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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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得成吗?”多博朗想起什么,突然道:“糟了!”李未盈道:“怎么?”她道:“我要蜜和胶。”李未盈道:“你饿了?”哥宾道:“焉耆人生了孩子,要为他口中含蜜,手里涂胶,这样才会一生甜蜜,抓得牢钱财。”李未盈道:“现下哪去找蜜和胶?”多博朗道:“药店里有。”李未盈道:“顾不了这些个了,咱们逃命要紧。”多博朗哭道:“我苦命的孩子,也许见不到他爹了,将来还要受穷!” 李未盈想起桓涉,不知他现下如何,将来还能再见得到他么,亦是心有戚戚。

    见多博朗哭得可怜,李未盈不由心软,道:“药店在哪儿,我去找找。” 多博朗抹抹眼泪:“那怎么行?外面那么乱,你怎能再出去?”李未盈道:“反正你现下也走不了,我找来蜜和胶,施给这孩子,兴许能带来好运吧。你在此等我。哥宾,守着你婶婶。”

    向哥宾问了方位,匆匆去到药店,那里人都快跑光了,只剩一个小夥计,他不会突厥语,李未盈跟他讲不通,遂不理他,自己翻箱倒柜。大概是她模样看起来吓人,那孩子怪叫了一声便跑走。

    将所有瓶瓶罐罐都打开後,终於李未盈欢呼一声,拿着蜜和胶离开。奔回多博朗和哥宾留驻的房子,已能听到身後隐隐的铁蹄刀兵之声。见李未盈回来,多博朗婶侄又惊又喜,李未盈不及多言,将蜜和胶胡乱涂到男婴嘴里手中,男婴是早产儿,倒也不甚哭闹。李未盈要哥宾扶多博朗起身,多博朗道:“我走不动啊。”李未盈不言,抱了男婴同哥宾将她扶到屋旁一间搭了一半的新房里。

    焉耆夏季又乾又热,当地人常用焉耆三宝之一的硬实的芦苇杆编成墙皮再敷以泥来建屋,如此经济轻巧而且凉快。此处新房刚搭起芦苇墙,尚无顶棚,也还没敷上泥。李未盈对多博朗婶侄道:“护着孩子,无论如何不要出声。”回房拾了菜刀用力砍向苇墙,多博朗吓得道:“你幹什么?”李未盈道:“别说话。”吭吭几下砍倒苇墙压覆在多博朗和哥宾身上,心中暗念:“希望老天保佑你们不被發现吧。”

    刚转了身,已有高昌骑兵闯进院子,将她同其他逃亡不及的男女掳了,一路绳索捆着北往高昌而去。从兵士的交谈中李未盈得知此次高昌攻焉耆还夥同了处月、处密的军队,亦得到西突厥支持,攻陷城池共有五处,不仅和硕,连和静亦在其中。她念及桓涉他们是奔和静而去,忧心不已:“桓郞桓郞,你身在何处?你可安好么?”

    进入高昌国境,幾部兵士一面点算分割掠夺的财物,一面就有官吏开始挑选俘来的焉耆男女当作人(作人是高昌一种有人身依附关系、买卖形同货物、但比奴隶待遇稍高、略微自由一点的制度)。李未盈列在队末,眼见得排在自己前头的年轻女子一个一个被幾国官长看中带走,也抑制不住地發起抖来。

    忽听有人说着汉话:“姚大人此去请向小王子问好。”一个男声道:“大人客气了。”李未盈偷偷抬眼瞟了一下,见是一个面团团四十许的汉人军官。她待要低头正迎上一名突厥男子的眼睛,李未盈不由大骇,原来那人便是当日俟利發手下的一名达干。李未盈浑身发冷,料俟利發亦在不远,心想要落入此人手中不知该有幾多磨难。达干亦认出她来,喝着:“是你!好哇!”伸手便抓向她。

    李未盈一低腰闪了开去,奋力跑向姚大人,口中高叫:“大人救命!”达干抽刀追来,姚大人身边的护卫也拔刀相迎:“大胆无礼!”

