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9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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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和绝望的心情又分外沉重,因此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

    着。她反复思量:“我怎么办?我向哪里求援去?世界上还有人能帮助我吗?”世界的安全

    都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一个强大而聪明的人,能够替她挑起这副担子来呢

    ?她不是生来就挑这副担子的呀。她不知怎么去挑它。想着想着,她进入了一种不安的微睡

    状态。

    她来到一个荒凉古怪的地方,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她脚下的地面摇晃不定,鬼怪时常出没,而且寂静得可怕;她迷了路,像黑夜里迷路和

    吓坏了的孩子似的。她又冷又饿,又很害怕浓烟中在她周围潜伏着的东西,因此很想大喊大

    叫,可是喊不出声来。迷雾中有什么怪物悄悄地伸出无情的双手,张开十指抓她的衣裙,要

    把她拖到她脚下正在震动的地底下去。

    后来,她知道周围一片模糊中有个什么地方,那里可以躲避,可以得到帮助,是个安全

    而温暖的天堂。但是它在哪里呢?在那双手抓住她拖到脚下的流沙中去之前她能够赶到达那

    里吗?

    她突然飞跑起来,发狂似地穿过密雾,呼喊着,尖叫着,伸出两只胳臂在空中乱抓,但

    那潮湿的雾中什么也抓不着。天堂在哪里啊?它躲避她,但的确在什么地方,只是看不见罢

    了。她要是能找到它就好了!要是找到了它,她就安全了!可是恐惧使她两腿发软,饥饿使

    她头脑发晕。她绝望地大叫一声醒过来,只见媚兰正焦急地俯身瞧着她,一边还在用手摇她

    ,叫她完全清醒过来。

    这个梦一再重复,每当她空着肚子睡觉就必然会梦见。它来得太频繁了。它使她害怕极

    了,以致常常不敢去睡觉,即使她真心实意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梦实际上什么可怕的东西也

    没有。梦见雾,的确没有什么好叫她这样惊恐的。根本什么也没有----或许她一想起要陷到

    大雾弥漫的地方就害怕极了,结果只得和媚兰睡在一起了,因为只要她一开始在梦中哼哼挣

    扎,说明她又在受折磨了,媚兰就会把她摇醒。

    在这种紧张心理的压迫下,她变得苍白和消瘦了。她脸上已失去圆乎乎的娇美轮廓,颧

    骨突了出来,使那双翘着眼角的绿眼睛显得更加触目,她也越发像只急于要抓到猎物的饿猫

    了。

    “就是没有我梦见的那些东西,白天已冗长得像个恶梦了”,她怀着这样绝望的心情,

    开始每天把食物留到临睡前才去吃,看能不能减轻梦中可怖的程度。

    弗兰克·肯尼迪在圣诞节期间,带着一支小小的队伍从征购部慢慢来到塔拉,他一路给

    军队搜集粮食和牲畜,但收获甚少,他们衣衫破烂,性情残暴,骑着又跛又乏,显然又派不

    上更大用场的马匹。就像这些牲口一样,他们自己也是从前线被淘汰下来的,而且除了弗兰

    克本人,都是些残废人,不是缺一条胳臂就是瞎了一只眼睛,或者关节僵直了,一瘸一拐的

    。他们大多穿着北军俘虏的蓝色上衣,所以一时间使塔拉的人大为惊慌,以为是谢尔曼的人

    又回来了。

    他们那天晚上在农场过夜,躺在客厅地板上,垫着暖和的地毯美美地睡了一觉,因为他

    们已很久不在屋里过夜了,长期睡在松针堆里和硬邦邦的土地上。尽管他们满脸脏的胡子,

    一身的破衣烂衫,但却是些有教养的人,经常在愉快地闲谈,开玩笑,恭维别人,很高兴能

    在这大宅子里围着漂亮的女人过圣诞节,就像很久以前惯常过的那样。对战争他们不怎么认

    真,喜欢说些可怕的谎言来逗引姑娘们欢笑,给这所被洗劫一空的房子头一次带来轻松愉快

    的气氛,使它头一次接连好几天气有节日的气氛。

    “这几乎像我们从前开家庭晚会的那些日子了,你说是吗?”苏伦高兴地小声对思嘉说

    。苏伦已经想入非非,觉得屋子里又有一个她的情人,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弗兰克·肯尼迪不

