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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有些想去问宝钗了。
况且她知道,宝钗也一定想要见她。宝琴的不妥,她看到了最直接的一面,而宝钗也发现了。所以,宝钗保不定就想要嘱托她一番。
心底计议已定,带着几分好奇,黛玉便在第二日,忖得宝钗会在蘅芜院的时候,往蘅芜院而去。
自从宝琴来了,蘅芜院就热闹了不少,但是这一日,却是延续了三姐在时的冷清。宝钗正在和莺儿描花样,显然是在休息。见黛玉进来,笑着让座,让莺儿去倒茶,一边笑道,“我还说我要去找妹妹,妹妹倒先找上门来了。”
黛玉笑道,“姐姐想来找我,我也想找宝姐姐你,可不就干脆的来了么。”
宝钗听了这话,倒是愣了愣,“妹妹找我做什么?是了,可是担心宝琴待邢妹妹不好?倒不用这样担忧,我那堂弟虽然疼宠妹妹—— 有那样一个妹妹谁不宠爱呢?但是他在进京路上便见过邢妹妹一次,我看他们是彼此如意的。况且,宝琴如今没有了双亲,认给了姨妈做女儿,在这里住上一两年,保不定还从这里发嫁呢,你却是不用担心。”
黛玉对邢岫烟颇有好感,宝钗是知道的,所以倒是抢先说了这么一番话。但黛玉本不是担心这个——她还没宽泛到这地步,婚事已经定下,身世无法改变,接下来应该是邢岫烟自己努力的。听了宝钗的话,倒是只觉得,宝钗极为喜欢邢岫烟。
搞不好,这婚事还是她和薛姨妈说了,促成的?毕竟邢岫烟在众姐妹中并不出色,薛姨妈又不怎么来大观园,哪里能够观察到邢岫烟的为人呢?怎么就能无视邢岫烟背后的家庭问题,执意聘她为薛蝌之妻?
在黛玉的心底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她却是不敢肯定。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她略略蹙眉说。想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问道,“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心中觉得奇怪,所以来问姐姐。之前我们那场聚会的时候,似乎是因着三姐,邢妹妹提前离席了。这事情想着古怪。我昨日里回去细细想来,只觉得邢妹妹看着让人喜欢,似乎颇为洒脱,但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我却不知。真是洒脱的性子,怎么会和琴妹妹处不来呢?”
宝钗盯着黛玉半晌。
逐渐的,杏眸中也是染上了笑意。她挥挥手让莺儿离开了,随即笑指着黛玉说道,“颦儿颦儿,我去年便说望你把我当做姐妹,你应了。我却是直到今日,才真觉着你把我当了姐妹。我可是放心了。这都是私密话儿,你来问我,我便告诉你,也不和别人讲—— 你这是觉着自己看错了人,不好意思认呢!”
黛玉脸上微红,果然有些不好意思——宝钗还真是说准了!不过,她来问宝钗,倒并不是对宝钗存了太过亲密的想法。只是明白了她的为人罢了。所以可以保持良好的关系。
不过……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况我非但不是圣人,连聪明人也不是。”
宝钗笑道,“既然妹妹来问我,说不得我也只好做一番背后非议的小人了。‘浓淡由他冰雪中’。那次我们咏红梅,果然也是这一句最得我心。只是林妹妹你误认了一件事情,诗可咏情,诗可咏志,可明白了?”
黛玉恍然。
诗可咏情——她以为是这样。
但事实上,邢岫烟或者只是以诗咏志。正因为宝钗也是以诗咏志的类型,所以轻易地看出了这一点。
邢岫烟希望自己可以做到“浓淡由他冰雪中” ,并且一向都以此要求自己,使得自己的言行举止符合这个要求,即使是以那样的家世和身份,也能够自若的在贾府中生存。但事实上,她没有做到。
宝钗叹道,“你也不要苛责她。子不言父之过,她那样的身世,难免对自己有些自惭,却又不能言父母之过,便只能力求让自己做得好些。你莫看她那样子,她其实是极注重规矩体统的,其实颦儿你真要去和她相处,只怕还相处不来呢。”
黛玉低下头沉思了半晌。
如果照宝钗这样说,倒或者是得到了解释。她那样说妙玉,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精辟的评判——虽然太过刻薄——所以,她虽然认了和妙玉有旧,其实又希望和那样的妙玉撇开关系?尤三姐那次也是……
那是一种“言污不可听”的表现啊!
当然啦,宝钗说的未必就是对的,只是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参考。黛玉甚至觉得,被宝钗这么一说,原本一个淡淡的影子,立刻就鲜活了起来,和现实全部连接上了。说到底,她对邢岫烟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为她的外表和她的诗才所动,但那个时候的邢岫烟,也就不过是一个单薄的剪影而已。
“也真是够难为她的了。”最终,黛玉如此叹息了一声。
“可不是这样?”宝钗笑道,“所以我可也还是喜欢她的。”
黛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湘云的声音大声响起,不由得转而笑道,“这小蹄子,我撇下她到这儿来,她竟是找来了……咦?”
她话音未落,就觉得不对。不由和宝钗面面相觑。以她们和湘云的熟悉,自然能够听出来,湘云的声音,相当的慌乱。
宝钗忙站了起来,携了黛玉两个出门,才出门,便看见湘云迎面而来。见了她们两个,湘云忙急走了两步,到他们两个面前小声说道,“可出了大事,糟糕了!在那边,听说尤三姐把大爷给伤了!”
黛玉和宝钗再次对视一眼,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湘云听了,却又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是大房那边不知道怎地闹了起来,贾赦脸上身上都带了伤冲出一个屋子,直说尤三姐伤人,要去抓他。
但是那是内院!
