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5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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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桓涉,“我们认识多久啦?”桓涉算了一下,“五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呢?”她追问道,不待桓涉回答便说:“还不满一年。”揽住桓涉的脖子,尽力偎在他怀中,“可是我觉得比十年都长。我们一年,抵得上人家同床异梦的夫妻过十年。我们还有十五年,加上之前相识的五年,总共是二十年的缘分,哪怕我们以一当五呢,也就是一百年了。桓郞,你愿意与我百年好合么?”

    朔风呼剌剌刮着,一个明亮的声音剖开滚烫的胸膛:“我想了一百年啦!”

    她却咕咕一笑,“可是我不愿意呢。”桓涉急得脸涨成赭红色,“你怎么不愿?”她嗯了一声:“你欢喜壮实婆娘么,我身子弱,骑马常常摔下来。”桓涉紧道:“我们可以骑骆驼,你最锺意的白骆驼,我还可以背你。”说着便转过身,一弯腰将她背起,慢慢走着,将荒凉古道、起伏山色尽收眼底:“你看,这样稳当多了。”李未盈伏在他宽厚的背上,咬着他耳朵道:“可是我不会烧水做饭。先前在大海道里烧坏了铜壶,你还骂得我哭了。”桓涉颠了颠背,哄孩子似的,“烧火这么危险的事哪能让你做哩。”

    她满意地抱着他颈子亲了一口,“还有啊,我不会缝衣裳。”

    “我会,我从小自己缝补,针线比你强。”

    “桓郞,你做人怎么恁的不谦虚。”

    桓涉嘿嘿笑着,李未盈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来罢,你也累了。”桓涉道:“放你下来跑了怎办?”她道:“我什么事都不会,祇有你才肯要我,我赖着还来不及呢。”桓涉道:“胡说,力得哈斯尼威特!起码你束髪束得很漂亮,万人难敌!”

    “桓郞!”她将手插进他髪间玩弄着。

    “嗯?”

    “桓郞,你抢了薛延陀的可贺敦,不怕为此要重上战场敌万人吗?”桓涉昂然道:“大丈夫死又何惧?我就是顾虑太多,才害得你要和亲。”她道:“父皇当日许婚,除了要稳住薛延陀,还因为契苾何力大人被其叛乱的旧部挟持到了薛延陀,大人宁死不屈,竟然割了左耳,以示决不叛唐。父皇爱才心切,派了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商谈,答应以和亲相交换。”知道契苾何力年青英武、战功卓著,亦是昔日灭高昌的大功臣,桓涉也是听得扼腕。

    李未盈道:“眼下何力大人已回到大唐了,父皇正恼着要寻个什么道理不让我和亲,接着再灭薛延陀呢。那么你……”桓涉赶忙道:“我明白。”她悄声道:“好罢,那你快点。”

    走到一块大石後,桓涉小心放她落地,解下皮裘铺好,让她坐了。李未盈眼波流动,桓涉大笑两声,伸手便解开她玄狐裘的系扣,将她扑倒。

    李未盈一阵高声尖叫,手脚乱挣,桓涉慌忙放开她,她已哭了起来。“未盈!你莫要害羞,要不我轻轻的。”李未盈抽泣道:“你这蛮子蛮子!谁让你这样了。”桓涉闷着一口气,“你让我快点的啊。”“我让你快什么了?”桓涉迟疑道:“不是,不是得跟圣上说我们有了夫妻之实,这样你就不好再嫁给别人了。”

    李未盈羞忿难当,“我是大唐公主,要我跟你在此野合吗?”桓涉沮丧之极,“那我这就去杀了薛延陀可汗好了。”给她围上玄狐裘便要起身。李未盈抱住他不放:“又要走?桓郞不许走。我衹是要你先跟我行礼啊。”桓涉长长唉了一声:“原来我把顺序颠倒了,未盈,你可别怪我,我想这一刻想得太久啦。”狠狠香了香她面颊,心有不舍,“咱们行礼吧。”

    她又好气又好笑:“《周礼》定制首先是纳采,你带大雁来了么?”桓涉捶胸懊恼,“我小时候经常逃学,没读过这一段。”翻了翻褡裢,可怜兮兮道:“路上射了两隻突厥雀当乾粮的,你看都是禽鸟,一样能飞,马马虎虎算是好不?要不你瞧瞧?”李未盈才不要瞧那血淋淋的鸟尸,忙道:“算是罢。问名,你问我名姓和生辰。”桓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甚是无可奈何,“啊,这个,娘子姓甚名谁?娘子小我五岁不是?”