    离开。思嘉惊奇地发现居然漂亮起来了,尽管她那病后消瘦的容貌并没有完全改变。她的两

    颊上有了红晕,眼睛也在发光呢。

    “她准是看上他了,”思嘉不屑地想。”我猜她要是有了丈夫,即使是弗兰克这样一个苛

    刻的人,她也很可能变得富于人情味的。”卡琳也显得活泼了些,那天晚上连她眼神中的梦

    游症也完全消失了。她发现他们中间有个人认识布伦特·塔尔顿,并在布伦特牺牲的那天跟

    他在一起,因此她答应晚饭后同这个人单独进行一次长谈。

    吃晚饭时,媚兰强迫自己一反羞怯的常态,忽然变得活泼了,这叫大家十分惊讶。她又

    笑又乐,几乎在向一个独眼大兵卖弄风情,以致后者乐得用过分的殷勤回报她。思嘉很清楚

    ,媚兰精神和生理两方面都勉强自己,因为她在任何男性的事情面前都是十分羞涩的。另外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坚持说自己很健康,甚至比迪尔茜还要做更多的事情,可是

    思嘉知道她实际上还着呢。每当她倒拿起什么东西时,脸色就要发白,而且用力过多就会突

    然坐下来,仿佛两腿支持不住似的。但是今天晚上她也像苏伦和卡琳那样,在尽可能使那些

    士兵过一个愉快的圣诞节。只有思嘉对这些客人不感兴趣。

    嬷嬷做的晚餐有干豌豆、炖苹果干和花生,这些军人又加上他们自己怕炒玉米和腌猪肉

    ,满满摆了一桌子,所以军人们说这是他们好几个月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思嘉瞧着他

    们吃,但心里很不舒服。她不但对于他们每吃一口都感到妒忌和吝啬,而且有点提心吊胆,

    生怕他们发现波克头天杀了一只小猪。小猪肉如今还挂在食品间,她已经警告过全家的人,

    谁要是对客人说了这件事或谈到关在沼泽地里的其他几只小猪,她就要把他的眼睛挖掉了。

    这些饿痨鬼会把整只小猪一顿就吃光的,而且如果知道还有几只活的,他们就会把它们征调

    走了。同时她也替那头母牛和那骑马担心,但愿当初把它们藏到了沼泽地里而不是拴在牧场

    那头的树林中。如果是征购队把她的牲口弄走了,塔拉农场就很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它们

    是没法取代的啊!她可管不着军队吃什么,要是军队有办法,就让他们自己供养自己好了。

    她要供养自己的一家已经够困难的了。

    那些军人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种叫做”通条卷子”的点心来,思嘉第一次看到这种联

    盟军的食品,它曾经像虱子一样引起过许多笑话呢。这是一种像木头似的烤焦了的螺旋形食

    品。他们鼓励她咬一口尝尝,她真的咬了一点,发现熏黑的表层下面原来是没放盐的玉米面

    包。士兵们把玉米面加水和好,有盐加点盐,然后把面团在通条上放到营火上烤,这就成了

    “通条卷子”。卷了像冰糖一样坚硬,像锯木屑屑似的毫无味道,所以思嘉咬了一口就在士兵

    们的哄笑声中还给了他们。她和媚兰相对而视,两人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同一个想法……“如

    果他们尽吃这种东西,怎么去打仗呀?”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连心不在焉地坐着首席的杰

    拉尔德,也居然设法从模糊的意识中搬来了一点当主人应有的礼貌和不可捉摸的笑容。那些

    军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妇女们也满脸微笑,百般讨好----这时思嘉突然扭过头去想询问弗

