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同时被四十四只眼睛盯着而浑身发毛,导致两腿叉开不由自主地晃悠,这点让身为大姨娘的绣珠很不爽,因为千金不仅原汁原味地学了过来,还加上了后天的加工,不仅站着晃悠,坐着晃悠,就连躺着她也要晃悠。
“男摇穷女摇践,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大姑娘摇来摇去干什么!”这话是大姨娘说的,只可惜千金不在这儿,她只能对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小村姑练习,何况对千金说这样重的话,她就是再狠心也不忍心,那个丫头是全家老小的心头肉,就连两岁的小孙子都知道疼姑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先让姑姑挑完自己再去捡,另外几个大些的男人就更别提有多自觉了,这就是阳盛阴衰的后果!
“我,我,我…….”桂枝感到自己的脸噌地一声烧起了一把火,就像见到了隔壁瘦弱清秀的朱富贵的感觉,可是这心理上的反应和生理上是不一致的,见到朱大哥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不安分地蹦来蹦去,又像在蜜罐里滚了几圈沾满了甜兮兮的蜜,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欢愉,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下了油锅,上了刀山了,浑身疼,疼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连句话都说不完整,怪不得现在千金说话语无伦次,从前那可是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啊!”尖锐的有些刺耳的声音,这是二姨娘,莲荷,她出身书香门第,最讲究的便是这个言谈举止,最近千金有点喝了十坛八坛的感觉,说话都大舌头,让她大为恼火,原来根源在这里!
“……”桂枝面红耳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她怎么也想不通,千金那么好相处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刻薄的一家人,她连帮自己搞定白马良人朱富贵都愿意做,她的家人却对她毫不客气地人身攻击,千金嘴里这些个温柔溺爱的姨娘这都是怎么了?难道被恶鬼俯身了不成?干嘛都唬着那一张张精致美丽的容颜?
“哎,上不去台面的丫头!”幽幽一声叹,是气质高雅,诗词卓越的三姨娘柳盈,她只是随意那么一瞥就知道这乡下丫头没气质没内涵,活活教坏了她的爱徒加爱女,郑千金,现在她不喜欢因吟诗作赋北窗里,反倒爱上逛庙会看淫书这等没品下流的事情,哎,当初就不该让老爷答应千金住在罗家村,这个山山水水,井井灶灶都透着粗野鄙俗的地方!
“咳咳,都给我住口,罗姑娘可是咱们千金的座上客,好姐妹,不可以这么无礼!”对自己几个老婆妄自开口的行径感到很没面子的县太爷很爷们地开口训斥,那几个姨娘却并不理他,各自端起了身边的茶盏,动作相当一致地撇茶叶沫子,嘘气,啜饮,一致地就像实现排演好的,貂小鱼察言观色,一看自家老爷很没面子地被姨太太们忽略,赶紧摇着稀疏的羽扇,撩了撩短的有些走光嫌疑的袍子,很官方地站起来,说道:“老爷,太太,公子,小公子们,请让下官陈述一下被告辩词…….”
