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板鞋、灰色的长裤以及洁白的衬衣。
当他那张藏于阴影中的脸颊由暗至明时,我终于还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手上画笔紫阳纯粹的紫,混杂着饱满的水分,从笔杆流淌而下,沾上我手指的时候,自己仿佛看到了那总想表达却总也表达不出的平和与安宁。
“抱歉……”少年微笑着向我走来时,自己终于握紧画笔。
只有一种反应:
“紫阳…花?”
“诶?”
打一个俗气的比方,他就像是从紫阳花丛中走出来的神明或者妖怪。甚至让我想起,安倍晴明那位化自藤萝的式神——蜜虫。
事后想一想,当时的自己还真够离谱。但那日阳光倾城,少年走入光中的模样,就带着如此不食烟火的味道。
“对不起!”我慌忙道歉,画笔则被我扔进了一边的水桶里。桶里击打出水渍的声音,黑紫的水珠溅出了一点。
他扬起嘴角,平静地走到我身边时,脸上连一点责备的影子都没有。少年蓝紫的发色,像极了花叶深处,那团最为隐秘的紫阳花穗。
他在我身边弯下腰时,白色衬衣所夹带的春风,也悄悄拂过我手背的毫毛,留下一片温和的印象:
“是紫阳花?”他盯着画板仔细观看时,那些鸢兰的发便趁着清风摇曳起来,像极了被雨水浇打的紫阳花瓣。
“嗯。”我点点头,当理智回归身体的时候,我终于猜测起他的身份。
并非大阪口音,从未在四天宝寺见过这个人,看起来他也懂画画的事情,而且这种温柔的气质,很像先前的什么……
“真巧呢!不久前我也画了紫阳花。”少年眯着眼睛扭头看向我的时候,我终于顿悟到了什么。
于是我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接着便推开面前自己的画,急切地指向那片树影下,玻璃窗前方嫩绿的小画:
“是它?”
他望着我愣了愣,当视线转向我手指的方向,少年才终于直起腰,他托着下巴微笑起来:
“对啊,原来被放在这里了!”
………………
…………
………
就像是追寻许久,当真相近在眼前时,我不知道是快乐还是惊讶。
那位在很久之前就被我刻上「神奇」二字的人,竟然就这样平静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他的安宁、他那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出现在六月末这空无一人的美术部教室。
简直就是一场奇迹,原以为会为他的到来、会为自己那时「想见他」这三个字,做上足分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就像是一滴紫色的水彩,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掉落在一片空白的画纸上,随着纸纹,碎开几片晕彩。
窗外依然是虫鸣,是六月渐变燥热的风,以及绿叶油亮的反光。
少年笑着说完这句话,却又一次弯下腰。脸上温和的笑收敛一点,只在嘴角的位置蘸上弯曲的弧度:
“真的很…温馨啊!”他的嗓音也是不同于一般人的温润,甚至让我错觉地想起东京地方的另一位少年。
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是被你的温暖所打动,还是说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我喜欢这样的画。”少年说完,终于扭头看向我,我们相距不远,画板的那一侧,紫阳花在距离他几公分的位置静静开放,而画板的这一边,我则安然观望着这场美丽悄悄呈现。
我抿了抿唇,当笑容攀上眼角时,到底还是说出了真相:
“我也喜欢你的画,”我点点头,“所以才想看着它,想象花开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吃惊,不同于方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我的画?”
“嗯。”我终于还是翘起嘴角。
少年扭头重又看向自己的画,他多少有些明白它为什么会被放在那样一个位置,一个正对面前巨大画板的位置。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一张是六月初,一张是六月末。
故事的发展总是充满巧合,比如这位少年若是明天出现在这里,所有事情便都再无寻觅真相的可能。
这也是一种「缘分」,在最初的时候,我便这样认定。
直到很多年后,再回头看一看这一天,回头看一看这个永远会被记录在光影中的少年,嘴角始终温暖的微笑时,我才真正肯定。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彼此欣赏、彼此吸引、彼此惺惺相惜的「缘」便被系上,所以在那之后,我与他才会拥有那么多年的回忆,才会拥有那时的我未曾想象过的深刻羁绊。
而这一切,似乎从十六岁初夏的那个午后,便已缔结下。
“是么?”少年扭头,他轮廓分明的下巴,被窗外刺眼的白光,点上许多灼目的光点。“幸村精市,初次见面。”他终于蹲了下来,用一种平等、甚至尊敬的姿态,伸出右手抬头看向我。紫阳般清澈的眼睛里,安然与温暖始终如一。
“花田蜜,初次见面。”我伸出右手,低头才发现,手指上已经染上了太多紫色的颜料。就在想要缩回手掌的时候,少年却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是温暖的手,就像他于我的最初印象。比我要大出许多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是一位网球选手所该有的手。
这才想起,国三那年,在青学取得全国冠军的那一年,我在观众席上曾远远见过这位少年。
正因为立海大这个名字,曾被太多太多的人提起,而这位少年又站在这支球队的最顶端,我才会到现在还对他怀有印象。
那时并非因为他鸢蓝的发色、平和的气质。
那时只因为他是青学的敌人,是站在那支神一般队伍顶端的少年。
甚至觉得看台与球场的距离,便是我们永生不可跨越的距离,是我们一辈子都不能相识的全部理由。
但现在,一切机缘巧合都在这里上演,他便是我最初认为不能相识的人。而他此时正握着我的手,平和得犹如邻家的好友。
所以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便是「缘」。
37chapter 37.时光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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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森!每次榜单结束就有一种想shi 的心!尤其是这篇时速巨慢的文!!
