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9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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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一阵剧痛,但仍然从他身边跑开,赶

    快拿水桶去了,水桶是经常放在厨房门口的过道里的。

    她把地毯的一端浸入水中,然后憋足力气提着它冲进黑烟滚滚的厨房,随手关上了门。

    似乎过了很久,她在那里摇晃着,咳嗽着,用地毯抽打着一道道的火苗,可不等她抬头火苗

    又迅速向前蔓延开来。有两次她的长裙着了火,她只得用手把火气灭了。她闻见自己头发上

    愈来愈浓的焦臭味,因为头发已完全松散了,披在肩上。火焰总是比她跑得快,向四壁和过

    道蔓延,像火蛇似的蜿蜒跳跃,她早已精疲力竭,浑身瘫软,感到完全绝望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一股气流涌入,火焰蹿得更高。接着砰的一声门又关了,思嘉从烟雾

    中隐约看见媚兰在用双脚践踏火苗,同时拿着一件又黑又重的东西用力扑打。她看见她跌跌

    撞撞,听见她连声咳嗽。偶尔还能看见她苍白而坚毅的面孔和冒着浓烟眯得细细的眼睛,看

    见她举起地毯抽打时那瘦小的身躯一俯一仰地扭动。不知又过了多久,她们两人并肩战斗,

    极力挣扎,好不容易思嘉才看见那一道道火焰在逐渐缩短了。这时媚兰突然向她回过头来惊

    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从她肩后猛拍了一阵。思嘉在一团浓烟中昏沉沉地倒下去。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舒服地枕着媚兰的大腿,躺在屋后走廊上,午后的太阳在她头上

    暖和地照着。她的两只手、脸孔和肩膀都严重烧伤了。黑人住宅区还在继续冒烟,把那些棚

    屋笼罩在浓浓的黑雾里,周围弥漫着棉花燃烧的焦臭味。思嘉看见厨房里还有一缕缕黑烟冒

    出来,便疯狂地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是媚兰用力把她按下去,一面用平静的声音安慰她:“火已经熄了,好好躺着,亲爱

    的。”她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

    这时她听见媚兰的婴儿在旁边发出的咯咯声和韦德清晰打嗝的声音。原来他没有死啊,

    感谢上帝!她睁开眼睛,仰望着媚兰的面孔,只见她的卷发烧焦了,脸上被烟弄得又黑又脏

    ,可是眼睛却神采奕奕,而且还在微笑呢。

    “你像个黑人了,”思嘉低声说,一面把头懒懒地钻进柔软的枕头里。

    “你像个扮演黑人的滑稽演员呢,”媚兰针锋相对地说。

    “你干吗那样拍打我呀?”

    “亲爱的,因为你背上着火了。可我没有想到你会晕过去,尽管天知道你今天实在累得

    够呛了……我一把那牲口赶到沼泽地安置好,就立即回来。想到你和孩子们单独留在家里,

    我也快急死了。那些北方佬----他们伤害了你没有?”“那倒没有,如果你指的是糟蹋。”

    思嘉说,一面哼哼着想坐起来。枕着媚兰的大腿虽然舒服,但身子躺在走廊地上是很不好受

    的。”不过他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抢走了。我们家的一切都丢光了----唔,什么好事让你这

    么高兴?”“我们彼此没有丢掉嘛,我们的孩子都安然无恙嘛,而且还有房子住,”媚兰用轻

    快的口气说,”要知道,这些是目前人人都需要的……我的天,小博尿了!我想北方佬一定

    把剩下的尿布都拿走了。他----思嘉,他的尿布里藏的什么呀?”她慌忙把手伸到孩子的腰

    背底下,立即掏出那个钱包来,她一时茫然地注视着,仿佛从来没见过似的,接着便哈哈大

    笑,笑得那么轻松,那么畅快,一点也没有失常的感觉。

    “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呀!”她大声喊道,一面紧紧搂住思嘉的脖子,连连地吻她。”你真

