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苏的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是至少呼吸平稳了,脸上的瘀痕也消褪了不少,杜如涵这才安下心来。
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绿苏觉得舒服,清了清嗓子,微微抿唇,“谢谢夫人。”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感觉被千斤石头压住了一般难动分毫,她带着歉意的眸子羞愧的看向骆展弘和杜如涵,“抱歉,请恕绿苏无法起来行礼。”
骆展弘摇摇头,“不打紧。”
杜如涵给她掖了掖被角,握着她的手,“都说不必在意那些礼节了,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你这孩子”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绿苏叹了口气,费力的伸出手抹去杜如涵脸上的泪水,“夫人,您别哭啊,绿苏不敢了,绿苏一定听夫人的话。”
闻言,杜如涵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孩子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你上法灵寺,你便不会遭遇”
“如涵!”
一旁的骆展弘低声打断她。
杜如涵噤声,没再说下去,有些顾忌的低头观察绿苏的反应,有些迟疑的开口,“苏苏,要是觉得心里憋屈,觉得苦,就哭出来吧,我会一直守着你。”
绿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一脸柔柔的笑,她摇了摇头,“夫人不必担心,绿苏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杜如涵很想大喊,但是她最后只能牵强的苦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呢?想她当时听到探子报回的消息,心都寒了,花满堂,琉苏城最富盛名的烟花之地,被卖入那里,那将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即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她的惨状时,她还是一时无法接受,尤其是她腿上绽裂的伤口更是让人揪心,那些泯灭人性的歹徒怎么会忍心伤害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老天何其不公!
身体受了伤,更遑论心理呢?她倒希望她能大哭大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闷在心里,到头来反而更伤神。
不自觉又湿了眼眶,杜如涵强忍着没有流泪。
“夫人,我睡了多久?”
“两天。”
绿苏恍然,低喃,“竟然睡了这么久”她抬眼瞅见杜如涵的脸色不太好,一想便知是这两天没睡好,万分歉意,“绿苏何德何能,竟让夫人如此挂心。”
杜如涵佯装发怒,板起脸孔,“苏苏,你要再说这话,夫人可要生气了。”
“呵呵”绿苏轻笑出声,“夫人您装得一点都不像。”
“你这丫头。”杜如涵作势要打她,她闪躲,却不想触动了酸疼的身体,一下疼得攥紧了眉。
“苏苏你没事吧?”杜如涵看她痛苦,关切的问。
绿苏摇了摇头,苦笑,“估计是躺太多天了,身子乏得很。”
“我让丫鬟给你熬了热粥,你等会儿趁热吃点,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
“嗯。”绿苏点头。
“如涵,绿苏丫头刚醒来,身子还虚弱得紧,我们就不要在这儿吵着她了,有什么话待她身子好了之后再聊吧。”骆展弘说道。
“嗯,那好,苏苏,我们先回房了,你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差丫鬟去做,我给你留几个手脚灵活的丫头,迟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杜如涵起身,对屋里的丫鬟细心嘱咐了几句。
绿苏突然想起,“夫人,堇儿呢?”
“她”杜如涵有些迟疑,“她被楚恒扣押起来了。”
绿苏拧眉,“怎么会?”
“不过你既然回来了,我便让楚恒把她送回你身边吧!”
正文 13、吹风
骆展弘和杜如涵走后,绿苏唤来就近站着的丫鬟,“妹妹,你过来。”
“欸。”那小丫鬟甜甜一应,碎步走近跟前,“绿苏姑娘有什么吩咐?”小丫鬟长得唇红齿白,噙着一抹甜美的笑容,溜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绿苏看,透着十足的机灵劲儿。
“扶我到院子里走走。”
小丫鬟听了,一正色,连连摇头,“不行的,夫人吩咐了,您现在的身子弱,要在屋里好生养着,不能让您乱跑。”
“不碍事,我想出去吹吹风。”既是醒了,便躺不下去了。
“吹风!?”小丫鬟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可是外面在下着雪耶!好冷哦!”
“我不怕冷。”
“不行!”
“再躺下去我的背要长疮了。”
“不!行!”
“我躺得腰酸。”
“还是不行!”
两人僵持不下,小丫鬟硬是不肯松口,逼得绿苏最后板着脸孔,“放肆!谁给的你资格竟然违抗我的命令?快扶我起来!”
