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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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饥挨饿,当牛做马般吃苦受累把我们逼出来的。每年过节,别人家可以花二三毛钱在街上找人写对联。我们家门口上的对联,都是远和找来红纸,我用砚台磨墨,他用毛笔写的。

    生产队里的农活忙,父亲、母亲、二哥白日昼夜忙在田间地头,三哥远和除了读书,早晚也要下地干活,为的是一家人多挣工分多分粮食、红苕和土豆等食物。

    父亲母亲给我的任务是,除了按时上学,早晚要煮全家六口人的饭,还要照看三妹远涛。早上,我一边煮饭,捧起语文课本高声朗读着语文《山羊、猫和狗》。

    “山羊请小猫吃草,小猫说谢谢,我不会吃。小猫请山羊吃鱼,山羊说不会,谢谢。小狗请山羊吃骨头,山羊说,谢谢!”我就这样一天天读书、上学、煮饭、照看三妹。

    晚上在松树油枝的灯光下看书做作业,晚了,第二天早上起不来,那时家里哪有闹钟和手表?我耽误了做饭、上学,好几次被父母打惨了,令我刻骨铭心。为了早上多睡一会儿,又不能误了煮饭、背书。我便想了个绝好的办法:晚上,把红苕、大米、青菜倒进锅里,参了满满的一锅水。把灶堂里塞满了木柴和干稻草,用棉花搓了根长长的绳子,一头放进灶堂,一头吊在地上。每晚大约深夜一两点我背完书做完作业后,便用火柴点燃地上的棉花绳,让它慢慢地燃着,使其五六个小时后引燃灶堂里的干稻草和木柴。就这样,我发明了前所未有的“自动煮饭锅”。清晨起床后,一大锅红苕、大米、青菜稀饭煮好了,竹篾锅盖盖着锅,本身透气,稀饭也没有溢出来。我一边给远涛喂饭,一边读着课文,待三哥远和从田间地头提前回家后,我们兄弟俩吃了饭,一路小跑,九点钟前准时赶到学校上课。

    (二)

    三哥远和身体非常瘦弱,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听父母说,有一次大人们下地干活去了,幼小的远和掉进了我们院子关满水的茅舍里,淹得奄奄一息,是院子里兴德表叔的娘,向婆婆把他救了起来,捡回了一条小命。每当三哥和我斗嘴时,我跳起脚脚满院坝跑着挖苦他:

    “瘦狗儿滚茅舍,瘦狗儿滚茅舍,饱餐了一顿罗!”

    “哪个滚茅舍,哪个滚茅舍,再喊,我不打死你这个死猴儿!”远和怒气冲冲追得我四处逃窜怒吼道。

    “你还说呢,有一次妈妈耕水田,把你用背篼坐起放在田边,你自己翻进了水田里,淹得快要死球啦,妈妈还没有看见,是张凤德表叔把你救起来的,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三哥总是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服气的挖苦我。但我们兄弟的血肉亲情总是难以割舍。

    一天下午,远和扛着把锄头放学回来。只见他额头涌着鲜血,不断地往外溢,染红了脸面,浸红了衣衫。父亲赶紧拿出芍药粉给他包扎止血。父亲问他是咋回事,他说是刘兵远在劳动时用锄头给他挖了的。刘兵远住在离我们家只有500来米的地方。

    听三哥的诉说,我愤怒至极,热血直冒,捞起衣服兜着一包石头朝着山间小路跑去,我要去打刘兵远。

    “狗日的刘兵远,不是你妈个好东西,你把我三哥哥额头上挖出了血,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一路跑着骂着,父亲跟着我屁股后面追,边追边喊:“幺儿回来,赶快回来!”喊声间,我已跑到了刘家大院里。

    “狗日的刘兵远,你出来,老子今天要打死你”。刘兵远出来了,我掏出一块块石头向他砸去,朝他们家门上、窗户上胡乱猛砸。

    “嘿嘿嘿!你这娃儿想干啥子!”刘兵远的父亲刘志强冲出门外吼道。

    “他!就是他用锄头把我三哥脑壳上挖出了血。x你妈个x,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到底是啷门个事?”刘志强指着儿子刘兵远问道。

    “在学校劳动时,我不小心,锄头把魏远和脑壳挖出了血”。刘兵远说道。

    这时,父亲也跑进了刘家大院里。

    “刘志强,莫得啥子事,你儿子又不是有意挖伤我远和儿的。好了好了,你莫往心里去。”父亲说着。

    “吉山大哥,你这个幺儿好顽劣哟!把我家窗子打烂了几个洞,这小子长大后肯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刘志强哭笑不得说着。父亲拉起我往家里走,我一边走着骂着哭着:“狗日的刘兵远,老子明天还要来打你,把你家灶台上的锅砸烂,看你吃个球!”