    是我的最淘气的妹妹啊!”思嘉任凭她搂着,因为她实在太疲倦,挣扎不动了;因为媚兰的

    夸奖使她既感到舒服又大受鼓舞;因为刚才在烟雾弥漫的厨房里,她对这位小姑子产生了更

    大的敬意,一种更亲密的感情。

    “我要为她这样说,”她有些不情愿地想道。”一旦你需要她,她就会在身边。”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一旦霜冻来临,严寒天气便突然出现了。冷风从门槛下侵进屋里,把松劲的窗玻璃刮得

    格格地响个不停。树枝上光秃秃的连最后一片叶子也掉落了,只有松树照常苍翠,挺立在那

    里,衬印着灰沉沉的天空。满是车辙的红土大道冻得像火石一样坚硬,饥饿乘着寒风在肆虐

    着整个佐治亚州。

    思嘉心酸地记及方丹老太太跟她的那次谈话。两个月前的那天下午,现在仿佛已时隔多

    年,那时她告诉老太太,她已经经历了她可能碰的最坏处境,这是打心底里说出来的话。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个女学生的夸大之辞,幼稚得很。

    在谢尔曼的部队第二次经过塔拉之前,她本已有了小小的一笔财富,包括食品和现金在

    内,同时还有几家比她幸运的邻居,有一些可以让她度过冬天的棉花。现在棉花烧光了,食

    品抢走了,金钱也因为买不到吃的而没有用武之地,而且几家邻居的处境比她更坏。至少她

    还有那头母牛和那只牛犊子,有几只小猪,以及那骑马,而邻居家除了藏在树林里和埋在地

    底下的那点东西,就什么也没了。

    塔尔顿家所在的费尔希尔农场被烧个精光,现在塔尔顿太太和四个姑娘只得住在监工的

    屋里。芒罗家在洛夫乔伊附近,现在也成了一片废墟。米莫萨农场的木板厢房也烧掉了,正

    屋全靠它厚厚的一层坚实灰泥,幸亏方丹家的妇女和奴隶们用湿毛毯和棉被拼命扑打,才被

    救下来。卡尔弗特家的房子由于那个北方佬监工希乐顿从中调停,总算又一次幸免于难,不

    过那里已没有一头牲口、一只家禽和一粒玉米了。

    在塔拉,甚至全县,目前的主要问题是食物。大多数家庭除了剩下未收的一点山芋花生

    ,以及能在树林里抓到的一些猎物外,别无所有。他们剩下的这点东西也得跟那些更不幸的

    朋友们分享,就像在平时比较富裕的日子里那样。不过眼看就要没有东西可分享的了。

    如波克运气好捉得到的话,在塔拉他们能吃到野兔、负鼠和鲶鱼。别的时候就只有少量

    的牛奶、山胡桃、炒橡子和山芋了。他们经常挨饿。思嘉觉得她动不动就遇到向她伸出的手

    和祈求的眼光。他们的这副模样逼得她快要发疯了,因为跟他们一样她自己也在饿肚子!

    她命令把牛犊宰掉,因为它每天要吃掉那么多宝贵的牛奶。那天晚上人人都吃了过多的

    新鲜牛肉,结果都生病了。还得宰一只小猪,她知道,可是她一天天往后推,希望把猪崽养

    大了再说。猪崽还很小呢。要是现在就把它们宰了,那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可是如果再过些

    时候,就会多得多了。每天晚上她都跟媚兰辩论,要不要打发波克骑马出去用联邦政府的钞

    票买些粮食回来。不过,由于害怕有人会把马掳去,把钱从波克手里他走。她们才没有下决

    心。她们不知道北方佬军队现在打到哪里了。他们可能远在千里之外,也可能近在河对岸。

    一回,思嘉实在急了,便准备自己骑马出门找吃的,可是全家人都生怕她碰上北方佬,这才

    迫使她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波克搜寻食物的范围很广,好几次整夜没有回家,思嘉也不问他到哪里去了。有时他带

    些猎物回来,有时带几个玉米棒子或一袋豌豆。有一次他带回来一只公鸡,说是在林子里捉

    到的。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但是觉得有些内疚,因为正像他偷豌豆和玉米一样,明明知道

    这是偷来的。就在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来敲思嘉的门,露出一条受了严重枪伤的腿给

    她看。思嘉替他包扎时他很难为情地解释说,他在弗耶特维尔试图钻进一个鸡窝,结果被人

    家发现了。思嘉也没有追问那是谁家的鸡窝,只含泪轻轻拍了拍波克的肩膀。

    黑人有时让人生气,而且又蠢又懒,不过他有一颗用金钱也买不到的忠心,一种与白人

    主子一条心的感情,这驱使他们不惜冒生命危险去给一家人找吃的呢!

