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探子还说两人相处很是融洽，似有。。。。。。”他犹豫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似有什么？”胡床上的义成公主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

    一接触到母亲质问的目光，施叠罗就不由有些紧张。他从小就敬畏母亲，她是个很能干很厉害的女人，是草原独一无二的可尊。

    “私情。”他小声吐出两个字，说完就把头低下了。

    思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交情很好。可是如今他却在母亲的指示下派人监视与他，还把这种事情一一通报。明知道这样的话会给他带来麻烦，但他就是无法对母亲有所隐瞒。

    听到儿子的回答，义成公主拨动佛珠的手停了停。

    看来，她早早安排果然没有白费心机。

    “是可汗让他去见张晋的吗？”过了一会，她便又把双眼微微闭了，手里的佛珠继续拨动。

    “不知道，可汗身边的人没提过这事。”施叠罗摇了摇头，低声道。

    “那可汗知道他和张晋走的近吗？”

    “应该不知道的吧。”

    “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是一起的吗？”

    “没有，张晋先回来的，思摩后来才到。”

    “去的时候呢？”

    “探子说是思摩拉着张晋丢了马房，然后一起骑了马出丢的。可汗前些日子送了张晋三匹好马。”

    “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很多人看见，回来的时候也很多人看见。”

    “他们一路说了些什么？”

    “探子没敢靠太近，听不清楚。”

    “嗯，知道了。”义成公主微微点了点头，睁开眼睛，将手里的佛珠轻轻放在身边的小案上，盘着的腿放下。

    施叠罗急忙上前，扶起她。

    看着身边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的儿子，义成公主颇感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手臂。

    这个儿子是她坚持下去的精神力量，是她对未来的全部希望。

    “母亲，张晋只是大唐送给可汗的一个女人而已，你为何要这样注意她呢？往日大唐年年送给可汗那么多女人，你都不在意的。”施叠罗不解的问。

    义成公主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儿子，孝顺，聪明，能干，就是心眼太实，这才让她担忧。

    “我在意的不是可汗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女人，我在意的是张晋的身份。”被扶到榻前，义成公主坐下，施叠罗忙抓了几个松软舒适的靠垫放在她背后，让母亲靠的舒服。

    感受到儿子的心意，义成公主笑意浓了浓，拉他坐在身边。

    “她不就是个县主而已。”施叠罗依然不解。

    “县主也是个很高贵的身份，和公主只差了一节而已。只要李世民一句话，她就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公主。”

    “原来是这样……”施叠罗恍然大悟。

    突厥汗国的可尊自启民可汗起，就一定是汉人公主，如果张晋是公主，她就有了成为可尊的条件。这对母亲的地位是个威胁。

    “那该怎么办？”他拉看母亲的手，担忧而紧张。

    “不用担心。”义成公主笑着摇头。

    “嗯？”施叠罗不解。

    “李世民是不会封她为公主的。”

    “为什么？”

    “如果他要封，送来之时就可以封了。那时不封，以后也不会再封了。”

    “以后也不会封？那他为什么不封呢？”

    “因为……张晋是可汗从他身边硬夺去的。”看着依然不甚明白的儿子，义成公主缓缓道。

    施叠罗皱了皱眉，还是听不大明白。

    义成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世民和可汗是同一类的男人，我亲爱的孩子，你不是那种男人，所以你不明白。他不封她为公主，正是不想她成为可尊。这女人，总有一天他会要回去的。”

    “要回去？怎么要回去？”

    “那就是李世民该考虑的事情了，我们不需要替他担心。”

    “那既然张晋不可能成为公主，母亲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李世民不希望她做可尊，并不代表可汗不希望她做可尊。”

    “当初是母亲你帮助可汗得到王位，他不能那样对你。”

    义成公主笑了笑。

    “母亲老了。”她缓缓说道。

    “不，母亲你没有老，你依然和我小时候一样美丽。”施叠罗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忙说道。

    “我的好孩子，母亲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但不代表你的谎言我就应该确信无疑。母亲知道自己的情况，我老了，不再年轻漂亮。而可汗却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一点你和我都明白。”

    “那些女人不能替代您，张晋也不能。您才是草原唯一的可尊，您为草原所付出的，不能抹杀。”

    “张晋不是普通的汉人女子，她很漂亮。是吧，你见过她，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吗？”义成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

    施叠罗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张晋是的情景。

    那一天，大家一早就知道大唐的车队回到达。原本大家一起陪着可汗等待，结果可汗按捺不住，一个人骑着马冲了出去。

    不久，车队按时抵达，然而却没有可汗的人影。一问才知道可汗带着张晋骑着马早就走了，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先到了，结果却不见人影。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乱起来，派出了许多队伍出去搜寻可汗。

