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9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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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无名无姓的小伙子,是在昏迷中由一个同伙放在

    马鞍上带来的。威尔得了肺炎,病情严重,姑娘们把他抬到床上时,担心他很快就会进墓地

    跟那个小伙子作伴。

    他有一张南佐治亚山地穷白人痢疾患者的蜡黄脸,淡红色的头发,一双没精打彩的蓝眼

    睛,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坚忍而温和。他有一条腿被平膝截掉了,马马虎虎地装上了一段木

    头。他显然是个山地穷白人,就像她们刚埋葬的那个小伙子显然是个农场主的儿子一样。至

    于为什么姑娘们会知道这个,那就很难说了。可以肯定的是威尔跟许多到塔拉来的上等人比

    较起来,他决不比他们更脏,或者身上有更多的毛和虱子。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胡言乱语时

    用的语言决不比塔尔顿家那对孪生兄弟的语言更蹩脚。不过她们也很清楚,就像她们分得出

    纯种马和劣等马一样,他决不是她们这个阶级的人。然而,这并不妨碍她们尽力挽救他。

    在经受了北方佬监狱一年的折磨,拐着那条安装得很糟的木制假腿步行了那么远之后,

    他已经十分疲惫,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来跟痢疾作斗争了。因此他躺在床上呻吟好几天,挣扎

    着要爬起来,再一次进行战斗。他始终没有叫过母亲、妻子、姐妹或情人一声,这一点是很

    叫卡琳惶惑不解的。

    “一个男人总该是有亲人的嘛,”她说。”可他让你感觉到好像他在这世界上什么人也没

    有了。”别看他那么瘦,他还真有股韧劲呢,经过细心护理,他居然活过来了。终于有一天

    ,他那双浅蓝色眼睛已能认出周围的人来,看得见卡琳坐在他身旁捻着念珠祈祷,早晨的阳

    光照着她的金黄头发。

    “那么我到底不是在做梦了,”他用平淡而单调的声音说。

    “但愿我自己没有给你带过多的麻烦才好,女士。”他康复得很慢,长久静静地躺在那

    里望着窗外的木兰树,也很少打扰别人。卡琳喜欢他那种平静而自在的默默无言的神态。她

    愿意整个炎热的下午都守在他身边,一声不响地给他打扇子。

    卡琳近来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像个幽灵似的灵敏地干着她力所能及的一些事情。

    看来她时常祈祷,每次思嘉不敲门走进她房里,都看到她跪在床边。一见这情景思嘉就要生

    气,她觉得祈祷的时代早已过去。要是上帝认为应当这样惩罚他们,他不待你祈祷就会那样

    做了。对于思嘉来说,宗教只不过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而已,她为了得到恩赐便答应要规规

    矩矩做人,可是在她看来上帝已经一次又一次背约,她就觉得自己对他也没有任何义务了。

    因此,每当她发现卡琳本来应当午睡或缝补衣服时却跪在那里祈祷,便认为她是规避自己的

    责任了。

    有二天下午,威尔·本廷能够在椅子里坐坐时,思嘉对他谈起了这件事。令人惊讶的是

    他居然平淡地说;”思嘉小姐,由她去吧。这使她觉得心里舒服呢。”“心里舒服?”“是的

    ,她在为你妈和他祈祷嘛。”“'他'是谁?”从那浅褐的睫毛下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

