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讨厌他,那个姓韦的女人,每次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扑上来咬他喉咙似的,很是怨毒。
他一直都很乖,从来不和人结怨,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讨厌他。
不过那个姓韦的女人对世子很好,太子妃谁都不信任,只让她一个人带世子。
太子殿下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姓韦的女人,就连太子妃和世子,他也不大喜欢。
太子殿下似乎没有喜欢的人,东宫的女人他对谁都冷冰冰的。
也许太子殿下也和他一样,天生就不大喜欢女人。
可是太子殿下卧室里却摆着那巨幅的屏风,时常望着那屏风上的洛水女神出神。
他想,可能是东宫里的女人都比不上那个洛水女神,太子殿下的心,只有女神能配的上。
太子还很喜欢看画轴,反反复复只看一卷桃花源,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不会动,还不许人打搅。就连他,也只能安静的陪在边上,不能出声,不能上前。
太子很喜欢吃橘子,也很喜欢橘子的芳香。
吃完后的橘皮都要保留下来,晒干,做成香料,备用。
橘子似乎能让太子安神,每次他脾气爆发的时候只要闻橘子的味道,总能渐渐平静下来。
他时常觉得东宫那些老夫子应该感谢橘子,他们老是对太子殿下唠唠叨叨,很让太子上火,要不是橘子,太子恐怕早杀了那些人。
日子长了,他开始觉得不羡慕太子殿下的生活了。
每天上朝,回来以后还要做功课,很是枯燥。太子殿下是个很聪明的人,那些夫子们教的,他听过就能记住。但太子殿下不喜欢做功课,他喜欢打猎,喜欢打仗。
可那些夫子不喜欢,他们就希望太子殿下跟木头似的坐着。
太子不依,他们就去陛下那儿告状。
太子殿下没办法,就只能乖乖坐着,生闷气。
他就不明白,陛下是太子的父亲,难道不知道太子不喜欢这样吗?
又或者说,陛下不喜欢太子?
有时候他听那些夫子们说,陛下喜欢魏王。
魏王是谁?他不知道。
魏王有哪里好?为什么陛下喜欢魏王?
同样是陛下的孩子,为什么陛下喜欢魏王,不喜欢太子?
他觉得不能理解。
后来有一次,太子过生日,魏王来东宫道贺。
他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想看看魏王到底哪里好。
结果就看到个大胖子,还比太子长的矮,长的丑。
倒是魏王身边的少年,长的不错,听说是什么房玄龄的二公子,陛下招他做了驸马。
那少年眼睛很尖,目光锐利,察觉到屏风后的他。
他惊到,转头就跑。。
自从来到东宫后,他就从来没有出去过。太子殿下不让他出去,他也不想出去。东宫里要什么有什么,出去对他没有意义。
只是太子殿下的脾气一日坏过一日了,时常莫名其妙的发火。东宫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撞枪口上,倒霉。
唯一不会惹火太子殿下的是他和汉王。
他喜欢汉王多来东宫,汉王每次来,太子殿下都能痛快的玩游戏,笑的也多。
可惜,后来听说太子和汉王玩游戏时击鼓的声音太响了,吵到了隔壁皇宫里的陛下。陛下发怒,下令汉王不许再来东宫玩。
他真不理解,陛下为竹么那么不喜欢太子,连游戏也不让他玩。
太子很郁闷,就在东宫里喝闷酒,常常喝到半夜就吐。
吐了他还继续喝,弄的身体一下子就塌了。
一连好几天,都不能去上朝。
听说陛下又不高兴,特地叫人来训斥太子。
他不能理解陛下,怎么有这样的父亲,这样折磨自己的儿子,这样不关心自己的儿子。
以前他小时候虽然家里很穷,可父亲对他是那么好,但凡家里有口吃的,就一定不饿着他。父亲死的时候,他哭的稀里哗啦,觉得天都塌了。
太子殿下晚上时常睡的不踏实,半夜里被梦魇惊醒了,嘴里老是唤着他的名宇。
他觉得太子殿下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不过他不敢问太子殿下梦到了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为何惊醒以后,太子殿下就用那种很哀伤很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他觉得很不安,老是梦到不好的事情,这不好的事情就会变成真的。
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只是怕太子殿下伤心。
没有了他,太子殿下半夜醒来,还能呼唤谁的名字,拥抱谁?谁又能安慰太子殿下?
