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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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辰既已“病愈”,就须亲自出面待客,如此一来,外间的那些关于自己与左丘无俦绘声绘色的传说进到了耳中,面对那些况味复杂的目光,她既羞且怒,当下将一干人娇叱出门之后,又对扶襄道:“本公主绝不担这不清不白的名声,我听父王说你虽是女子,胸中却有铁甲十万,你若当真恁有本事,就尽快替本公主辟谣,否则本公主不食云粟,以死明志!”

    话撂下,公主殿下当日便绝食起来。

    扶宁几回欲怒,都被扶襄按下。

    “你设法让公主至少喝点汤水,我来想法子罢。”

    公主的恼怒未必是坏事,或许成为打破眼下这奇特僵局的契机也说不定。想那位左丘无俦并非闲人,如此刻意的为难,不会没有缘故,至于缘在何处,故在哪里……不妨一探。

    当夜,扶襄前往左丘府。

    左丘家这般的世家门第,其内自是高手如云,扶襄的武功远不及扶宁,轻功在扶门却是最好的,凭高远望,依据着对云国建筑格局的了解,寻到了象征权力中心的中枢院落,落在墙顶瓦上的重量不及一只小小的猫儿,又如一片絮般划过左丘府的夜空,进入了家主寝院,最后的驻足点,是书房。

    黑暗内,扶襄以一双夜能视物的美眸缓缓逡巡。

    这间房,阔绰得超乎她的想象,个中的陈设尤其令她意外。在扶襄想来,左丘无俦得以威震于世的,并非他云国第一世家的家主之位,而是在万里沙场上驰骋出来的赫赫战名。此人十二岁从戎出征,少年成名,用兵多行诡道,善出奇而制胜,但无论如何,总是脱不了一个“武”字。而这偌大的外室内,三面墙前是整墙的书柜,书柜内又是累累厚典,诸子百家,经史典籍,更似一位治学之士的书房……

    嗯?

    扶襄的目光,被放在西窗下长案上的一物吸引住。

    她识得这把琴。那日,她助一个落魄书生将它以高价沽出,至今尚不时为错过那天籁般的音质惋惜,它竟然出现在了左丘无俦的案头。

    想不到左丘俦尚有这一份风雅兴致。

    指尖在根根琴弦上摸挲,爱不释手,当真是爱不释手,若非此来另有要务,她或许不介意做一回梁上君子,携了这把琴同去。

    她从琴前撤步,移身到位于南窗之下的楠木大案前,细细翻查案面的笔墨纸砚。这些物什,那个男人皆一一触碰过的罢?若是投身于书生的案上,它们或儒雅,或风流,或成锦绣文章,或作千古绝唱,而在那个男人的指下,它们却是挥斥方遒,纵横捭阖,有了另一样风情成就……

    “无俦,你提前归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a .qsxiaoshuo./>墨斋小说</a>

    “是有件事。”

    扶襄手势一顿。

    两道话声并两道蛩音向这方迫来,她将手中物置下,依着记忆各归原处。

    两扃大开,侍从擦燃了火摺子,点亮了门口两侧的立灯,通室大亮,映进两条高大的男人立影。走在前头的,正是左丘无俦。

    “能让你修改行程,看来此事非同小可了。”走在左侧的,是左丘家的三爷左丘雁。

    落了座,左丘无俦打袖内抽了一轴卷纸递了过去,“侄儿想请三叔过目,这张图的真假各有几分?”

    左丘雁接图在手,仅仅一眼,脸色已是一凝,眼睛紧紧粘在其上一寸一寸巡移,足足一盏茶过后,眉峰蹙拢成川,“这东西……你是如何获得的?”

    “侄儿暂且卖个关子,三叔先说说对此图的判定。”

    “落笔缥缈,气格空灵,形神飘逸,委实像极了他的手笔。”

    “像?”

    “此图用得是近三五年内出产的安南宣纸,墨也非陈墨,若当真出自于他,该是近期作品。但,你可记得他在离开之前,风格已然起变了么?”

    左丘无俦拧眉思忖。

    “他不是固步自封的人,无论是治学抑或用兵,求得皆是新、异二字。这多年过去,似乎没有道理仍是原地踏步。”左丘雁仍将那张图一看再看,道:“不过,无论是否是他,能将他手笔摹仿如此惟妙惟肖者,必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按这条线查下去,或者会有斩获。交予三叔罢。”

    “侄儿正是此意。”左丘无俦冷肃多时的面上释出一丝笑意。

    左丘雁将东西收拢进袖内,瞥了家主侄儿一眼,面上微现揶揄,“说了这桩事,不如说说你的大事如何?”

    “大事?”

    “当然是大事,终身大事呢。”左丘雁似笑非笑。“我在来你这前,你家三婶尚要我问一句,你与越国公主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左丘无俦失笑,“三婶想做媒么?”

    “怎么,已到了需要你家三婶出面时了?那位越国公主让你如此看重?”

    “那位越国公主……”他长指摸颌,略加沉吟,斟酌着适宜的用词。“很有趣。”

    “哦?”左丘雁眸内兴味大增。“如何个有趣?”

    “在那些个纨绔子弟前,做为质女,她的沉着实属罕见。在小侄面前,她竟也能处之泰然。侄儿领她去见三婶,本是出于一时兴起欲稍加为难,毕竟,她是拿我左丘家的夫人去抵挡了一回,她竟也给平安过关。之后,她将侄儿的几回出手都给化解了,还借机结交上了边夫人。这么一个人,难道不是有趣得紧?”

    “仅仅如此?”