    他也带了一队人，朝牧场那边去搜寻。

    骑着马一直跑了很远，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他们发现了可汗的马，但马只是悠闲的吃着草，背上不见人。

    见不到人他不由心急，想带着人冲过去，却被身旁的老向导拦住。于是大家下了马，步行靠近，怕惊扰了可汗。

    风吹动牧草，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草摇曳不停，隐约中露出一团阴影。

    越来越靠近，那阴影显露了原形，是两个人，一个躺在草上，一个压着。躺着的那个被草掩埋了，看不清什么状况，压着那个似乎很消瘦，纶着发，带着金冠，在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很是耀眼

    草摇摆不停，那金冠也闪烁不停。

    “晋郎。”有人低低喊了一句。

    又有人轻笑出声，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是什么。

    施叠罗皱眉。

    晋郎？那是个男人？可汗怎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男人压在可汗身上做什么？可汗有危险吗？

    想的越多，心就越急，他不由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可汗！”他大声呼唤，手里的刀也出鞘。

    那压在可汗身上的男人转头朝他看来，头上一闪一闪的金冠动了动，角度刚刚和阳光叠上，一道刺目耀眼的光直朝他射来。

    他不由伸手档了挡。

    从手指间，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非常俊美的人。

    只能说是人，他无法分辩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非男亦非女，男人不似这般妩媚，女人不似这般风流。

    这人美的仿佛神，却又媚的好似妖，让人想亲近又不由恐惧。

    他停住脚步，手渐渐从眼前划落，怔怔看着那人。

    “你来做什么？施叠罗。”

    颉利可汗的怒吼将他震醒，施叠罗急忙将手里的刀插回了鞘，单膝跪地，伏下头。

    “可汗，我们在到处找你，担心你的安危。”他慌忙说道，心在胸膛里乱跳。

    “胡闹，我会有什么事。”

    头顶上颉利可汗还在怒吼，他却无暇顾及。

    可汗骂了几句，才让他起了身。

    站起身，他小心翼翼抬头。

    可汗已经拉了那人上了马，他看向那人，那人也看向他。

    他急忙又低头。

    “驾！”可汗挥鞭抽马，带着那人狂奔而去，留下他们在草地上呆站。回过神来，他们才急忙也跳上各自的马，追了上去。

    后来，他知道那人就是张晋，可汗从大唐皇帝李世民身边夺来的女人，足足花了三分之一个贡品。据说饶是这样，那李世民还给的不甘不愿，大发脾气。

    这女人，令他印象深刻。

    她确实，非常漂亮，令人着迷。

    若自己是可汗，恐怕也会用战争去要挟，用贡品去交换。又或者他是李世民，恐怕也要即使减免贡品，以战争威胁，也不肯拱手相让。

    他痴痴想着。

    义成公主在一旁将他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这张晋，看来果然姿容绝色，美艳非常。这样的女人再加上聪明，叫她怎能不防。

    “女人漂亮不可怕，但既漂亮有聪明就可怕了。”她轻叹了口气。

    施叠罗低头不说话。

    “你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母亲。”他抬头。

    “去吧，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义成公主挥了挥手。

    于是，施叠罗只得将自己复杂的心绪压下，从榻上起身，行了礼退出了帐篷。

    64

    义成公主将整个身体靠在软枕上，伸手摸出一而小小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唇边依稀还有当年少女时的妩媚俏丽，可是那些连厚厚脂粉也无法完全掩埋的细碎皱纹和苍白皮肤，却无情的提示着岁月的摧残和流逝。

    她，已经老了。

    自她十五岁被隋文帝许配给突劂启民可汗以来，日子一晃已经三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如今鬓间已经悄然爬上了白发，容颜早已经开始憔悴。

    如果她不曾来到草原，如果她一直留在大兴，又会是如何一番模样。

    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苍老。

    草原的风太烈，草原的水太苦，草原的男人大糙，草原的一切都不如大兴。

    可草原已经成了她的家。

    她无法离开，无法割舍的家。

    曾经生活在富丽堂皇的隋朝宫殿里的她根本没有想过，以后她会来到这片蛮夷之地，会成为草原的可尊。生性好强的她，在刚来时也是夜夜以泪洗面。嫁给一个和自己父亲一样年纪的男人，这不是她的幸福，这是她的恶梦。

    然而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哭不能再让她回到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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