    那姚大人见李未盈双手被绳索捆着,清丽的脸上有些污痕,雲鬓散乱,楚楚可怜,遂道:“你是汉人么?不是高昌人吧。怎么却跟焉耆人一道?”李未盈定了定气,道:“我跟哥哥从中原来此投亲走散了,又正好碰上打仗。”姚大人道:“噢,是中原来的吗?路可不近呢。家乡在何处?”李未盈道:“在……瓜州。”姚大人惊喜道:“是瓜州?我祖上故里在敦煌,也就是沙州,正挨着瓜州呢。”李未盈道:“是啊大人,瓜州沙州俱出美瓜,狐入其中,不露首尾呢。”姚大人重复道:“狐入其中,不露首尾,原来真有那么美啊。唉,可怜可怜,你怎生流落到这儿了。”李未盈道:“求大人救我,不要被突厥人拉去当作人。”

    姚大人犹豫了半天,道:“这突厥人也不好得罪的。” 那边达干听他们说着汉话早不耐烦,道:“这妞我看上了,大人不要再加阻拦。”李未盈急道:“大人,我会弹琴歌唱,愿意在大人府上侍宴。”姚大人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排场。”忽然眼睛一亮,道:“这样吧,我正好要往交河,听闻小王子那儿乐伎不足,你跟哥哥走散了,眼下没了照应,暂送你去彼处如何?”李未盈只求脱离突厥达干之手,不要被抓了为奴,当下连忙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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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s:

    淡河:汉时名通天河,隋时名敦薨水,唐时名淡河,今名开都河,又称海都河,即《西游记》流沙河原型。

    鱼海:隋时名敦薨薮,唐时名鱼海,今名博斯腾湖。

    咳咳,总之隋唐时西域各地都有很美的名字,引人遐思,今天叫的叽哩咕噜多半都是蒙、维之语,难以参详啊。

    是夜阅《中国历史地图集》,原来唐时疆域竟西与波斯接壤,连今之阿富汗亦属唐土,喀布尔属唐之细柳州(不知此名是否为纪念西汉名将周亚夫军细柳之典故),建护闻城。悲夫。

    第十六章

    第三部 倾城

    16.【雲来】

    直道相思的读图时代:

    ↑上北下南

    ………………………………贪汗山…………

    ………………………交河

    ………………………………………高昌王城

    ………和静…和硕

    ………淡…焉耆王城

    …………河…鱼海

    交河直线距高昌王都西北约一百六十里,城建于一形若柳叶、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约半里的江心孤岛之上。北山融雪渗入地下再从低地间渗出,汇聚成河,流至城北,再东西分流域下,卒汇于南,故名交河。(今称雅尔和图或雅尔湖。雅尔系汉语崖儿之音译,和图是蒙语“城”,湖是和图的音变,总之源于汉名崖儿城。)

    城四面环水,巍峨临崖,崖高十丈,天险自成,故无需再建城墙,向为高昌重镇,往往由高昌国王的嫡系王子镇守。

    城内屋舍多系直接挖掘原生土层为地基、下墙,讲究点的再以木板夹泥为上墙,最後覆以屋顶,道路亦是淘挖土层而成,如此经济省事,免除烧砖之苦,且可葆有冬暖夏凉之利。

    小王子府也即交河郡守府位于城东南,李未盈被送到府内乐坊,姚大人略微交待了几句便又匆匆起往别处公幹,她也就暂时安置下来。李未盈弹得一手好琴,乐正便立时安排她在宴乐上表演。虽然不知桓涉等的下落,又身在王府不得自由,但总算脱了险,她也衹得安慰自己过些时日再想办法去找桓涉。

    这日晚间席上酒酣,乐师乐伎们正在齐奏,李未盈低头素手抚机张,突然有人暴喝道:“是谁改了我的琴谱?”

    席中走下一名衣饰华贵的青年,在她跟前驻足片刻,右手持一尚带油迹的切肉匕首,以首柄支起她下颏,李未盈被迫随着他上提的匕首站起,仰头看向他,不禁怔住了:年青英俊、冷傲孤寒的面庞倒也罢了,仿魏晋风流而面上敷粉、双唇涂朱亦不足奇,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灰蓝的眸子仿佛碧空下万古寒潭的碎冰,阴沉深遂。李未盈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那人却森森道:“好个令人肠断心碎的美人儿。”匕刃在她面颊上轻轻一滑而过,左手又捏住她颏骨咯咯使力。李未盈痛得张大了嘴巴却不肯出一声。

    一旁乐正忙道:“是末臣管教不当,还请小王子饶了她吧。”小王子将脸紧紧凑在她面前,近得李未盈能从他眼中看见自己惊惧的影子。他口中喷着强烈的酒气咬耳道:“你看够了么?”这才放开双手。