    李未盈笑眯眯从锦囊里拣出一块石流黄要桓涉掷在地上,“纳吉,啊呀郎君,剥卦,不利有攸往。”桓涉冒汗了,不停搓着手,“未盈,我最怕算卦了,先前你一算就拉我去寻灵石,曹菱给我算了个需卦又是好生可怕。跳过去别卜了。”李未盈摇头道:“你是娶公主啊,做驸马的慎重一点嘛。”桓涉犹豫着,“要算到哪一卦才叫吉?”李未盈道:“吉卦多着呢,咸卦、渐卦最宜婚姻。”桓涉道:“那好,你慢慢算,一定要算到那两卦,我不急不急。”她笑道:“我昨天偷着算了十幾次啦,都是咸卦渐卦呢。”

    桓涉气得跳起来嗖嗖嗖奔下山,惊得左右的岩石雪松纷纷躲闪,再回来已是欢笑着从背後搂住她,满脸鬍碴摩挲着她的面庞,“未盈,我原说咱们是天造地设。好了,礼成!”握着她双手噼噼啪啪拍掌道。李未盈叹气:“桓郞,你得纳征,金银布帛茶。薛延陀献马三千、貂皮二万八,还有玛瑙镜,你总不能小气。”桓涉解下金玉十三銙,明晃晃地卷在雪地上,“娘子不早说,我在交河存了一大笔钱都花不掉。虽比不得可汗阔绰,但一分一毫全是我真刀真枪挣回来的。布帛,我脱了褶衣给你罢。”她道:“那茶呢?茶不移本,植必子生,你想要我永远是你的人,茶可少不得。”

    桓涉手一颤,没了声音。李未盈感觉到他的沈默,轻声道:“桓郞你生气了么?我跟你说笑呢。”桓涉努力把眼泪吞了回去,“我衹是,舍不得你,想跟你过一辈子啊。”她与他十指交互,“忧波迦喽茶,第一眼见到你,便注定我这一生都要与你纠缠在一起啦。桓郞,灵石之说全是曹菱编的笑话,可是你一心一意护着我遍地寻访。当日你在贪汗山下打铁时便已知道所谓灵石不过是突厥人用作冶炼的石流黄了,我看书上说唯有冬日寒冷矿洞火熄,才得平安拿取石流黄,但你为了我照顾我夏日里才爬得上高山,竟舍了性命反季节而为之。”

    她将他曾经严重灼伤、至今依旧留着伤痕、粗糙乾裂的手掌贴在心口,“你将这世上最爱我的心、永不变迁的心全给了我啦,比什么金银财宝都更可贵、比什么茶树都更坚贞。这原本普通的石头便是因了你才回回灵验,桓郞,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我们要在一起千世万世呢。”

    他乾涩一笑,“是哩。”忽然胸膛在她背上蹭了蹭,赶紧缩回手在怀里掏了掏,递至她眼前,“蒲桃乾使得么?还是你种的呢,将就一下了,西州种不了茶。”她惊喜地咦了一声,回转头看着桓涉红肿的双眼,“你去看了那棵树了?”桓涉拾了一颗蒲桃乾细细嚼着,冲她微笑,“你要是还不答应嫁给我,我也回去种蒲桃了。”

    她眼中溢满了光彩,勾着桓涉的腰,“卿卿,还有两项。”桓涉脸垮得老长,“还有?”她抿着嘴,“请期,你选个吉日。”桓涉眼眉舒展开了,“自然是今日。”她笑着躲开他张开的臂膀,要他老实坐下,再绕到他身後站定。桓涉紧张得不时回头看她,生怕她倏忽失了影踪。

    李未盈轻轻一抽他髪簪,任他长髪垂落,拈着玉梳,柔柔为他梳理着,看他黑硬的髪丝在自己纤纤指间滑动,一梳再梳,细细篦去他髪间的黄沙微粒、碎碎草茎,一拢一挽,将他头髪高高束起簪住。桓涉安谧地闭着眼,时光宛然倒流回五年前那冰雪时节,她给自己束髪,便也将自己激流行舟的心永远地系泊住了。

    “桓郞,”她手中还留着他一绺头髪,桓涉睁开眼困惑地望着她。李未盈坐到他膝上,也从自己鬓间抽出一分青丝,解下腰间锦囊上的绛色罗缨,将两人的髪丝绾在一起,“我别的不会,单衹会束髪。”她幸福地叹息:“庆幸有这一件本事,便可与你结髪为夫妻啦。”桓涉拼命擦着眼泪,猛地吻上她红唇,她热烈地回应着。

    漫天的冰晶雪花一沾上他俩的身子便轰然炸开,快活地投奔至北风怀中一同肆意高歌,数颗腾腾燃烧的石流黄擦着漆黑的夜追上高天化作灿烂星辰,从此永恒凝望,再不负君相思梦长。

