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若有待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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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截然不同。我现在觉得能死在林不回手下,也是不错的事了,虽然免不了要缠缠绵绵的吃些苦头,但比这种叫人胆寒的刑罚强得多。

    “你发高热,然后昏迷了十六天。”林不回在我脑后闷闷地说。

    十六天。应该不是我最后泄露的声音出卖了我,而是因为脸上的浮肿消退的缘故,我迟疑地想着。十六天,我失踪的这段时间,对林不回篡位来说,倒也很够了。

    可笑我自以为聪明的布置,竟然丝毫没有派上用场。

    “我想老天既然赐予我这个机会,肯定是不会让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死掉的,不然有什么意义呢?”他沙哑地笑了一下,整个紧贴着我的胸腔都在嗡嗡震动:“我没想过……你也会受伤……只是差一点。”

    是啊,在我发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我也想着自己肯定能摆脱上一世被废被篡位的命运。不然,老天叫我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冷漠地想着。

    虽然比起前世,我也还是做了些努力的。

    “爱卿的技术太差了。”我慢慢地说,用上了我所能使出的最恶毒最轻蔑的语气,嘲讽道:“比起西凉太子来,真是差远了。”

    林不回揽住我的手臂瞬间冷硬成了岩石。

    “这样啊。”他慢慢地说,“朕晓得了,既然是为了瀛洲的缘故,朕必会在日后仔细向原修仪学习揣摩。”

    我咬了咬牙。

    林不回是在向我宣示,无论是我还是原尚鹰,都早已是他囊中物。修仪是从二品,他甚至还升了原尚鹰的品级。大概是原尚鹰不幸被我玷污的补偿。

    林不回倒是对除我之外的人都极其温柔多情。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这问题困扰了我两世,这一次我总要死得明白。

    “你变了。”林不回静了一静,答非所问。

    “到底是什么,朕做了什么,叫你如此怀恨在心?”我坚持着问道。说着我内心又是一阵揪痛。如今“朕”这个字,甚至也已不再专属于我,因为林不回已夺走了它,自我手中再一次夺走了它。

    林不回把手从我身上抽开,稍微远离我。

    脑袋上少了他下颌的压制,我这才得以见到林不回现在的模样。

    其实林不回天生肤色白`皙,只要周围环境的光照稍微明亮些,就有一种盈月般的光晕。不过在他征战西凉那段时间,风沙将脸皮磨得糙劣了。大概是近期渐渐养了回来,林不回现在看上去除了胡茬有些杂乱,眼窝深深凹陷着,血丝密布,脸色倒比出征前还苍白。

    只是半边脸压在枕头上,皮肉走了形,没有了之前那种叫我惊心动魄的摄人容光,倒显得有点落魄。

    我怔了怔。不知林不回现在是否已加冕登基,可能是那繁琐冗长的仪式与前期筹备耗费了他的心神,榨干了他的心力体力。不过,我恶毒地想,最主要的还是纵欲过度才导致他眼下这幅憔悴无神的衰样吧。

    林不回显然也发现了我流露的嫌恶,他眼角一跳,沉沉笑了一声,道:“你杀了他。”

    他的呼吸直直的喷到我的脸上颈间,带来一点旖旎的暧昧,仿佛我们只是交颈而眠,醒后腻歪的情人一样。

    不过话题似乎也不太应景。

    我傻乎乎瞪着林不回。谁?这一世我并没有对元安使下手啊。

    “你竟然杀了林震西。”林不回嘴角控制不住的扭曲起来,嗓音也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发着颤:“洛瀛洲,你怎么可以——你——竟然——天理难容啊!”

    噢。我有些恍然大悟。

    所以说他果然是知道的。

    但是林震西么,杀了就是杀了。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有这个权利,亦不觉得这是多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不过这对林不回来说,就是血海一样深的杀父之仇了。我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我的笑意显然激怒了林不回,他死死瞪着我脸上毫无悔意的冷笑,缓缓坐了起来。

    既然最后一丝温柔的假象已被扯落,那就没必要继续娇弱的躺着了。再说我也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我撑床欲起,只是还没坐稳,忽然脸上一热,然后上半身顺着那一个耳光夹带的雷霆之势栽回了床上。

    “你在笑,”林不回震怒:“你还在笑!你还笑得出来!”