    着她。

    好像他对什么事情都不惊讶或兴奋似的。也许他见过的意外之事太多,再也不会大惊小

    怪了。对于思嘉不了解她妹妹的心事,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认为它看作很自

    然的事,正像他觉得卡琳很乐意跟他这个陌生的人说话是很自然的。

    “那个名叫布伦特什么的人,她的情人,在葛底斯堡牺牲的那个小伙子。”“她的情人

    ?”思嘉简单地重复。”废话!她的情人,他和他哥哥都是我的情人呢。““是的,她对我说

    过。看来好像全县大多数的小伙子都是你的。但是,这不要紧,他被你拒绝以后便成了她的

    情人,因为他最后一次回家休假时他们就订婚了。她说他是她唯一的喜欢过的小伙子,因此

    她为他祈祷便觉得心里舒服。”“哼,胡说八道!”思嘉说,隐隐约约感到有根妒忌的小刺扎

    进她的心里。

    她满怀好奇地瞧着这个消瘦的青年人,他那皮包骨的肩膀耷拉着,头发淡红,眼神平静

    而坚定。看来他已经了解她家里边她自己也懒得去发现的情况了。看来这就是卡琳整天痴痴

    地发呆和嬷嬷祈祷的原因。然而,这很快就会过去了。许多女孩子对自己情人乃至丈夫的伤

    悼到时候都过去了。当然她自己早已把查尔斯忘却了。她还认识一个亚特兰大的姑娘,她在

    战时接连死过三个丈夫,可到现在仍然不放弃对男人的注意呢。威尔听她讲了这些,直摇头。

    “卡琳小姐不是那种人,”他断然说。

    威尔很欢喜人家跟他谈话,因为他自己没有多少话好说。

    但却是一个很会理解别人的听话者。思嘉对他谈起许多问题,诸如除草、锄地和播种,

    以及怎样养猪喂牛,等等,他也对此提出自己的意见,因为以前他在南佐治亚经营过一个小

    小的农场,而且拥有两个黑人。他知道现在他的奴隶已经解放,农场也已杂草丛生,甚至长

    出小松树来了。他的唯一的亲属姐姐多年前便跟着丈夫搬到了得克萨斯,因此他成了孤单一

    人。不过所有这些,跟他在弗吉尼亚失掉的那条腿相比,都不是使他感到伤心的事了。

    思嘉最近过的是一段这样困难的日子,整天听着几个黑人嘟嘟囔囔,看着苏伦时骂时哭

    ,杰拉尔德又没完没了地问爱伦在哪里,这时在身边有了威尔,便感到十分宽慰了。她可以

    将一切都告诉他。她甚至对他说了自己杀死那个北方佬的事,而当他二话不说只称赞她”干

    得漂亮”时,更是眉飞色舞。

    实际上全家所有的人都喜欢到威尔的房里去坐坐,谈谈自己心中的烦恼----嬷嬷也是如

    此,她本来疏远他,理由是他出身门第不高,又只有两个奴隶,可现在改变态度了。

    待到他能够在屋里到处走动了,他便着手编制橡树皮篮子,修补被北方佬损坏的家具。

    他手很巧,会用刀子削刻东西,给韦德做了这孩子仅有的几个玩具。因此韦德整天在他身边

    。屋子里有了他,人人都觉得安全了,出去工作时便常常把韦德和两个婴儿留在他那里,他

    能像嬷嬷那样熟练地照看他们,只有媚兰才比他更会哄那两个爱哭爱闹娃娃。

    “思嘉小姐,你们待我真好,”他说,”何况我只是个跟你们毫无关系过路人,我给你们

    带来许多麻烦和苦恼,因此只要对你们没有更多妨碍,我想留在这里帮助你们做点事情,直

    到我得以稍稍报答你们的恩情为止。我永远不可能全部报答。

    对于救命之恩是谁也偿还不了的。”

    这样,他留下来了,并且渐渐又自然而然地让塔拉农场的很好大一部分负担从思嘉肩头

    转移到了他那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九月,摘棉花的时候到了。在初秋午后的愉快阳光下,威尔·本廷坐在前面台阶上思嘉

    的脚边,用平淡而孱弱的声音不断地谈起轧棉花的事,说费耶特维尔附近那家新的轧棉厂收

    费太高了。不过那天他在费耶特维尔听说,如果他把马和车子借给厂主使用两个星期,收费

    就可以减少四分之一。他还没有答应这笔交易,想跟思嘉商量后再说。

    思嘉打量着这个靠在廊柱上、跟里嚼着干草的瘦个子。像嬷嬷经常说的那样,的确威尔

    是上帝专门造就的一个人才,他使得思嘉时常纳闷,假若没有他,塔拉农场怎能闯得过那几

    个月呢?他从来不多说话,不显示自己的才能,也从不显得对周围正在进行的事情有多大兴

    趣,可是他却了解塔拉每个人的每一件事。并且他一直在工作。他一声不响、耐心地、胜任

    地工作着。尽管他只有一条腿,他却干得比波克还快。他还能从波克手里抢到工作,在思嘉

    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当母牛犯胃痛,或者那匹马得了怪病好像再也不能使唤了,

    威尔便整夜守着它救治它们。思嘉一经发现他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之后,便更加敬重他了。

