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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问起了晋阳县主的事。”长孙皇后这才开口低低说道。
他握着的手紧了紧,面色一僵。
“太上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他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必定是张婕妤在太上皇而前说了的缘故。”韦贵妃凑上前说了一句。
李世民眉皱了皱。
“说起来也是为难她这个做姐姐的了,晋阳县主说到底,也是为了大唐才不幸亡故异乡。陛下也是该考虑以礼葬之。也算是对婕妤的一个安慰。”长孙皇后回握他的手,幽幽说道。
李世民脸色缓了缓,眼神有些黯淡,一言不发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皇后说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
“是该。。。。。。埋葬她了。”他艰难说道。
长孙皇后眼眶一热,心突突跳个不停,胸口一阵热流。
终于,她终于等到他这句话了。
埋葬,是的,终于要埋并那一片阴霾了。
“那就让礼官挑个好日子,再挑个好地方,按礼厚葬了。”长孙皇后微哑着嗓子幽幽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神依然黯淡,表情痛苦而复杂。似有抵抗又似有解脱。
“要给陛下过目吗?”长孙皇后语气温柔轻缓的询问。
他摇了摇头,依然有些抗拒。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要把力量传输给他。
“那臣妾就全权处置了,陛下放心吧,我一定办的妥妥帖贴的。”
对内心的喜悦有些羞耻感,长孙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绯红。
李世民闭上眼,沉重的点头。
“皇后,太上皇他不是还说。。。。。。”串贵妃突然低低说道。
“太上皇还说了什么?”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韦贵妃。
韦贵妃心一颤,头急忙低下,眼梢膘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沉了沉。
真是多嘴碍事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的吗?
“贵妃,太上皇还说了什么?”李世民再次问道,声音并不想,但沉沉的带着威吓。
韦贵妃不断的膘着皇后,却又不敢抬头看李世民,心里又急又悔。
都怪自己管不住这张嘴,又说错话了。
长孙皇后暗自叹气,轻轻抚弄李世民的手。
“太上皇的意思是,看能不能把她并在。。。。。。”她说到一半又停住。
后面这半句她怎么着也无法说出来,她非常害怕,害怕那半句一旦出口,他的心又会起怎么样的波澜。
真是该死,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的死心,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话头。
“把她葬在哪里?”李世民眉皱起看向长孙皇后,心里有个不舒服的念头。
长孙皇后嘴巴动了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于是他目光落在韦贵妃身上。
韦贵妃咬了咬牙,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他。
“太上皇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晋阳县主和。。。。。。息王合并在一起。”说完,她立刻低下头。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李世民的怒火。韦贵妃又小心翼抬起头。
李世民闭着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表情阴郁,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长孙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希望能帮助他挺过去。
“你们。。。。。。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话似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似的,他半句半句的说道。
“陛下。”长孙皇后轻唤他。
“去。。。。。。去吧。”李世民紧闭着眼睛别开头。
“陛下。”长孙皇后忧心忡忡的又唤了一声。
李世民摇了摇头,表情坚决而抗拒。
长孙皇后神色落寞,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慢慢起身。
见她起身,韦贵妃也急忙跟着起身,站到她身后。
“臣妾告退。”她躬身行了礼,低低说道。
说完缓缓转身,头微垂着拖着疲惫和失望的朝门口走去。
“这件事情。。。。。。”李世民突然开口。
长孙皇后停住脚步,抬起头,眼神亮了亮,心也再次提起。
“不许再提。”身后的他重重说道。
心砸落在地,长孙皇后仿佛听到了它破碎的声音。
那一片阴霾依然铺天盖地的笼罩着整个太极宫。
89
深秋初冬,天气已经冷冽起来,但太阳却出奇的好,以至于白天气温还不算太低。
路上的行人很多,收获季节刚刚过去,各种物品的交换正处于顶峰。
隆冬将至,最繁忙的就要数木材行和碳行了。大户人家小户人家都忙着准备足够的木材和碳,以备过冬。
陇州是个热闹的地界,城虽不大却也人口众多,商铺林立交易繁忙。
由于大唐对外政策比较宽松,来唐做生意的胡人很多,在各地都开了胡酒管,以胡酒胡食胡歌胡舞胡女招待四方来客,生意很是热闹。
对于流浪的胡曲团来说,这种酒家就是他们最好的停靠站。
