下三联方罢。”

    他散开尹贵妃的发髻,将一挽青丝泻在榻上,叫了长生端了一盆收集经年的百草露进房。拿出一块方目罗帕为她净面,先用楮石散洗去脸上胭脂水粉,再挑了桃仁膏加蜜少许,用温水化了涂上。稍等片刻后全数洗去,抹上轻粉、淀粉和陀僧制成的玉屑膏。

    尹贵妃闭目享受之际,紫颜轻轻搭上了双手。她倏地一麻,感受他的指尖由两眼内角顺了额头划向头顶,又伸向耳后。明明只在发间游走,她却觉那手指抚按了心上舌尖,揉捏了四肢百骸,浑身半分力气也无。

    像是察觉到她的绮思,紫颜平稳的语声传来:“膀胱经气血旺则眉眼美而无皱,这道经脉须时常按摩,以免反复。”

    他重重地说了“膀胱经”两字,意在调笑,尹贵妃不想见他占上风,睁开眼微嗔道:“先生的本事该不止于此。”

    紫颜似顽童般鬼鬼一笑,道:“还有呢,娘娘莫怕。”手中针锋毕现,直往她眉上刺去。尹贵妃骇然闭紧双目,紫颜顺势在丝竹空、太阳、迎香、攒竹、颊车、巨髎等穴刺入长短不一的针具。长生眼看一个美人顷刻脸上满是长针,不禁摸脸嘀咕了一句:“少爷千万别给我插针。”

    尹贵妃听得“插针”两字,分外恐惧,细微地呻吟道:“先生,我的脸是何模样?”

    紫颜悠悠地道:“这仅是序篇,尚未见真章,娘娘可别太心急了。你面前就有镜子,自可张开眼瞧瞧。”把一面三乐镜往她枕边送去。

    她却不敢贸然睁眼,两手摸索着镜面,忽然心中一动,道:“这是荣启奇答孔夫子之镜?”紫颜道:“是。”长生凑过脸来,见镜后有两人,一人手持曲杖,想来就是孔夫子了,道:“夫子问他什么?”

    紫颜道:“夫子游泰山见荣启奇鼓琴而歌,问他有何可乐。荣答曰,天生万物,惟人最贵,既生而为人,故一乐也。男尊女卑,生而为男,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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