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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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对桓涉替换滕路早心存不满,给己朋诸将敬酒时,假意一个不慎便把酒尽数泼在桓涉前襟,还道:“啊呀,桓大人,这下可要开罪公主了,桓大人千万劝殿下不要动怒。”桓涉静立片刻,默然下了场。中书令杨师道亲任唱筹官,重新开局。

    一入场中,桓涉便知情势不妙,己朋诸将似皆受了由雄之意,并不配合他传毬送毬,眼睁睁就失了两筹。皇帝看得焦急,命内侍传旨:“首进毬及得筹最多者赏金百锭。”场上将官争抢更加激烈,纵骑穿插,交臂叠迹,桓涉鞠杖一挥正欲击毬入洞,由雄并驰而来竟堪堪将他长杖打断。

    李未盈在楼殿上看得大怒,“父皇,他们欺负桓郞太甚。”皇帝微微一晒:“无妨,他若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怎么在朝中立足。”却看桓涉忽然向唱筹官杨师道示意休停,下马走上殿来。“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请授臣节制己朋之权。”皇帝道:“哦,卿可知如此一来即便是三品将军亦须听你吩咐了?”桓涉答道:“较场如战场,眼下卫军一朋衹知各自争毬夺利,混乱无度,进退无章,臣既上了场便不愿败下阵来,还请圣上恩准。”皇帝应允了。

    桓涉召集己朋诸将官,先就将由雄逐出,另换了一名左骁骑府中郞将商略。由雄大是愤恚huì:“我是左府从三品将军,你竟敢逐我?”桓涉冷冷道:“由大人上了场不知调度,又一味欺压下属,败军之将,何来上官风度?多言无益,留下鞠仗离场。”对另外九人道:“圣上颁下赏格,原是激励之意,但若大家衹想着自己进毬领赏,便定是赢不了。涉先声明,绝不要半分赏金,不衹如此,无论谁进了毬,都要众人平分,但同样不用分给涉。谁人再敢为自己抢功,不听我调配,涉定当不顾情面逐他出场。”桓涉的顶头上司右府将军徐志鼓喝道:“子深奉旨而来,哪个不从就是违抗圣命。志一心听候子深差遣。”桓涉向他点点头,又与众人分析了敌我形势,拟划各人职守。

    桓涉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前胸後背都已湿透,再加上由雄泼在前襟上的残酒也沤得难受,便索性脱了上衣,掷与一名内侍。卫军诸人向在京中养尊处优,鲜历征战,此刻骇见他一身累累伤痕,都不禁肃然起敬,两名刚脱了一半上衣的威卫府中郞将赶快重新穿好,简直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细皮嫩肉。桓涉一跃上马,高持鞠仗直指雲天:“众将官,唯余马首是瞻。”

    长安卫军精神振奋,甫一杀入场中,便相互配合由桓涉先拔一筹。洛阳守军亦非等闲之辈,往往长安军带毬刚过中场,洛阳军便将毬劫走,另派专人盯守桓涉,常是两三骑将他左右围堵。桓涉遂也故作玄虚,看似前击却临毬一转,调转杖头将毬向後挥去,徐志接毬一记长击便又得一筹。眼见长安卫军便要将得筹扳平,洛阳军更加紧攻势,列开弧阵屏断长安军,护卫己朋击鞠高手崔兗yǎn带毬直奔长安一方鞠洞。桓涉喝了一声:“乐言、元法然!”二人大叫:“得令!”各带一骑突然径直冲击洛阳军弧阵,但有阻拦者便以鞠仗横扫,四匹高头大马挟势而来瞬时便将敌朋阵仗撕溃,崔兗大惊,商略趁机抢入他身边将毬击回己方,两朋遂又交织混战,厮杀一处。

    皇帝颔首,“长安卫军这一击倒颇有实战破阵的味道。”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马周道:“陛下又添一名将才。”李未盈甚是骄傲,“桓郞胸中自有纵横韬略。”皇帝笑曰:“赛事未竟,诸君还须静心守候。”

    说话间洛阳守军又夺回鞠毬,崔兗鞠技高超,起毬後连续向高空挥击而毬不落地,场外喝采不绝。长安军无从截击,却看桓涉竟然摧马远袭,纵马一跃,骊驹四蹄极度腾跨,人骑凌空,他长仗奋然一击,天顶骄阳都似一颤,生生将崔兗之毬打将出去。楼殿上观者为之动容,纷纷起立鼓掌,连皇帝亦击节赞叹不已。乐言接毬传与商略,长安卫军终将洛阳守军逼平。