于是依然准备休养补觉存个稿啥的,一周后再战!不许催更嗷,相信我与你们同在!阿门!【喂=l=<hr size=1 />
那日午后便是故事的开端。
当日光穿过画板,将握手定格在时光的胶卷中时,少年脸上是灰白分明的树影。
他垂下眼帘,只有嘴角的笑更年不变。窗外喧嚣的欢呼尚未停歇,少年扭头看向玻璃反面那片晴空时,夏蝉依然卧于树干。蝉羽震动,鸣叫不绝。他漂亮的侧脸上,鸢蓝的发被清风扫至耳后。少年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脸上竟映出方才都不曾见到的遥远。仿佛心思已然飘上了谁都无法追觅的高空:
“从前的我,也……” 温柔却略显苍茫的语气,一瞬间便淹没在六月的蝉鸣中。
我望着他,但那句话并未继续下去,就像是刺,终究梗在了喉口,剩下的只有疑惑:
“?”
他终于回过神来,却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起身,退到与我相距一米多的位置,抱臂站在白亮的阳光下:
“花田同学,这张紫阳送给我行么?”他微笑着的表情漂亮过分,甚至让人无法拒绝。
“诶?”我微微一怔。
“它可是我的紫阳,开花时候的模样啊!”少年伸手指了指那张仍静静靠在椅背上的小画,歪着头说道。
我睁大眼睛,不知是该说他强词夺理,还是反问他凭什么。但最后,我却只是抿了抿唇,为难地望着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色,却仍旧扬起嘴角:
“花田同学这张画的一半著作权,可是我的啊!”
我张大嘴巴,刚想争辩这张画除了风格接近你的,其他根本就是自己梦里的样子,却不想少年竟失声笑出来。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他捉弄了。
听见他春风般和煦的笑声,我还是没忍住。
不久,这件空旷的画室,便传来两个明亮的笑。
他或许从始至终都有这样的魔力,虽然有着同表面印象完全不同的性格,爱捉弄人甚至欺负人,却总会在结尾送与我一个会心的笑容。
直到笑声接近尾声,我甚至愿意将手上这张画赠与他时,才重又弯腰将那支被丢进水桶的画笔拾起:
“送给你可以,也许就像幸村君说的,这张画,我只是在模仿你。”
“……”余光中,我知道他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画盘在我的另一只手里,画笔与颜料相调和,不久,新一轮紫蕊重又蔓延上画板。
“我只是羡慕你的平和。”
“羡慕?”
“体会的过程让我心情宁静,”望着面前渐渐盛开的紫阳,我继续道,“我平时的画,好像太过情绪化了。”我促狭地扭头,本想朝他微笑,却被少年那复杂的表情所打断。
他撤下手臂,方才捉弄人时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了。少年只是向我直直走来,仿佛是一片按上心的云,顺着内心的轨迹向我靠近:
“我见过。”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风恰巧吹碎了彼此身上的树影。
他从上面弯下腰,直视我瞳孔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深刻的痛。像是从记忆深处泛滥的灾难,一下便能击碎所有梦想:
“你见过?”他的阴影覆在我脸上,我反问。
“一张名叫「森林」的画。”
“哎?”我疑惑,那是千岁走进自己世界的第一张画,而那时的自己,则用它与千岁交换了那张肃然的「古樱」。
“千岁寄给了我。”他说道,“我想我,早就因为那张画而想见你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人对另一人的欣赏与钦佩,原来从最开始,我们的会面便是命中注定的。
因为他也想见我,因为那张画……
“……以及这样的你,却能画出那样的画。”他柔和的目光中洒落朦胧的光点,却让我想起那日昏黑的美术室,千岁也说过相似的话。
可这样一句话从一位初次见面的人嘴里说出,多少有些刺耳。就像父亲所说的,生命从一开始便是平等的,为何要将现在的自己称作「这样的你」?我从不因为这场意外,而将自己的艺术格调降低分毫。所以到底还是弱弱反驳:
“幸村君……”
但刚想说话,却被他先于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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