    这时,父亲扇了我一耳光吼道:“刘兵远不是有意把你三哥挖伤的,你敢去砸他家的锅,老子不打死你。”

    那时,我们家教非常严,父亲母亲给我们制定了一条家规:只要在外面惹事生非打了架,不管是谁的错,他们不会责怪别人家的娃儿,只有我们自己挨打的份儿。

    记得有一次,我们一群娃儿在森林里砍柴时,富农张茂德的儿子张朝武,一不小心用弯刀把我肚皮上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我哭着跑回家,看到光着身子的我,肚皮上流着血,父亲红不说黑不问,扯起几耳光朝我扇着。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富农的儿子把我砍出了血,你不去打他,反而打我!”

    “管他地主富农啥地,你不先惹人家,别人疯了啊,把你砍伤?”

    父亲用芍药粉给我止住流血的伤口,毫无责怪别人家娃儿的意思。我就在这拳头、耳光、棍棒般的挨打过程中一天天成长着。

    (三)

    哎!小时候我不知怎么那么调皮,在九个兄弟姐妹中,数我挨的打最多。

    生产队里开大会,妇女们背靠背坐着一门心思扎布鞋、补衣服,她们几乎人人腰里系着围腰,我乘她们不注意,偷偷摸去把她们背后的围腰带两个三个地死死连结在一起。我这恶作剧,社员们都笑着看在眼里,张队长也晓得,就是不吱声。待队长说一声“散会”,妇女们急着要回家去张罗猪儿牛儿羊儿猫儿狗儿娃儿时,几个人同时起立,瞬间,背后的围腰带死死把她们联着,又一屁股坐下来,在地上滚成一团,引来上百人捧腹大笑。

    “是哪个狗日的孬火药干的!”妇女们骂个不停。

    回家后,二哥远生指着我的鼻子向父亲母亲告了状。母亲不问缘故,挥起那为我准备的黄金树条“噼里啪啦”朝我一阵乱抽,打得我浑身钻心的痛,双脚双手、光着的上身全是一道道血痕。

    我恨二哥。你把我训斥一通就得了吧,你还在父母面前告我的刁状,把我打得这么惨。

    “好嘛,走着瞧!下回你要惹了事,我非要在父母面前告你的状。你大些,那一定是爸爸出面用大的棍棒打,不打你个半死半活才怪呢!”我指着二哥说着。可我左等右等盼了好几年,他居然一次打都没有挨过。

    有时,父亲打我,吓惨了,我三步两步像猴儿样风快地爬上了芍药地旁那又粗又高的橙子树上,父亲爬不上来,气得挥起长长的竹竿使劲地捅,他越是捅,我越是不要命地往上爬,直到爬上树尖那树枝上。

    “你个死老头儿疯了噻!把他捅下来摔死在地上你就安逸了。”母亲吼着父亲。等父亲又下地干活去了,我才慢吞吞地从树上溜下来。

    父亲打我,我就爬橙子树。母亲打我,我就爬大石头。

    那个年代,农村没有打米机磨面机。谷子是用碾子碾出来的。麦子是用大石磨子推面粉。我最怕赶牛推磨,手里拿根树条赶着牛,围着石磨一转就是五六个小时,转得我天昏地暗,有时呕吐不止,难受极了。

    不去赶牛推磨,母亲挥起黄金树条朝我追打,我没命地窜上了房后竹林旁那块高高的大石头上,那石头有一间房子大,有两层楼高,母亲爬不上来,“嘀嘀咕咕”骂道:

    “你个死猴子,拿一天不给你吃饭,饿死你!”

    母亲拿我没办法,她把牛的双眼蒙住,吆喝着一个人围着石磨转圈圈磨面。

    我没吃早饭,在那温暖的太阳下,在那高高的大石头上美美地睡着了,没关系,可以放宽心的睡,反正父亲母亲爬不上来。

    农忙季节,学校要放农忙假,让学生帮助大人割麦子、插秧苗,所以我们都没上学。中午吃午饭时,三哥从后屋窗户上伸出脑袋轻声喊着:“远林,远林!快来端饭哟!”