    场上鏖战,转眼巳时将尽,赛事且终,两朋都竭力再夺一筹,并骑撕咬,杖如初月,毬似流星,骏马如龙,熟铁马掌白银亮,滚滚黄尘动地来。众儿郎或翻飞马上,或屈腰下探幾与地平,一时间竟大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元法然本已得毬,崔兗斜刺里穿出将毬夺走,桓涉紧追不放,鞠仗在地上一铲,扬起一阵黄沙迷雾,崔兗隐约见一红球飞起便追上击打,才方惊觉手感不对,桓涉已高擎雕文宝杖将木毬勾走,啪啪啪迅击三声,一举将毬抽进敌朋鞠洞。

    唱筹官杨师道高声道:“巳时毕,长安卫军胜一筹。”卫军这厢欢呼万岁,将鞠仗高高抛起,刺破蓝天又嗖嗖落下插在黄沙场上,洛阳守军亦坦然相贺,众人相携出场,唯桓涉下马逆行,错过一张张脸膛通红汗气蒸腾的面庞,回到适才与崔兗相争之处。沙雾息止,复归尘埃,俯身拾起一枚碎裂的朱红蛋壳,上面还有银粉绘就的半缕唇迹,再想找齐碎片拼回原形,手指拈处衹留齑粉,午时风起,倏忽化作一阵轻烟散了。伫立风中,场外一朵嫣红杏花飘然吹来,沈沈打在他弯弯鞠仗梢头。桓涉痴然无语,李未盈已欢笑着跑下场来牵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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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跑上来说一句,气死我了,谁说要写悲剧了,衹是悲情路线的正剧嘛。

    第卅六章

    36.【功名】

    皇帝对两朋表现都甚是满意,命斟满金羽觞,颁下厚赏,却不见桓涉,又闻听他不要封赏,遂命内侍引他上殿来。桓涉立在殿角,他击鞠时右肩被敌朋长杖刮伤,肘部亦在沙地上擦破,李未盈正为他细心裹扎。桓涉回了内侍:“臣衣冠不整,不可面圣。”皇帝闻报笑道:“不必拘礼,袒裎相见可也。”

    桓涉上殿跪下饮了御赐的美酒,君臣目光都落在他汗水淋漓的精实肌肉上。适才远远观战瞧不分明,现在可见他身上道道疤痕或黑或赤,凹凸不平,纠结狰狞。座下群臣交耳道:“他似是受刑不过,当了三年逃犯呢。”

    桓涉一下子血冲颅顶,左颧上磨之不灭的刺青忽然灼烧胀裂,复又一刀刀深深剜割入骨,昔日的刑求折磨、近来刻意淡忘的冷嘲热讽尽皆疯狂卷席而来,每一寸隐秘的阴私、深藏的痛楚都要被人无情揭起,而自己却如此的赤祼相对,无从躲逃。

    桓涉心中一阵狂乱,面上痉挛不止,猛地推开李未盈为之披上的袍子。她轻轻擦拭他滚烫通红、青筋暴起的面额,“桓郞,这不是你的耻辱,却是朝廷的耻辱。”皇帝离席走到他面前,拈起他颈间玉珮,“呵,是秦儿的玉呢。”朝女儿一笑,拍了拍他肩头,“桓卿?”桓涉低声道:“是,陛下。”皇帝徐徐抚摸他胸背,“这一处该是马刀砍的,这一处是箭伤,枪伤,矛伤。哦?刀伤竟比箭伤还多,都是近身攻击时所受。朕未亲睹桓卿沙场英姿,然可想见卿之锐意进取,勇不可当。”座中诸人静了下来。

    皇帝续道:“桓卿今日毬场表现亦是大佳,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小小击鞠已见谋略,实堪塑造,适才马卿都夸你是个将才。”

    杨师道笑言:“圣上封他个击鞠将军罢。”座上一片笑声,皇帝微露不悦,李未盈更是气恼,“中书令胡说什么呢!”杨师道本是唐高祖五女长广公主驸马,李未盈向来客客气气称他姑父,这一下改口怒喝,杨师道亦自知失言。

    桓涉目中戾光骤然一闪。

    “桓郞,桓郞,我的大英雄!”她在耳边轻唤。

    喀。桓涉清楚地听到那最後一小枚握在手中的蛋壳碎片尖锐地扎入掌心,微微刺痛。

    “尘沙一入成灰烬,断金千锤色益红”,大理寺卿孙伏伽俄然吟道。他在前隋时衹做过令史,唐高祖武德年间中状元,後官职累迁,却并不避忌自己先前低微的出身,正月里亦是他亲自开释桓涉出狱的。