外男哪能轻易进入?况且贾赦爱妾极多,自己也防着她们闺房寂寞,在这件事情上管得极严的。拎着刀子冲出房间的尤三姐,身上带血的样子,当下把一众女眷就给吓倒了一半,得以在那里大闹起来。
而在贾赦着急想要找外面的男丁进来解决麻烦的时候,偏贾母又兴质大发到了凤姐那里看重孙子,距离极近的,听见这场喧闹,赶过去看见,早晕倒了。
这可是让贾府整个儿都兵荒马乱起来。
在这关键时刻,邢夫人是不敢说话的,还是王夫人镇定下来,怕把事情闹大,只让人夺了刀,把三姐二姐都带到了这边暂时压着,一边又请了太医。但是事情这么大,哪里是说压下就压下的?不过是让贾赦一时间不得报复罢了,府中却是传遍。湘云跟着贾母去凤姐那里的,见了这事,她就忙忙的来找黛玉宝钗了。
只是宝钗在自己院中管理极严,衡芜院人少而冷清,又极为宽敞,园中的喧闹,她们两个人单独说话,竟没有听见。
但被湘云这么一说,可就顿时觉得不得了了。忙忙的去看贾母,一边两个人又各有各的担心——
迎春的婚事,会不会受到影响?三姐那边,又会如何?
这么一闹,邢岫烟的婚事,会不会受到影响?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有些事情,湘云不是很懂的。而即使是她这样的闺阁女儿,也知道有些事情、有些言论必须要忌讳。所以有些东西——比如说三姐的骂辞,她就说得极尽简略。但从她那羞红的脸庞,和贾赦的平日为人来看,就已经足以让黛玉和宝钗两个,猜到大约是怎么回事了。
贾赦果然至少看中了三姐。
而且全然不顾,三姐是她侄媳妇的妹妹、儿子姨娘的妹妹。多半还使了强逼的手段,被三姐反抗,伤了身体。
这样的行为,不管怎么说都是被人鄙视的。
黛玉和宝钗想到贾赦的作为,都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同情。尤其是黛玉,她想到三姐还可以熟练的用调情的手段把贾珍贾琏等耍得团团转,为何会这样激烈的对付贾赦?保不定,贾赦不但想对她下手,还想向二姐下手不成?
贾母看到连荣府也乱成了这个样子,不要说气晕,连气死,黛玉都不奇怪。
儿孙不孝至此,如之奈何?
这样想着,两个人已经赶到了贾母的院中。贾母院中果然已经乱成了一团。黛玉宝钗两个,甚至迎面就撞上了贾珍贾蓉两个——这两个也刚刚赶到。
去内室的路上,又先后看见了还捧着书的贾兰,一脸病象和无奈的贾琏,和站在一边存在感薄弱的贾环。贾琮倒是不见,想来在照顾自己的父亲。
最终,在内室,她们看见了宝玉侍奉在祖母身边。三春并宝琴邢岫烟也在。而贾母似乎仍然处于昏迷状态。还不待黛玉开口问什么,琥珀便进来惶惶的说道,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姑娘们快回避一二!”
于是几个姑娘又只得都回避到了碧纱橱后,宝玉则是迎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也颇有忧色,不过还是对黛玉露出了让她放心的神情。
太医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这短短的时间还不至于让事情传开。但是,他也是一个人精,在诊断出贾母是气恼得晕倒以后,倒是没有问是为了什么气晕的,而是直接说了宝玉等几句——怎么你们这些做晚辈的,能让老人家气倒?
这话直问得宝玉等无言可答。
幸而贾母日常保养得好,这次虽然气到了,却也没有大碍,修养些时候就好了。太医细细的开了方子,又叮嘱了一些事项,便被宝玉送了出去。
黛玉她们在碧纱橱后头避讳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次次都难免在背后小声讨论、窃窃私语,但这次却是完全不同,几个姑娘包括几个大丫鬟都缩在后面,没有一个人吭声!
黛玉听见说没有大碍,已经放下心来,却见得迎春和邢岫烟的脸色都难看得不成。这件事情是毫无疑问的丑闻,而贾赦的性子,很有可能让事情闹得如当初鸳鸯的事情一般,人尽皆知。到时候,她们两个难得的好亲事,只怕就要出变数。
两人都是父母足以成为自己拖累的,也知道自己难寻好亲,但是女孩子家,最终能够指望的,难道不就是夫家么?还能在娘家住一辈子?有了一线希望,口上不说,心里面是十分在意的。如今出了这变故,自然惶然。
她两个,迎春人送绰号二木头,针也戳不出一句话来的,虽然是说她木,可也是说她的情绪其实并不外露。邢岫烟就更不用说。如今,却也是一个都掌不住了。
贾母不醒,没人能够约束贾赦的话……
贾母没醒。
太医走了,姑娘们都走了出来,站到了一边,看丫鬟并王夫人李纨两个在那里忙来忙去的照顾。过了些时候,宝玉又回来了。知道他必然是送了太医去贾赦那里,所以才愁眉苦脸的,迎春也顾不得了,在一边推了推黛玉。
黛玉被她推得吃了一惊。这是实在不曾想到,迎春也会有这么主动的举动。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那边探春已经拉住宝玉问了,“宝玉,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宝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大爷伤得挺重,但都是皮外伤,倒也没什么,太医也开了伤药,没有大碍。大爷倒是没说是为什么伤的,太医也没问,只是怕这事难以全隐瞒下去,琏二哥送太医出去的时候,大爷还拉住我说,要我们把三姐交给他呢,他饶不了她。我看他是气得不成,但凡好些,腿上没被擦上那么一刀,已经来这边要人了。”
宝玉回来,其实人人都想知道贾赦那边的情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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