    我定睛一瞧,是尖尖的一碗干饭,赶紧从大石头上冲下来,猫着腰靠近窗户,接住那碗红苕干饭,跑得比兔子还快,又爬到了石头上,生怕被父母发现。

    夕阳西下,快近傍晚时。母亲来到大石头下,和言悦色心疼地喊着:

    “幺儿,快下来,你早饭、午饭都没吃,快回家!”

    “不不不!就是不下来,就不下来,你要打我?”

    “乖乖快下来,妈妈不打你了,回家我给你炕馍馍。”

    母亲哪晓得,我已吃了那么冒冒的一碗干饭,肚子还胀着呢!

    小时候,我嘴不饶人,不怕事,生产队的男女老少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扯王”。意思是嘴巴厉害不饶人。你别说,从小嘴巴厉害的人长大后口才好,是块搞演说的料子。

    淘气归淘气。可我学习很刻苦,大概是因为迟迟上不了学和家里贫穷的缘故吧,像是从内心深处积蓄了一种力量,难以铭状的力量,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要比别人强,超过别人。因而,我的学习成绩格外好,次次考试都是一双筷子给父亲母亲串两个鸭蛋回来。考了双百,大人乐开了花。

    那年月,真是缺吃少穿。一天下午,我和三哥放学回来还没吃早饭,揭开锅盖一看,锅里只有很少的菜稀饭,莫说我们两兄弟吃,就是一个人也吃不饱肚子。

    三哥见饭少,怒气冲冲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我们兄弟俩“哗哗啦啦”喝进肚里,才暂时填饱肚皮。

    缠过小脚的母亲,耕田犁地啥都会。一天,母亲来回去中学的厕所里挑大粪挣工分,太重的体力劳动令她又累又饿,她从自留地里摘回一个小碗大的青南瓜,放在灶躺堂里用火烧了一阵后,狼吞虎咽把南瓜吃完后,又挑起粪桶去挑粪了。

    大哥远清一两个月就给家里来信。大姐也经常来信。每封信,都由三哥给全家人念。信的内容不外乎是问全家人好,请父母保重身体,叮嘱我和三哥好好学习。

    母亲惦记着远方的儿女,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一天,母亲要去一百多里外的平昌县师范学校看大姐,她背着自己炕的饼子,还有几个鸡蛋,一包咸菜,要给大姐送去。不通公路,就靠一双小脚走啊走,山间小路在她的脚下延伸,儿女们美好未来的前程和希望,也一定在她的脚下延伸……

    第  七  章

    又一个橙黄桔绿、瓜果飘香的时节。田野里的谷子还是那么金灿灿的,棉桃绽放出朵朵如雪的白花,就像满山开满了百合花。放眼望去,繁星点点的棉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黄灿灿的稻田金碧辉煌,那银色的、金黄色的田园,在青山绿水间光彩夺目,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一)

    这个秋天是一个大丰收的季节,这是结束了自然灾害,停办大食堂,结束了人们普遍患黄肿病、饿死不少人后,第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我们家的房前屋后,堆满了金灿灿的南瓜,灰蒙蒙的冬瓜,墙上挂满了包谷高粱和红红的辣椒。

    家里获得的丰收果实,是父亲母亲、二哥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日晒雨淋,用辛勤的汗水浇灌出来的。

    大姐从师范学校毕业回来了。大哥所在的西藏解放军部队给我们家里寄回了“五好战士”、“荣立个人三等功”的喜报。一家人忙着采摘棉花,我和三哥从地里一背又一背篼背回了南瓜冬瓜,全家老小有说有笑,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欢乐。

    大姐远贵走上工作岗位了,这是我们家第一个拿工资吃饭的人。她被分配到我们铁佛区曲宾公社一个山村小学教书。

    “远和、远林,你们两兄弟要好好上学念书哟!哪怕姐姐再苦再累,我吃差点穿孬点,也要供你们上学,你们自己要争气努力。爸爸妈妈和你们二哥多辛苦呀,你们一定要懂事,莫一天贪玩”。大姐语重心长对我们说。

    “姐姐,我也不想上学读书了,都十三岁了,我可以每天挣四个工分,爸爸妈妈、二哥太辛苦了!”三哥说着。

    “那不行!你才十三岁,身体又弱,哪干得动体力活?听姐姐的话,必须上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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