    李未盈喘息未定,他低低道:“好大胆子,竟敢篡我的谱?你不知我的曲子,人人只有齐颂称道的份么?你倒说说,我哪点写得不合你意了?”李未盈抗声道:“王子谱的《雲来》,幾处散音之后所接的按音都定得过浓过刚,妨碍气韵之连续。琴之道,本可于一声中就见浓淡,未必要强起劲声。泠然味淡、静物平声方可烘托雲雪轻飞的意境。”

    小王子冷笑:“你懂得什么?我的雲来,岂是轻弱无力的浮雲,你又怎知不是黑雲压顶、暴雨骤至的危境?”李未盈轻笑了一下,待要再分辨几句,乐正已惶恐道:“你住口。小王子,她是新近来的,不明规矩……”小王子冷冷道:“这等没调教的东西是怎么进的府?”乐正已是發抖:“是……是姚思定大人送来的。”

    小王子道:“姚思定,好,看来是想通跟着我那没出息的二哥太不济,就来这儿巴结。无怪前阵子他来见我倒是乖巧了许多。”转向李未盈道:“哼,当时怎又不肯明言送了你来?怕我府上美人太多,便故意篡了谱,想于席上引我注意么?”盯着李未盈,忽然反手就是重重一记耳光,打得她伏跌在琴上,登时七弦崩飞,撞断了两枚琴徽。他看着她面颊上高高肿起的清晰的五指印和那双隐忍着泪水却倔强地回看着他的眼睛,道:“姚思定,我衹叫他要死定罢了。”

    小王子扬长而去,一旁幾名乐伎忙将李未盈扶起送回房里,给她打来凉水,李未盈净了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想以前虽在俟利發手里吃了些苦,知道身在宫外,特别是在西域,凡事都得学着忍耐,但像这样被人扇耳光还是头一次,心中真是惊怒非常。众人安慰她,“未盈,不要说你,我们这儿谁没被小王子责骂过呢。他写的曲子更是出了名心中气恼非常,的艰涩难弹,衹是大家都不敢说什么,硬着头皮奏出来罢了。你倒好,不但改了他的曲子,还驳了他的面,他衹打你耳光算看得起你了。”一个叫绿儿的乐伎道。

    李未盈怒意稍敛,道:“我原不知道这曲是小王子谱的,觉得不通便顺手改了的。这个王子怎么长得不太像汉人?”另一名乐伎安安道:“他母亲是突厥公主啊。”原来如此,怪道他眼睛灰蓝灰蓝的。大家七嘴八舌,李未盈方知此小王子名麴qū智脩xiū,是高昌王麴文泰的幼子,突厥公主所生,虽则国王将交河重镇交与麴智脩镇守,但似乎更器重由汉人妃子所生的长子智盛和次子智湛。绿儿噘了噘嘴:“我看小王子定是气不过不讨主上欢心,才变得这般刁钻古怪。”安安忙掩了她的嘴:“数你嗓门大,仔细教小王子听了去。”

    众乐伎睡下,李未盈沉心回想先前的事情,当时席上宾客包括小王子本人都喝得酒酣耳热、肆意喧哗,席下演奏的乐器又何止她一具琴,曲谱亦衹略略修改一点而已,这小王子竟能听得出来,亦足见其聪明了。衹是他脾气如此乖戾,今後却须小心。

    李未盈入王府後多番打听了和静和硕的情况,衹知焉耆五城沦陷入高昌之手,城中屋舍大半焚毁,人民亦多掳劫为奴。她忧心桓涉,却不知上何处寻他。忽然想到以他的本事,当能逃脱兵燹,若他至和硕找不到自己又或者根本进不了和硕,也许会回大海村。主意既定,便留心王府地形,找机会离开。

    在王府内住了近一月,时已孟秋,可巧麴智脩被突厥任命为梅录(buiruq),不日将赴可汗浮图城就职,高昌王城及突厥牙帐皆遣使来贺,又听说小王子可能会带着乐伎们去突厥,可把大家吓得不轻。李未盈暗暗焦急,若真去了突厥,再要回大海村找桓涉就更难了。

    这日清晨,李未盈同绿儿、安安起了身,闻听马匹嘶鸣之声,安安出去探了探,回来道:“好像是小王子带着侍从出去了。”李未盈心下沉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眼下府中忙着筹备王子北上之事务,兵士们看管得并不太严,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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