    我保持着歪回床上的姿势,没有回应他。

    最近挨的耳光似乎太多了,尤其以刚才那一记力道最重,虽然我大张着眼,可是眼前只是一阵又一阵忽明忽暗的白光,连已经擦到鼻尖的被面花纹都看不到。

    有两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淌了下来。那液体应该是红色的。

    也许是宫主所谓的药毒有些发作,也许只是被林不回掌力震得鼻腔出血,谁知道呢。

    我觉得自己的收场,要比上一世还要不得善终了。如果之前从无双宫求取的药,能立即拿走我剩下的阳寿,我发誓一定会在来世结草衔环,为奴为仆给宫主报恩去。

    胡乱思索着,我在心里切切的祈祷着林不回快点摔门走掉。不然这样动不动就血流满面的鬼样子,倒像我在蓄意打悲情牌搏可怜似的——当然林不回他肯定不会怜悯我。我之前更凄惨的样子他全部收在眼里,不也仍旧郎心似铁么。

    林不回做了数个深呼吸,似乎要将即将爆发的杀意遏制下去。

    “够了。”他说,“今日就到此为止。别再激怒朕。”

    啊他在我面前自称朕。他已飞快的习惯了成为上位者的种种特权,却要留我独自咀嚼失败后被褫夺所有的痛苦。

    我仍旧没有理他。

    林不回沉默着翻身下床离开了。

    第十六章

    其实我又渴,又饿,还有点飘飘然的发虚,大概真的如林不回所说的那样,长睡了半个月之久。喉咙焦渴得冒烟,我潦草拿被面擦了擦脸,准备去找水喝。林不回先前将随侍的人都屏退了,而眼下我怀疑自己是否能发出穿透门的呼唤声。

    再说我也不是皇帝了。前一世的经历告诉我,既然落魄,那就不要再对下人呼来喝去。

    然后我愕然发觉之前床上觉得硌脚的东西,居然是锁链。精钢锻造的,又细又长的盘成一堆,闪着寒森森的光芒的锁链。

    宫里甚至不会用绳子栓一条狗,这链条却稳当当的并且理直气壮的挂在我脚踝处。

    我定了定神,不去想它,赤脚踩地去斟水。脚镣拖到地上,在我行动时一甩一甩的,发出金属相击的细碎清音。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宫内居然已经烧起了地龙,足底生温。我咕嘟咕嘟灌饱了水,想看看宫外天色如何,堪堪往窗边走了两步,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锁链长度有限。

    呆呆立在原地,还没理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情绪,曹德已闻声推门而入,行礼道:“……公子,您既然醒了,可要传膳?”

    曹德在林不回手下也没怎么好过,头发骤然斑驳了不说,整个脸颊眼眶都凹陷下去,恰恰是形销骨立的真实形容。只是他的处境到底还是比我好,因为尊严与自由都还在。虽说仍是遣来服侍我,就不用指望还有什么前途的了。

    我伸手指着脚上那丑陋得东西,厉声喝道:“这是什么?”

    曹德没有做声,只是立即跪伏下去,不敢抬头。

    我忽然镇定下来,道:“真是奇怪,他居然只是想着拿锁链把我困住。他是吃准了我天性懦弱,不会愤而自尽不成。”

    曹德颤声道:“陛下知道公子不会寻死的。”他顿了顿,低声说:“因为……钱娘娘再有半个月,就要生了。”

    他口中的钱娘娘,说的是郦娘。

    我呆了呆,一时间也没计较“陛下”这个称谓亦已易主的问题。所以,在我人事不知的这段时日内,郦娘要挺着大肚子,手无寸铁的面对林不回的逼宫与动乱。

    我简直不敢想她那时心境该何等凄凉绝望,而她竟然还保住了我们的孩子。

    我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冷笑道:“所以林不回特意留下了这个孽种,是专为用来拿捏我么?倒是——倒是要谢主隆恩了。”

    虽然明知林不回对我那未出世的孩儿网开一面,是因为这时再行引产,只会毁了郦娘的身体,而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对郦娘这样的美人下手,并不是为了我这囚徒的缘故。