一到陇州,埃里贺妈妈就去拜访了这儿最大的胡酒家,谈妥了表演的安排和酬劳后才就地找了个破胡同巷子把整个胡曲团安顿下来。
张晋觉得自己是个挺能适应环境的人。古语有言,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她觉得这话太绝对了,比方她就没感觉。以前位列二品,金搏玉盘,华服螺黛,她这么过。如今草民一个,陶钵木碗,粗衣素颜,她也不过日此过。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她反到比以前睡的踏实,吃的多了。
以前天天的觉得自己可怜可悲的很,看谁谁不对,吃啥啥不香,看花不美,吃糖不甜,活的悲春伤秋,很不痛快。
如今每天要忙着演出,好容易有了点空闲时间,还得自己洗衣服,晒被子。吃饭是按时按量的,迟到就没的吃,不吃就只能等下一顿。每月那点月钱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卖。这样忙碌刻板的生活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根本没心思再悲春伤秋了。
以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天到晚什么事情也不做,反而整天病怏怏的,没事还能吐两口血吓唬吓唬人,让那些宫人太监忙活忙活。
现在提水洗衣,晒被烧火,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身体反而没病没灾的。
可见人真是贱,不抽不行。
天色刚暗,大家就匆匆吃了点热面汤嚼了几口干烙饼,收拾好各自吃饭的家伙坐了辆瘦马拉的白板车就赶去胡酒家表演。
由于不过是三流班子,那些上等厢房是轮不上的。而后堂那个大舞台也只有姿色尚好的碧利苏赢得了一个表演的机会。其他人只能分散在大堂或者普通厢房里为客人零散表演。
这样的零散活报酬都不高,还要和酒家对半分,剩下的只能维持胡曲团的基本生活。乐师和舞姬们想挣点零花就只能靠客人给的赏钱了。
张晋现在算得上是碧利苏的专用乐师,所以她在哪里表演,她就跟到哪里。
大堂正中的舞台上表演的是来自一个一流歌舞团的舞姬和乐师,他们有许多节目要表演,而且听说还能拿到全部的酬劳,不需要和酒家分成。不过如此,台柱的舞姬还有专门的房间可供换装和梳洗。碧利苏经过的时候满眼羡慕。
“以后,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一流的舞姬的。”碧利苏咬着嘴唇说道。
张晋笑了笑,重重点头。
“你一定能办到的,我相信你。”
碧利苏也重重点头,信心满怀斗志高昂。
可惜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成功是那么遥远,而痛苦却近在眼前。
她们两个的第一个客户是个很胖的纨绔子弟,肥脑流肠,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碧利苏不放。打着听曲看舞的名义动手动脚,行为放肆。
碧利苏也是个游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知道这种家伙你反抗是没有用的。而且花钱的是大爷,闹起来吃亏的始终是她们这些弱女子。只能陪着笑,东躲西闪。哪里知道这纨绔子弟还以为她和他玩情趣,越发不知廉耻,手脚露骨起来。幸好下一个客户指示人来催促了一下,她们两个才算是逮着机会溜了出来。
虽然受了一肚子的气,但总算这纨绔子弟给的赏钱还不错。中间休息的时候碧利苏把赏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自己的胸衣里放妥帖,另一份塞到张晋手里。
“我不要。”张晋推还给她。
“为什么?一人一半的呀。”碧利苏一脸她是傻瓜的表情。
“那家伙揩了你那么多油,赏钱一人一半你亏的。”张晋摇摇头,认真说道。
碧利苏皱着眉看她一眼。
“不行,大家一起出来,怎么能说谁亏谁赚这种话。你不要的话我也不要了。”说着她伸手要从胸衣里掏钱。
“别别,我只是觉得我不能要这么多。要不再分成两半,我要一半里的一半就成了。真的,你是主我是副,我真不能要那么多。刚才那胖子揩你那么多油,这是你该得的辛苦费。”张晋急忙抓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半推回过去。
碧利苏嘴一瞥,看了她一眼,不再推辞把手里剩下那四分之一也塞进胸衣里放好。
“晋,你以前一定生活在大户人家里。一点也不懂得为自己考虑,对金钱也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她说到。
“是吗?”张晋匆忙喝了口茶,随便的用手抹了抹嘴。
以前喝茶还挑三拣四,茶叶要如何,茶水要如何,茶具要如何。如今这大碗茶叶磨泡的茶水,她喝起来一样甘甜可口。
唉,真是今夕不同往日了。她暗自感叹。
“你都来好些日子了,而且现在都是我的专用乐师了,可月钱还和刚来的时候一样。你不提,埃里贺妈妈当然也乐得不提。像你这种好用又便宜的乐师她上哪里去找。你也太不在乎了。”碧利苏伸手戳了戳她的头,提醒她道。
“团里管吃管住,平时买件衣服买点吃的,那点月钱足够了。没地方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钱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还真没什么概念。要钱她很多,以前三胡有自己的铸钱炉,第一炉钱就是一人一半。那钱模子还是她设计的,中间那个方孔里一边有个三,一边有个四,说起来还是属于他们两个独有的情侣钱。这一半一万个钱她舍不得用,一直放在库房里,只过年过节的时候赏给沁儿几个贴身婢女们百来个过。
如今那些钱只怕全让李世民搜去充公了吧。
她死了,估计他也该把她的县主府抄了个底朝天。
身外物而已,何必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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