是的,这个根本没有品阶,收入细微,穿着寒酸,偏偏喜欢摆谱,称自己为下官的师爷貂小鱼是桂枝仅有的‘娘家人’,获允在公堂上为她说两句‘公道话’。
“罗姑娘虽然出身乡野,言语行为粗野鄙陋,没什么教养,可这并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因为她没有办法决定自己投胎到哪家,因为她和阎王并无私交,因为……”
“貂师爷,请讲重点,这和她糟蹋了我家千金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四姨娘兰芷也不甘落后,瞅准机会发言。
县太爷瞪了她一眼,她放电回去,眉目传情……
“好的,四姨太,重点就是,当小姐出现在罗家村并被她一盆子洗脚水泼中的时候,她也无法选择,然后和小姐情投意合,琴瑟合鸣,心心相印……”
“吁吁吁,貂师爷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千金可是守身如玉,守心如玉的好姑娘,谁和谁琴瑟合鸣来着!”五姨太卿荣及时抓住缺口,补上一句台词,六姨太芳惠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好了下次讲话,谁都没空管老爷和四姨太之间暗送秋波,比起争风吃醋,千金的事情来的更重要一点。
桂枝越听越觉得蹊跷,委屈的泪水生生地化成了眼屎逗留在眼角处,阻碍她的视线,她揉了揉,见着一个个锦衣粉人兴致勃勃,跃跃欲试,这哪是升堂审问,这分明就比镇上唱的大戏还要有趣,虽然各个都在损她,那个辩护师爷也满嘴每一句好话,唯一为她说好话的县太爷很没种地被九个姨太挤到了案子后面,不踮着脚都瞧不见他的影子,小孙子们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准备发言,可是这些都妨碍不了她逐渐放松的心态,她觉得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村妇,真正的彪悍可不是这些娇滴滴的姨太们随便指控的,什么言语粗鄙,小动作多,这是吃喝拉撒一般正常的事情,如果他们知道千金此刻正在干什么的话,一定不这么悠闲地那她这个十九年来第一次离开罗家村的小村姑开涮。
貂师爷还在阳奉阴违地替她辩护着,诚然,他说的没错,遇见郑千金,泼了她一盆爹娘混合洗脚水,被她那身优雅的气质所吸引,为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所臣服,都是她无法控制的,甚至想把她那个粉嫩滑溜的丝质肚兜据为己有的愿望也强烈如脱缰的野马,奔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所以她由着千金死乞白赖地在她家白吃白住一整个月,直到爹娘刮干了米缸,拿着凳子腿逼她送客,千金才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继续往下住,她也就理所当然地和她厮混在一起,乐得有个诉说心事的伙伴,白天一起下地干活,对隔壁地头上努力耕种的朱富贵窃窃私语,晚上躺在一个被窝里,讨论朱富贵一次吃几碗饭,晚上上几次茅房这样的破事,然后发展到现在最重要的关头,千金要帮她勾搭朱富贵,她半推半就,羞羞答答地答应了,然后大义凛然地单刀赴会,吸引县太爷一家的注意力,由着晒得跟她一样黑的碳头千金去勾引,哦不,是帮她勾引朱富贵。
她相信朱富贵的眼光。
她相信千金一定能成功地帮她够引到朱富贵,因为他从来都不喜欢大家闺秀,不喜欢吟诗作赋琴棋书画的姑娘,就像他讨厌读书只喜欢种地一般,所以郑千金那个无论如何努力变村姑却到底脱不掉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气的家伙注定吸引不了他,能够入得了他法眼的只有她土的掉渣扭捏闷骚的桂枝而已!
尽管她忍不住偷偷学习千金的贵族习惯,在她眼里,有房有田有佃农的都叫贵族,何况是金瓦县房最多,田最广,佃农最数不清的县太爷家!
比如,每天都要洗澡,比如坐的时候两腿要并齐,双手要合拢放在膝盖上,再比如不能动不动就说‘累死我了’这样的晦气话…….
渐渐的,爹娘骂她骂的少了,村里的男人见了她也会回头了,她那小小的自尊心开始膨胀了…….
被人骂做村姑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尤其在你感觉自己已经里这个词越来越远的时候,可是郑千金家的这二十多张嘴不停地提醒她,耳提面命,要不是千金此刻正在帮她勾引朱富贵,桂枝想,她或许会不知天高地厚地爆发一次,把这些聒噪的人抓个面目全非,然后哈哈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但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女儿的心思是经不起撩拨的,尤其大半夜的和一个天天说夜夜讲,每天都要讨论几十遍的男人共处一室的时候,有些防线不是那么容易坚守…….