    但我心底也确实松了一口气。因我期待她降生甚久。即使我明知等待我那孩儿的,最幸运的,也就只是分配掖庭的命运,然而我仍然自私的,狂烈的,期待着她的到来。

    如果早知今日,那我先前又何必处心积虑的计划着她的诞生?我忽然困惑起来,自己竟然是跳进了自己设好的陷阱里,无法逃脱。

    曹德仍然伏在地上,闷声道:“公子,让老奴替您披衣梳洗罢。您的脸……”

    我抬手摸了摸,搓下一手的砖红色碎屑。呵是方才被林不回掌掴流下的鼻血。

    曹德见我无言的坐回桌边,是默许的意思,忙不迭地取了清水帕子及篦子过来。我慢慢地自己擦净了脸,透过铜镜反射盯着曹德替我梳头的动作发呆,冷不丁想起林不回那句没头没脑的回答。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你变了。”我记得林不回当时说了这三个字。

    “曹德,你说,”我有些迟疑地出声问道,“你觉得我较之往日,有哪些变化?”

    曹德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公子变得比以前好看多了啊!”

    说完也自知失言,那岂不是在承认我先前很丑,曹德他忍了忍,还是补充道:“公子现在就是太瘦骨嶙峋了些,虽然不能与先皇相比,但也算得上飘逸出尘的人物了。”

    他说的明明是极悦耳动听的好话,我却冷得仿佛骤然曝于雪地之中。

    所以这才是林不回竟然愿意与我茭欢,甚至忽然对我态度温存起来的原因。

    曹德大概怕我忧思过重,郁积于心,待我进食清粥小菜之后,又殷勤问要不要弹琴散心。我闻言脸色大变,颤抖不已。曹德眼力极佳,当即撇下此话不再劝说,只问我是否要拣些书来看。

    我摇头。曹德不知我上一世早已习惯与青灯古佛为伴,莫说在神游发呆中度过一天,便是一言不发坐上一个月,也是有的。此刻并不需额外的消遣。

    其实我很想走出去看看,明亮的天色总能让人振奋莫名。或者去宽慰郦娘。不过这机会实在渺茫,不提也罢。

    于是我便独处静坐着直到入夜,直到困意来袭。

    林不回没有再来为难我。

    只是半睡半醒之间,在微微亮起的淡薄光线中,见到床沿坐着一个身影。

    逆着光,我看不清脸,直觉告诉我,大概是前来索命的林震西。

    我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竭力地嘶喊着“带我走!”,可同时心里又异常清楚,只要自己胆敢真的出声求救,那鬼魂就会随梦境一同破裂消失。犹豫中,我微微翕动了两下唇,就被困意与黑暗重新追上,将眼皮沉重的往下一拉。

    彻底清醒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还是林不回。

    “你不用……上朝……”我有些紧张。

    林不回原本在桌边支颐打着盹,听见我的声音,脑袋轻轻一点便醒了过来,定睛瞅了我两眼,起身推开窗扉,淡淡解释道:“今日休沐。”

    白亮的光线斜斜射入室内,刺得我立即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眼泪一瞬间便淌了一脸,刚好落入转身回望我的林不回眼里。

    我镇定地在他的目光中引袖拂去泪水。

    说到休沐,忽然想起昨日一直盘旋在我心中的一个问题,很慎重地开口问他说:“你打算将我像狗一样拴到什么时候,直到我死吗?”

    “等钱郦娘腹中孩儿落地,”林不回回答得很迅速,“朕自会将你的链条解了。”

    他倒是罕见的自信。只是,“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小小的婴孩就能威胁我,控制我?”或许给我机会的话,我会为了使她少受苦难,而选择亲自将她掐死在襁褓中。

    “曾经有一个人,”林不回慢慢地解释给我听,“曾经有一个人,为了一个他甚至没有亲手抱过的儿子,心甘情愿的,被困在牢笼里长达十七年……”

    “那个人冒着一股傻气。”我不假思索评价道:“只要摆脱牢笼到了外面广阔天地,还不是想要几个儿子,就能有几个儿子。他这苦情牺牲,准备演给谁看?”

    林不回明显呆了呆。

    我不等他回过神来,一把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展示自己脚腕上出于他手的杰作。

    “既然说到休沐,”我咄咄地逼迫他:“你倒是告诉我,脚上拖着这么个累赘东西,我该如何清洁沐浴,换洗衣裳?”

    不知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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