小丫鬟一抖,睁大眼睛,显然被吓了一跳,她低下头连声抱歉,忙不迭的上前扶起绿苏,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床。
绿苏看她一脸委屈,不由笑出声,“看你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小丫鬟停了脚步呆呆的看着她,无意识的低喃,“绿苏姑娘,您笑起来好美哦!”随即,她反应过来,“讨厌,绿苏姑娘您真狡诈!要知道您是故意的,我肯定不会让您下床。”她嘟了嘟嘴,继续说道,“只能出去转一下下哦!只是一下下哦!要是让夫人知道我带您出去吹冷风,她肯定饶不了我。欸小心脚下的门槛。”她细心提醒。
绿苏觉得这小丫头挺逗,不由跟她说多了几句话,“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哪个院子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回绿苏姑娘,小婢叫竹桃,是昨儿个才进山庄的,目前被分配到二少主院子,夫人说我机灵,就把我暂时调来这儿服侍您。”
“嗯。”绿苏微笑,“你这丫头确实挺讨人欢喜。”她停顿了下又道,“你想不想跟在夫人身边做事?难得有一个机灵活泼的丫头,有你跟在身边,我想夫人或许不会那么闷。如果你愿意,我就跟夫人说说。”
竹桃巧笑倩兮,“那竹桃先在此谢过绿苏姑娘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院子里一片雪白,徒留几棵松柏泛着青葱绿郁,上头压着的雪团显得有些突兀,不过颇有几分‘雪压霜欺不折腰’的意味。
有两三天没有看见这种白了。
绿苏站在台阶上,不由心生感慨。
“小竹桃,扶我到下面走走。”
“欸,好。”竹桃点头,“您等等。”她转头扬声喊道,“珺姐姐,麻烦你过来撑个伞。”
里头的丫鬟应答一声,不一会儿撑了把油纸伞出来。
竹桃小心翼翼的扶着绿苏下台阶,一边观察她的脸色,“要不我们改天再出来走吧,我看您实在疼的紧。”
她摇头,虽然疼得攥紧了一双细致的柳眉,还是莫名坚持,在竹桃看来,实在无法理解,她那是不爱惜身子,是自虐。
绿苏觉得每走一步,小腿就泛上一股钻心的疼,如今没有其他事情分散她的心神,那疼痛更是一股脑儿的全往她脑中传送。
她看着院中熟悉的景致,嘲弄一笑。
呵,她该心怀感恩吗?毕竟那男子最后还是把她送回了山庄,而不是留在花满堂,他要是真的良心发现,过意不去,为何不干脆杀了她?若是死了,倒也干净不怎么干净得了呢?脏了脏到骨血里了这漫天的白雪也洗刷不尽的肮脏
她仰着小脸无言的看着高挂于空中的太阳,微微眯了眼,一脸不解。
什么时候冬天的阳光变得如此阴冷了?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她全身散发出微弱的不容他人靠近的抗拒气息,同时又是那么脆弱,让人心疼,于心不忍。
竹桃看着这样的绿苏,莫名心惊,她明明扶着她,可是却有种触摸不着,遥不可及的感觉。
堇儿到来时,看到的便是绿苏在伞下怔怔发愣的情景,她一张苍白的小脸毫无生气,神情凄楚,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
她走过去,轻声唤道,“绿苏姑娘。”
绿苏回过神来,看着堇儿,柔柔一笑,“堇儿,你来了。”
堇儿敛下眼眸,不由避开她的视线,抿了抿唇,她抬头说道,一脸担忧,“听夫人说您的身子还虚得紧,怎不在床上好好歇着呢?”
“躺了两天了,身子骨酸软得难受,便想下床走走,出来透透气。”
“雪地里寒气重,我怕您的腿受不住,若您想透气,我扶您到亭子里坐坐吧!”堇儿走上前代替竹桃扶着绿苏,对竹桃吩咐,“你去厨房看看给绿苏姑娘熬的粥好了没有?顺便催催兰姨早点把草药煎好。”
“是。”竹桃颔首,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在凉亭里坐下,堇儿看风大,又让先前那个撑伞的丫鬟进屋拿了个羊毛毯,细心的给绿苏盖在腿上。
绿苏注意到石桌上摆放的三个精致小瓷瓶,那是堇儿先前放下的,不禁好奇的问,“堇儿,那三个瓶子里头装的什么?”
“那是夫人让我带过来的,说是送您回来的男子给的,用来调养身子和治您的腿绿苏姑娘别”
堇儿反应过来之后没来得及阻止,便看见三个小瓷瓶摔落在石板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药丸和凝露散在地上,有些弹到雪地上。
堇儿忙蹲下去想捡起来。
“不许捡!”
绿苏冷冷说道。
“我说不许捡,你听到没有!”
听到绿苏有些失控的声音,堇儿不得不站起来,她有些吃惊,她不知道她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堇儿示意一侧站着的丫鬟退下去,低声致歉,“对不起。”
绿苏摇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反应太大了。”她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才止住细细的颤抖。
堇儿在她面前跪下,一脸愧疚,“不是的,绿苏姑娘,要不是那天我走开了,您便不会”
绿苏扶她起来,“起来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堇儿不肯起来,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要不是我”
绿苏闭了闭眼,疲惫的捏捏眉心,“当时你若也在场,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不要再自责了。”
“不是的,不是的”堇儿连连摇头,哽咽道,“都怪我,是我的错,我不该”
“乖,别哭,事情过去了,我这不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吗?”绿苏柔声安慰,以手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硬是将她拉起来,耗了她不少力气,如今更是虚弱。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再追究是谁的错,又有什么意义?她并不怨谁,或许命运一早便已注定,早在她出生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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