    兰克·肯尼迪关于皮蒂帕特小姐的消息,但她立即发现他脸上有种异的表情,这几乎使她把

    想要说的话都忘掉了。

    原来弗兰克的目光已经离开苏伦的面孔,正在向房子里四顾张望,他有时看看杰拉尔德

    那双孩子般煌惑的眼睛,有时望着没铺地毯的地板,或者装饰品全部被拿走的壁炉,或者那

    些弹簧松了、垫子被北方佬用刺刀割开了的沙发,餐具柜上头被打碎的镜子,墙壁上原来挂

    相框的地方留下的方块,餐桌上的简陋餐具,姑娘的身上仔细补缀过的旧衣裳,以及已经给

    韦德入成苏格兰式短裙的那个面粉袋,等等。

    弗兰克在回忆他战前熟悉的那个塔拉农场,脸上的表情是忧伤的、厌倦和无可奈何的愤

    怒交织在一块的。他爱苏伦,喜欢她的姐姐妹妹,敬重杰拉尔德,对农场也有真诚的好感。

    自从谢尔曼的部队扫荡了佐治亚州以后,他在这个州征集军需平时到处看到许多可怕的

    景象,可是从没有像现在塔拉农场这样使她深有感触。他要给奥哈拉一家尤其是苏伦做点事

    情,可是又毫无办法。他正无意识地摇头慨叹,啧啧不已时,忽然发现思嘉在盯着他。他看

    见思嘉眼睛里闪烁着愤愤不平和傲慢的神色,便感到十分尴尬,默默地垂下眼帘吃饭了。

    因为亚特兰大陷落以来,邮路断绝已经四个月了。姑娘们渴望得到一点新闻。现在究竟

    北方佬到了哪里,联盟军部队打得怎么样,亚特兰大和老朋友们的情况如何,所有这些,她

    们都一无所知。弗兰克由于工作关系经常在这个地区到处跑动,无疑是个很好的信使,甚至

    比信使还要好,因为从梅肯以北直到亚特兰大,几乎每个人都跟他亲属关系或者认识他,他

    还能够提供一些有趣的私下传闻,而这些却常常被报纸删掉了。为了掩盖他遇到思嘉的眼光

    时那种尴尬局面,他乘机赶快谈起新闻来。他告诉她们,联盟军队已在谢尔曼撤出之后改变

    了亚特兰大,但是由于谢尔曼已经把它们彻底烧毁,这次收复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但是我想亚特兰大是我离开那天晚上烧掉的,”思嘉有点迷惑不解地说。”我还以为那

    是我们的小伙子们烧的呢!”“啊,不,思嘉小姐!”弗兰克吃惊地回答。“我们可没烧过我

    们自己人住的任何一个城镇!你看见烧的是我们不让落到北方佬手中的那些仓库和军需品,

    以及兵工厂和弹药。仅此而已。谢尔曼占领城市时,那些住宅和店铺都还是好好儿的,他的

    军队就驻扎在里面呢。”“可人们怎么样了?他----他杀过人吗?”“他杀了一些,但不是用

    枪打死的。”那个独眼大兵冷冷地说。他一开进亚特兰大就告诉市长,城里所有的人都得搬

    走,一个活人也不让留下。那时有许多老人经不起奔波,有许多病人不应当移动,还有小姐

    太太们,她们----她们也是不该移动的。结果他在罕见的狂风暴雨中把他们成百上千地赶出

    城外,将他们扔在拉甫雷迪附近的树林里,然后捎信给胡德将军,叫他来把他们领走。有许

    多人经不起那种虐待,都患肺炎死了。

    “唔,他们对他不会有什么害处嘛,他干吗要这样呢?”媚兰大声嚷道。

    “他说他要让他的人马在城里休整,”弗兰克说,”他让他们在城里一直休息到11月中

    ,然后才撤走。临走时他在全城纵火,把一切都烧光了。”“唔,不见得都烧光了吧?”姑娘

    们沮丧地说。

    很难想像她们所熟悉的那个扰扰攘攘的城市,那个人口众多,驻满了军队的城市,就这

    样完了。那些荫蔽在大树底下的可爱的住宅,所有那些宏大的店铺和豪华的旅馆----决不会

    全都化为乌有的!媚兰好像要哭出声来了,因为她是出生在那里,从来不知道还有别的家乡

    。思嘉的心情也很沉重,因为除了塔拉,那是她最爱的一个地方。

    “唔,差不多全烧光了,”弗兰克显然对她们脸上的表情感到有点为难,才连忙纠正说

    。他想要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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