    要是在原来,波克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就是一件严重的事了,说不定要吃一顿鞭子。要

    是在从前,思嘉就肯定会至少狠狠地责骂他一通。”你必须记住,亲爱的,”爱伦曾经说过,

    “对于那些由上帝托付给你照管的黑人,你在物质生活和道德两方面都是要负责的。你必须

    明白,他们就像小孩子一样管不住自己,你得防备他们误入歧途,而且你要随时随地给他们

    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可现在思嘉把这番训诫完全抛到了脑后。现在她鼓励偷窃,哪怕是偷

    那些比她境况更坏的人家,并且毫不觉得这是违背良心的事了。事实上,那种为人处世的道

    德准则在思嘉心目中无足轻重。她决定不惩罚或者责备波克,反而为他的受伤感到遗憾。

    “波克,你要更加小心。我们可是少不得你埃假如没有你,叫我们怎么办呀?你一直是

    一个很好,很完美、善良而忠实的人。”听了这句赞扬的话波克不禁眉飞色舞,小心地抚摩

    着那条包扎好了的腿。

    “思嘉小姐,这话可说得太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会有那笔钱呢?”“波克,我不知道,

    不过我总归会有的。”她俯身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热情而痛苦,波克被感动得很不自

    在了。

    “总有一天,这场战争一结束,我就会得到许多钱,那时我就该不会再挨饿受冻了。我

    们谁也不会挨饿受冻。我们人人都要穿得漂漂亮亮,每天都吃烤鸡,而且----”她没有继续

    说下去。因为塔拉农场有一条由思嘉自己制订和强迫执行的规矩,十分严格的规矩,那就是

    谁也不许谈他们以前吃得多么好,或者说如果有条件的话,今天想吃什么。

    波克看见思嘉愣在那里瞪着眼睛出神,悄悄地便从房间里溜出来。在那早已消逝了的往

    年,生活曾是那么复杂,那么充满了彼此纠缠不清的问题。那时她一方面极力想赢得艾希礼

    的爱情,一方面又要维持那十来个围着她转,可又并不讨人喜欢的男朋友。还有些小错小过

    要设法瞒着大人,有些爱吃醋的姑娘要你去故意嘲弄或安慰;还要挑选不同式样的衣服和不

    同花色的料子,要试梳各式发型,等等。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要考虑决定。可现在,生

    活倒是简单极了。如今唯一重要的是得到足够的食物以免挨饿,有足够的衣裳以免受冻,还

    需要一个没有过多漏洞的屋顶来遮风蔽雨。

    就是在这些日子里,思嘉开始接连做同一个恶梦,那是以后多年都要常常做的。这个梦

    的内容始终一成不变,但梦中的恐怖气氛却一次比一次更强,以致思嘉连醒着时也因为生怕

    再梦到它而十分苦恼。她很清楚地记得初次做这种梦那天所经历的意外遭遇。

    那时几天连续阴雨,屋里多处透风,又冷又潮湿。生炉子的木柴也是湿的,烟特别多,

    可是一点不暖和。吃过早餐后,除了牛奶就什么也没了,因为山芋已经吃完,波克打猎钓鱼

    也毫无所获。看来如果第二天他们还得吃东西,就只能宰一只小猪了。一张张板着的饥饿的

    面孔,无论黑的白的,都在瞪眼睛看她,默默地请她拿出食物来。她差一点冒丢掉那骑马的

    危险打发波克去买吃的了。更糟糕的是韦德嗓子痛,正发高烧,可是既没大夫,又买不到药

    来为他治玻思嘉久久地守着孩子,现在累了,肚子又饿,只得让媚兰照料一会,让自己倒在

    床上打个盹儿。她冻得双脚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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