后来,预感成真了。
几个带着刀的人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冲了进来。
半夜里太子殿下又做了噩梦,被惊醒,他哄了许久才刚刚睡着。
这些人一进来,就立刻又惊醒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像野兽一样从榻上弹起,伸手去抓床榻便搁着的刀。
他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太子殿下要在卧室里摆刀。
现在终于明白了,太子殿下其实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不过很快,那带头闯进来的人把手里的纸举起,嘴里朗声说了一句。
陛下手敕,诛杀东宫妖孽,称心。
太子的手差一点就够到刀,但最终还是垂下了。
东宫妖孽称心?说的是他吗?
他怎么成了妖孽?
陛下手敕?是陛下说他是妖孽吗?
为什么?
陛下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说他是妖孽?
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怕挨饿,怕挨冻,怕挨打,一直都很乖,很听话。
怎么就成了妖孽。
诛杀?这意思是要杀了他吗?
他心里有些慌,看向那些朝他走过来的人。
那些人目光冰冷,手里有刀。
他看向太子殿下,希望他能救救他。
太子殿下那么喜欢他,一定舍不得他死掉。
可是太子殿下背对着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他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啊,陛下是天子,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子从来不会错,陛下说他是妖孽,那么他就是妖孽。
或许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就一定是了。
或许他自己觉得不是,太子觉得不是,可是其实他就是。
只是有点难过,他其实想多和太子殿下待一段时间的。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在东宫的日子。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
刀插进身体里的感觉很难受,冰冷,疼痛。
但他没有叫,因为太子殿下喜欢安静,他不想吵到他。
痛苦和冰冷很快就会过去的,他知道。
等过去了,一切就好了。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挨饿,挨冻,挨打。
142 番外3
贞观十七年,二月。
内省,简陋的偏殿。
二月的天依然阴冷,偏殿里没有烧炭炉,嗖嗖的冷风也从窗棱里钻进来,刺痛骨髓。
李佑挺直身跪坐着,沉默,面无表情。
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早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到了内侍省,他只要安静的等待就可以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都已经等了两天了,都有些不耐烦起来。
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贞观十年的时候。
一直以为都知道,那人对他是不一样的。只是为什么不一样,他从来不追究。不一样就不一样呗,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的。
但当十年的时候,父皇要他之国,封他为齐王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自己究竟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是李佑,不是因为他是父皇的儿子,不是因为他是他。
是因为,他是齐王。
很痛苦,这种痛苦就像用到在活剐他一样。
浑身上下,无处不通。
原本充满于身体每一个角落里的那种深厚情感都变成一只又一只吃肉的妖怪,一口一口咬着他。
咀嚼着,鲜血从嘴角流淌,满身的血腥。
父皇为什么要封他齐王,他想不通。
他想冲到父皇面前大吼,怒喝。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父皇是大唐的陛下,陛下说他是齐王,那就是齐王。
带着着耻辱的诏书,他之国到齐州,成了齐州都督。
齐州是个好地方,很富饶,人口也多,地方宽敞,山也多,很适合打猎游玩。
待了半年,他想通了。
父皇封他齐王,是一种补偿的心理。
齐王比燕王要高贵,当年太上皇就把这封号给了嫡四子。
那个,叫李元吉的男人,他的四叔。
他笑,轻描淡写。
那人都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让他那样称呼她,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自己。。。。。。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而已。
自己存在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太上皇恶毒的报复?父皇欲望的一起随意发泄?又或者是那人无聊时找的一个替代?
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被真正的爱过。
那人是不爱他的。
一来他是父皇的儿子,二来他不过是个替代品。
但难道就没有半点感情?
他时常回想很久很久以前,从最初的认识开始的点点滴滴。
往事一次一次的被回想,越来越清晰。
他觉得那人对他应该是有感情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人并不知道他是谁。却用很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他那盏花灯。
那灯他每年元宵都点,灯依旧,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灯面上的画也开始黯淡剥落起来,原本艳丽的颜色越来越淡,逐渐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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