第一卷 从千金到无赖——桂枝的教化 第四章
朱富贵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这绝对不是郑千金此时此刻端着一碗飘着菜叶子的紫色汤水迈着小碎步子往他家去的原因,她之所以要牺牲平生第一次下厨的经历做了一碗连自己都不敢尝试的紫菜蛋花汤去讨好这个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自己,只会摆弄他的锄头犁子的男人,基本上是为了她的再造恩师桂枝的终身幸福,当然也有锻炼脸皮的目的在里面。
“叩叩叩”腾出一只手来敲门,可爱的紫菜汤撒了少许,撒在千金布满茧子的手上,她把沾有汤水的手指送到嘴里,顺便尝了一下汤的味道,好像有点咸,正皱着眉纠结要不要回去重做一碗,破烂的木头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好看的脸带着些许慵懒露出来。
“有事吗?”那人懒懒的容颜在看清正在舔自己手指的郑千金时板了起来,冷峭的言语却像火炉子一般烫红了千金的脸,她讪讪地抽出手指,在腰间的衣服上随意抹了几下,笑眯眯地递上紫菜蛋花汤:“那个…那个,公子你还没吃饭吧,我看你家也没什么女人……”
这个搭讪的开场白似乎不怎么高明,还没说完,千金就已经意识到,她不由自主地学起了媒婆的口气,干起了媒婆的勾当,这种直白的方式容易让反感,因为媒婆给鳏夫续弦的时候通常就喜欢来这么一句,我看你家也没什么女人,潜台词就是,你家需要一个女人了。
朱富贵朱公子显然不喜欢这句话,也显然习惯了这句话,波澜不惊地说:“不劳姑娘惦念,我已经吃过了。”
然后缩回脑袋,毫不客气地关门。
砰地一声,震下许多灰尘,落在了千金的紫菜汤里…….
就像罗桂枝同学不厌其烦地教千金怎么使用犁头一般,郑千金也不厌其烦地帮她勾搭朱富贵,光有口号是不够的,决心要体现在行动上。
一碗汤沾了灰尘,无所谓,他吃过饭了,没关系,她还有第二招。
“叩叩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磨人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郑千金稍稍回忆了一下朱富贵同志的特殊爱好,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纯朴自然,也就是很农妇的笑容,嘴巴咧到耳根处,一手扭捏地捏着衣角,身体不自在地摆来摆去,姿势刚刚摆好,破门吱呀一声,终于开启。
郑千金一抬头,准备好的笑容却顿时耷拉下来,眼皮也有些沉重,只恨不能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将眼前这香艳的一幕看得更清楚。
朱富贵大概刚刚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白天那身灰色的衣服换成了纯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有些瘦弱却绝不算弱不禁风哪种类型的身体上,乌黑顺直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小风那么一吹,送来阵阵奇异的花香,迷醉却不魅惑,清香但不浅淡,长期劳作被晒得有些黑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直挺的鼻子投下一抹神秘的阴影,恰好和睫毛的阴影连成一片,一丝不怎么听话的头发恰好和这些阴影狼狈为奸地遮住了些许视线,害得郑千金心里就像揣了几百只猫一般,那个痒啊,好像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一看那和记忆中的绝美容颜可以一拼的脸。
可惜的是,她蠢蠢欲动的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来的很是时候,朱富贵这幅装扮给她提供了最佳搭讪机会,她往他身上那么一瞄,在看到露出的锁骨是很不争气地当着人家的面活生生咽下口水,咕咚一声,比桂枝喝水还响…….
朱富贵看着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他的村妇,好像是家里发了洪水沿途乞讨到这儿被隔壁罗家收留的流浪女吧,果然是极其没有教养的,半夜三更地三番五次敲一个光棍汉的门,还要不要妇德了?
“姑娘,有事么?”她没有妇德是她的事,他却有基本的礼仪,说话客客气气的。
“那个,这个…嘿嘿,朱公子啊,天儿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呢,我看你平常只有一件灰布褂子,虽说已经立春了,但是寒气丝毫不减,这么下去哪儿行呢,我姐姐桂枝专门给你做了一套棉服,注意,是专门为你做的哦!”千金调整到最初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艰难地说道,可是对面那个在冷风中潇洒屹立的男人却好像不怎么高兴,眉儿皱的跟那麻花似的,嘴儿抿的跟那门缝似的,双手抚在破烂门框上,根本没有接下郑千金两手献上的绿色棉服的意思。
“呃,不喜欢这色?呵呵,又不是帽子!你看啊,现在这么冷,树叶都落了花叶都败了,景色多难看啊,一片灰布拉吉的,一点都不和谐,看的人心情不好,你若穿上这一身绿色…….”
“砰”回报她的是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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