    桓涉面色已和缓了许多,向他点头致意,复对皇帝说道:“圣上,臣有一请。”皇帝道:“说。”桓涉久久望着李未盈殷勤期待的笑容,心肠百转千拧,硬声道:“陛下,臣自幼随叔父去了瓜州,二十年未回故里荥阳,今随驾东来,家乡近在咫尺,又见清明在即,请准臣两日假,回乡祭扫爹娘坟茔。”皇帝怔了一下:“准。卿可还有别的要提么?”桓涉答:“臣今日惟有此请。”皇帝扣了女儿的手,“好罢,特赐你乘传。” 桓涉深深一拜,眼帘内是李未盈浅绯裙下重台履的轻颤。他道:“谢陛下,臣可现下便去么?”皇帝默然许了,桓涉疾步下殿。

    三月戊辰(七日),皇帝移驾新落成的汝州襄城宫,当晚桓涉亦从荥阳家乡赶回,奉旨去了寢殿,皇帝正与中书侍郎岑文本、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马周议事,岑、马与桓涉相互致礼後随内侍退去。皇帝意味深长道:“桓卿回来了可还愿意留在朕身边?”桓涉道:“陛下知臣心意,臣曾对咸阳公主说过,要天下人都衹赞她眼光精准高妙。臣此来恳请圣上削了涉的官阶,放臣重回瓜州,上阵杀敌,自立功名。”皇帝无奈笑道:“朕这些日子是急了些,卿负累颇重啊。”桓涉答道:“臣有负圣望。”

    皇帝道:“朕还是秦王时往咸阳畋猎,未盈便是那时出生,是以她小字秦儿,封咸阳公主,是朕最心爱的女儿。她喜欢你,朕也十分欣赏。比起朕其他女婿,一帮纨绔子弟,衹知依靠祖父荫庇,卿实在高出太多。可是你没有家世背景,出身清寒,骤然升得这么高,朝中确是有人非议。另外上次温汤遇刺,朕怀疑不是承乾便是青雀捣鬼,但朕溺爱已深,衹愿他们有所悔悟。听闻近来太子府魏王府都有人拉拢你么?”桓涉道:“臣衹知尽忠陛下。”皇帝很满意,“好,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你也不易辨明,朕冀望你有一番实在作为,不要陷在局中。”

    桓涉忽然纵前一跃,挡在皇帝身前,右手虎口大张,精准钳住墙角一条青蛇的七寸,左手迅即从蛇颈顺势往尾部使力一撸,再将蛇身往地上重重一抽,远远掷出殿去。皇帝惊恼:“阎立德花了这许多财力,竟然选了如此潮湿瘴疠、蛇虫出没之所!”气疾又犯,喘了起来。

    桓涉忙唤了内侍,皇帝进了些汤药,“桓卿屡屡救朕,就算升你作将军又如何!”桓涉苦,“那人家又该叫我擒蛇将军了。”皇帝握住桓涉的手,桓涉一惊:“陛下!”皇帝道:“有晋一代桓氏一门出了十一位将军,朕望你亦能继承乃祖遗风,匡助我大唐。”桓涉感动不已:“涉必誓死卫国。”皇帝说:“出入沙场,有若悬颅於腰。朕年青时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好幾次险些丧命。重伤更兼劳顿,竟落下气喘痼疾。派你赴戎征战,衹怕将来秦儿怪我呢。”桓涉坚定道:“圣上对我如此关爱,未盈和我衹有感激。涉往荥阳祭告父母,就是下了决心,不得功名绝不回还。臣这就去瓜州。”皇帝摇头,“西突厥对我遽灭高昌犹心存忌惮,暂时还不敢行动。你去并州,跟着李世勣,随时应变。”英国公李世勣威名赫赫,桓涉大是振奋。

    皇帝命内侍端了一盘菓子,“温汤樱桃,受物候影响早熟,味道甚妙,但我气疾一發作就吃不了,趁秦儿不在,你同朕一起偷偷吃一点。”桓涉拣了一颗细细咀嚼,想起当年共她在高昌王都蒲桃树下谈樱桃的往事,心中滋味一阵酸一阵甜,卸下背上褡裢。皇帝看了一下,“咦?”桓涉道:“荥阳杮饼,是我故里特产。请陛下转与公主。”皇帝也拾了一枚吃,“不见了她再走么?”

    桓涉两指间滚揉着一颗红如朝霞、莹润带露、清亮似她双眸、甜美如她面靨的樱桃,“见了她,便再走不动啦。”

    ***

    河东道并州,前隋时属太原郡,乃唐高祖誓师起兵、开创大唐的龙兴之地,今上称其为王业所基,国之根本。

    并州大都督、光禄大夫、英国公李世勣jì,原名徐世勣,字懋功。隋季天下大乱,他时年仅十七,助翟让壮兵,後奉李密为主。投唐後为高祖所激赏,赐姓李,在平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tà、徐圆朗、辅公祏shí之战中屡建奇功,贞观四年更从卫公李靖大破东突厥。李世勣镇守并州十六年,治下有方,内行安定,外慑北狄,令行禁止,汉蛮怀德。

    桓涉到了并州,李世勣依圣命授之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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