    “不止,她尚……”眼尾瞟一眼北窗下的孟离琴,唇角笑意更浓。“总之,侄儿对那张面纱下的脸颇有几分好奇,但愿不让人失望才是。”

    面纱下的脸?俯于房顶的倾听者一怔。

    十、假戏成真锣鼓长

    面纱下的脸。

    回到会馆,扶襄在镜前端坐了已有半个时辰。镜中那张脸,纵横的疤痕已然消失,毁去的皮肉业已复原,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那左丘无俦的好奇,注定要失望了呢。

    “阿襄。”扶宁排闼而入,婀娜生姿地走到她背后站定。“你打回来就一径地发呆,可是有什么难题?”

    “难题?”扶襄莞尔,这两个字还真是准确极了。“公主的身形和我极像,可对?”

    “嗯?”这是什么问题?

    “假以时日,公主会长成一位绝代佳人罢。”

    “大有可能。”

    “我在想,是时候让公主与那位左丘家主正面交锋了。”

    扶宁失笑,“公主去和那位左丘无俦交锋?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没有说错,就此决定罢。今后再出门,有男子所在之处,请公主蒙以面纱,意在彰显我越国王室的教养。”

    她将桌上的面纱扯起,在手心攥握须臾,而后,十指张开,任那轻软之物飘飘坠地。从此,用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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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要本公主与左丘无俦当面说清楚这些事?”

    断食了几日,稷辰已是气虚体弱,扶襄带来的化解之策非但没有令她欣慰,反而更添惶乱。对左丘无俦她焉会没有印象?那个仅仅是站着不动就能迫得人无法完整呼吸的男子,她如何独力应付?

    扶襄答道:“禀公主,不是‘要’,是建议。若公主想要杜绝风昌人的攸攸之口,这是最好亦是最快的办法,有道三人成虎,想灭虎,不妨直捣虎穴。”

    “若我不应呢?”

    “公主不允,奴婢们自然要遵从。今后,奴婢们会尽力不让那些蜚短流长传到公主耳中。”扶宁一脸恭顺地道。

    稷辰默然,在心中反复惦量了晌久,呐呐道:“我……要如何才能见到他?他甚至连边姐姐的邀约也缺席了。”

    “这由奴婢们来安排。”扶襄将桌上的羹碗端了过来,持匙亲自喂食。“公主只管调养玉体就好。”

    说是调养玉体,但此处毕竟不是越国后宫,珍贵食材无法信手拈来,一调一养颇费了些工夫。好在有左丘无俦那根千年人参做底,一个月后,稷辰恢复了以往气色,且在扶宁的精心打理与耐心雕琢下,出落得愈发美丽了。而扶襄则开始着手调教公主的琴棋书画与谈吐才情,为下一步的隆重登场铺路。

    “你真的认为左丘无俦对我们的公主殿下动了心?”

    “难道不是么?”

    “他与公主甚至不曾正式谋面,动得是哪门子的心?”

    “机缘巧合之下,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扶宁美眸一闪,将正为公主搭配的衣服饰物扔在床上,娇躯偎近了身后人,“阿襄,你有些不对呢。”

    扶襄笑睐了下颌搭在自己肩上的螓首一眼,手中调式琴弦的动作未停,“哪里不对?”

    “你不是不晓得外间那些关于左丘无俦与公主的传言都是假的。”

    “那就弄假成真。”

    “为何?”

    “为了越国的未来。”

    “……仅仅如此?”

    “不然还有什么?”

    “这个……”虽然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一起共历过诸多事情,但扶宁自知对阿襄的心思永远无法捉摸仔细。“不管阿襄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相信一定会有你的道理在。”

    道理?扶襄怔忡。她这一次的道理是什么呢?似乎,连她自己也并未完全清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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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昌城的气候,素有“早穿裘衣午穿纱”之说,尤其在初春季节,今日阳光普照、明日凄风冷雨的景象更是屡见不鲜。而比风昌气候更多变的,是风昌城内的传言。前些时日,风昌城上下还为左丘家主与越国公主的绯闻乐传不疲,近几日,又在为逯家的双生子家主追慕越国公主津津乐道了。

    几大家主中,南苏开最是好事之人,听贴身丫鬟莫江把从街间听来的闲话一番详尽描述后,登时兴气勃发,等不及套车,一骑快马赶至左丘府。

    “哈哈,无俦,你说这位越国公主倒是了得呐,先是和你这位堂堂的左丘家主有了耐人寻味的互动,现在又招惹上了咱们风昌城两位顶有名的风流情种,我真怀疑这公主殿下来咱们越国不是做质子,而是选婿来了呢。”

    其时,左丘家半顷方圆的操练场上,左丘无俦正难得清闲地操练刚刚获得的一匹良驹,南苏开一气眉飞色舞的描述过后,左丘无俦尚未理会,闻声赶来凑事的左丘无倚已哇叫大叫了一声,“竟有这等事?这位公主也欺人太甚了罢?敢将我云国的三位家主玩弄于股掌之中,南苏你说,我们该如何为无俦出气?”

    南苏开义薄云天,“左丘将军想如何做,我南苏开惟你马首是瞻!”

    “爽快!随我来,我们将越国会馆踏平了事!”

    “左丘将军请!”

    “南家家主请!”

    这二位只说不做,煞是热闹,这厢左丘无俦仔细打理着马鬃,向那厢眄了一眼,“二位演得如此卖力,不去群英堂开个场子真是可惜了。”

    群英堂,风昌城内最大的戏堂是也。

    南苏家主笑容一敛,堆起满面歉意,“唉,在下失礼了,左丘家主闻此恶讯必定心乱如麻,在下居然还敢在此兴灾乐祸,与向人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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