    因为他早晨运一两筐苹果、甘薯或别的农产品出去,便能带回来种子、布匹、面粉和其他生

    活必需品,她知道这些东西她自己决不能买到,他确实称得上是个会做买卖的人了。

    他渐渐升到了一个家庭成员的位置,晚上就睡在杰拉德卧室旁边那间小梳妆室里的帆布

    床上。他闭口不谈要离开塔拉,思嘉也小心地从不问起,生怕他走了。她想有时,如果威尔

    还是个有抱负的男子,他就会回去,哪怕他已经没有家了。但是即使有这种看法,她还是热

    情地祈祷,希望他永远留在这里。有个男子汉在家里,真方便多了。

    她还认为,要是卡琳还有一点点判断力,她应该看出威尔对她是怀着好感的。如果威尔

    向她提出要娶卡琳,她就会对他感激不尽了。在战前威尔当然不是个合格的求婚者。他尽管

    不是个穷白人,但根本不属于农场主阶级。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山地人。一个文化程度不高

    的小农,说话时间或有文法错误,也不怎么懂得奥哈拉家族在上流社会习惯上的那些礼貌。

    实际上思嘉怀疑他究竟能不能算个上等人,最后的结论是不能。媚兰却极力为他辩护,她说

    任何人,只要能像威尔这样心地善良,又很尊重和体贴别人,他就是上等人家庭的人。思嘉

    知道,要是爱伦还在,想到自己的女儿竟要嫁给这么一个男人,定会晕过去的。但是思嘉如

    今被现实所迫,已远远背离了爱伦的教导,那么这种事也就用不着去烦恼了,现在男人可不

    容易找到呢。可女孩子总得嫁人,塔拉也得有个男人来帮助管理。只是卡琳仍一昧沉溺在她

    的《祈祷书》里,脱离周围的现实世界愈来愈远,她对待威尔也和对待波克一样亲切,好像

    理所当然地犹如兄妹一般。

    “如果卡琳还有一点感激我的意思,知道我一直不爱护她的,她就得跟他结婚,不让他

    离开这里,”思嘉愤愤地想。

    “可是,她偏要整天像失魂丧魄似的想那个不见得就认真地喜爱过她的傻男孩。“威尔

    仍留在塔拉,她也不明白是什么原故,只是发现他对她采取的那种讲求实际的坦率既令人高

    兴也很有好处。他对迷迷糊糊的杰拉尔德非常恭顺,事实上不过他是把思嘉看作这一家的主

    人,凡事都听她的吩咐。

    她赞成他的主意,把马租出去,尽管这样一来,全家就暂时没有交通工具使用了。苏伦

    尤其埋怨这一点。她的最大喜悦是威尔赶车出门办事时跟他一起到琼斯博罗和费耶特约尔去

    玩。她仿佛是全家最受宠爱的一个人,喜欢拜访老朋友,听县里人所有的传闻,并且觉得自

    己又是以前塔拉的奥哈拉小姐了。苏伦从不放过离开农场到邻居们中去炫耀自己的机会,因

    为人们还不知道她近来常在家里拔草起床呢。

    思嘉心想,我们的漂亮小姐要两个星期不能出外闲逛了,这么一来,只得忍耐忍耐她的

    抱怨和叫骂了。

    媚兰怀中抱着婴儿,跟大家一起坐在前廊上,后来又在地板上铺了条旧毯子,让小博在

    上面爬。媚兰自从读了艾希礼的信以后,每天不是兴高烈地唱歌就是急不可等地盼望。但是

    无论高兴也好不安也好,她显得更加苍白而消瘦了。她毫无怨言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可

    是常常生玻老方丹大夫诊断她有妇女病,并且提出了与米德大夫相一致的看法,说她根本不

    该生小博。他还坦率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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