    (全书毕,後记见下两章)

    後记:

    有幾个真人的下落交待一下。

    高昌末代王麴智盛,降唐後封金城郡公和左武卫将军,唐太宗驾崩时麴智盛的石像陪葬在昭陵。(被太宗征服的十四个国家或部落的首领都被刻成石像形式,以彰显太宗武功)

    麴智湛受封为右武卫中郎将,天山县公,并继乔师望、郭孝恪、柴哲威(柴令武的哥哥)作了第四任安西都护府的都护、西州刺史(估计他大哥先他死了,所以才是二弟来当这个官),还当过左骁卫大将军。麴智湛死在高宗朝,可能就是死在他当安西都护、西州刺史时,也算死在生长地了。

    麴智湛的儿子很成器,史书上有专门记载,长子麴昭非常喜欢读书,她母亲甚至卖了金饰给长子换奇书(根据麴智湛死於高宗麟德年间,推算他死时年纪还轻,那么他太太卖金饰时麴家已是孤儿寡母,经济上很窘迫了。)

    麴昭当过司膳卿,也就是管理高宗饮食的,而弟弟麴崇裕当过右武卫翊府中郎将,封交河郡王。(这又怪了,按理该封给长子麴昭啊。难道当时麴昭已经死了?有可能,这样爱读书的孩子通常死得早)麴崇裕卒後其封袭遂绝。

    史书上说这俩兄弟经,一个颇能辞章,一个有武艺,可见家教不错啊。我当时看史书上讲到这样一个爱看书的孩子和这样一个爱子、敬重知识的母亲,兄弟俩又都挺出息,就想麴智湛也该是个贤明君子吧,所以小说里把他写得还挺儒雅的。

    麴家的後代呢,找不到记录了。如今麴字都俗写成曲,八十年代初,有个曲啸,演讲讲得那个好啊。

    本文里恰巧出现了一串的驸马,姑父级的计有阿史那社尔(衡阳公主)、乔师望(庐陵公主)、杨师道(长广公主)、薛万彻(丹阳公主),姐夫级的则写过柴令武(巴陵公主)、杜荷(城阳公主)。哦呵呵,这是一次驸马之旅。

    阿史那社尔,衡阳公主驸马,对大唐很忠心,立下无数奇功,唐太宗驾崩时他过度悲伤,要求生殉,幸好太宗遗诏不许这样做,高宗遂拒绝了。阿在高宗初年时死去,终於陪葬在他用一生来报答的太宗的陵寢旁。(他算得了善终)

    乔师望,庐陵公主驸马,史书上提到的很少,只是在幾次大战中见过他的名字,後来出任首任安西都护府的都督,可见也是一员猛将。他最後的官职仅是同州刺史,多半是在高宗朝受了长孙无忌又或者武氏的压迫。

    薛万彻,贞观十八年当了丹阳公主驸马,这个一门兄弟四员大将中的老三,一生战功无数,好些次险些丧命,结婚後却“蠢甚,公主羞,不与同席者数月,”太宗听说後叫来其他驸马跟万彻从容谈话,还以佩刀为赌注,并“阳不胜”,“阳”通“佯”,假装胜不了万彻,把刀解下给他。丹阳公主很高兴,跟老公坐车回家了。”这个聪明勇敢的驸马怎么会蠢甚?很多人认为是他常年征战,不知夫妻之道,所以太宗把他叫来进行性教育。可是性教育为什么太宗要假装不胜,难道性事还能当场比试?公主羞的是什么呢?太宗叫来一群驸马当众比试的又是什么呢?史书说得不明,反正是让薛大大长脸了,唉,衹能当作一个迷了。

    薛万彻卷进了高宗朝时的谋反案,吴王恪被杀,薛万彻被绑上刑场,他解开衣裳,对刽子手说:“亟斩我!”刽子手第一刀没砍准,薛万彻不顾巨痛,骂道:“何不加力”,刽子手砍了三刀才把他不屈的头颅斫下。

    柴令武,他母亲就是平阳公主三娘子,娘子军的领导,十八岁就领兵打仗的奇女子,父亲谯国公柴绍也是世家子弟,当过隋炀帝太子的千牛。可惜平阳公主夫妇都死得早,柴令武同样卷入高宗初年的谋反案,这位年青的驸马在囚车内自尽,可仍然被戮尸,他大哥柴哲威被流放。至于柴令武的妻子巴陵公主,此时已没有父皇保护,太宗绝不会杀女儿,她哥哥高宗却不在乎这个妹妹,让她自尽。

    杜荷,他是太宗非常看重的宰相杜如晦的次子,杜如晦鞠躬尽瘁,很早就累病而死。杜荷娶了城阳公主,贞观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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